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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魔宮自從來了這位新主人, 就連氣氛都嚴肅了不少,作風更是一改之前,原本以為老主人已經夠嚴厲了, 卻沒有想到這位新主人更是雷厲風行。

青三作為服侍過兩任主人的魔界中人,也忍不住贊嘆一聲,自從明子栖上任,他被逼得連修為都長進了不少。

而最近,這位雷厲風行的新主子, 總算是讓所有人都有了一個喘息的機會。

這可要多虧了未來的魔宮夫人。

因此, 從來沒有露面過的魔宮夫人,在衆人心目中的地位可是水漲船高。

魔宮內被移除了一塊平地,一顆巨大的桃花樹在這裏生長,粉紅色的花瓣鋪滿了地面,一身黑衣的男子目不轉睛的盯着桃花樹。

一圈瑩白色的光籠罩着桃花樹,空氣中的靈氣達到了最充沛的時刻。

明子栖面色不變, 可放在身邊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等了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不過短短的兩年, 他卻仿佛已經過了兩百年。

白色的光線在枝葉間穿梭,靈活的仿佛富有生命一般, 一片花瓣悠然落下, 正好落在了明子栖的發間, 他卻沒有伸手,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千絲萬縷的光線開始聚集,在枝葉間形成了一個光圈, 隐隐能夠看到人形。

明子栖忽的松了一口氣,看向光圈褪去後,斜坐在樹枝上的女子。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神态。

女子緩緩睜開眼,似乎是還沒有緩過神來,眉眼之間帶着寫迷茫,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下方明子栖的臉上。

兩人對視半晌,都沒有說話。

江花歪了歪頭,看着明顯有了些變化的明子栖,比如他頭上的黑色犄角,又比如他身上消失不見的煞氣。

明子栖顫了顫唇,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臉上帶着柔情和激動,“你回來了。”

江花眨了眨眼,眉眼彎起,嘴角邊露出了一個小小的梨渦,“我回來了。”

縱身一躍,明子栖伸出雙手,準确無誤的接住了江花的身子。

“你個傻子。”

女子的呼吸就灑在耳邊,溫熱的,帶着些許的濕意。

明子栖用力将女子抱住,似乎想要将女子揉進骨血,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眼眶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就快要流出來,好在他忍住了。

直到江花痛呼,明子栖才不舍的将手松開,然後就感受到自己的犄角被一雙軟軟的手握住,那溫度仿佛從犄角傳遍了他的全身。

從來沒有人觸碰過他的犄角,魔宮中的人當然是沒有這個膽子的,卻沒有想到原來被觸碰的感覺是這樣的。

“讓你久等了。”江花伸手環住明子栖的脖子。

明子栖心神一動,看向女子嬌豔的唇,伸手撫上去,“嗯,所以……你要補償我。”

江花沒有反應過來,便覺得自己的唇被一個軟軟的東西給覆上了,帶着屬于明子栖的清冽味道,似乎是有些緊張,江花甚至能看到明子栖微微顫抖的睫毛。

江花閉上眼,心頭泛起漣漪,伸出舌尖,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無異于在幹柴上加了一把火,明子栖渾身一僵,随即抱緊女子的腰,毫不猶豫的加深了這個吻。

半晌,江花臉頰酡紅,倒在明子栖懷裏,微微喘着氣。

明子栖也是呼吸不穩,目光深沉的看着懷裏的女子。

被這樣直白的目光看着,江花這張厚臉皮也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冷靜一會兒,明子栖伸手揉了揉江花的頭發,“罷了,這次先放過你。”

江花擡起頭,眼中帶着些不解,“什麽意思?”

明子栖對上這雙眼睛,好不容易壓下的沖動差點又回來,伸手覆住她的眼睛,“別這樣看着我。”

無論過了多久,這丫頭對于這些事情,的确還是一知半解。

不過也因為如此,自己才舍不得傷害她一絲一毫吧。

江花拉來明子栖的手,正好看到了過來的青三。

江花皺眉,擋在明子栖身前,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警惕。

這也不能怪江花,迷迷糊糊沉睡了這麽久,然後又看到了一個帶着鬼面具的詭異人物,怎麽可能不警惕。

莫名其妙被未來魔宮夫人冷眼相待的青三……

為什麽,我做了什麽……哦,都怪這個鬼面具!

青三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明子栖把江花拉開,對于江花的舉動,心頭是說不出的感動,“放心吧,他不是敵人。”

就算是敵人,他也不會再讓江花面對了。

“主人。”

江花看向明子栖。

“什麽事?”明子栖難得心情好,就連語氣都沒有平日裏的冰寒。

“這個月的情報已經整理好了。”

明子栖點頭,“放到我房間吧。”

青三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即便面上還是一片冷靜,可臉色卻是出奇的好,就連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再看看未來的魔宮夫人,眉眼如畫,嬌俏可人,兩人站在一起果真是相配。

明子栖眯了眯眼,有些危險,“你還不去?”

青三連忙收回視線,趕緊離開了,心頭默默記住,夫人是不能随便看的!

等到青三走開,江花才開口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明子栖拉着江花的手,面色溫柔,“光是我說,可能會有些無聊,我一邊帶你四處看看,一邊給你解釋吧。”

江花想想,點點頭。

兩人并肩走在魔宮裏,江花才發現,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似乎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一樣,雖說也有白天和黑夜,可卻沒有凡人,這裏所有的人身上能夠感受到的都是濃烈的煞氣,就像以前在明子栖身上感受到的一樣。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看見明子栖,都會恭敬地彎腰行禮。

明子栖一邊走,一邊和江花解釋這兩年來發生的事情,聽得江花是暗自咂舌,不得不說明子栖這語氣也太好了,遇到一個老頭,居然是魔界的前任主人,得了一把劍,墜個崖居然就到了魔界。

果真是厲害。

“那我們還能回到凡間嗎?”江花問道,這是她最關心的事情,雖說魔界也不錯,可是她還是想去凡間玩玩。

明子栖笑着,“當然可以,你若是想去,我随時都可以陪你。”

這一舉動落在旁人的眼裏,心頭都有些驚訝,自從這位新主人上任之後,他們就從來沒有見到他笑過,今天這一笑,倒是改變了不少人對他的看法。

新主人果真是真心喜歡這個女子,要不然也不會兩年每天都到樹旁去等待,也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她了。

唉,魔界的那些女子估計要死心喽!

青三不愧是一個有眼色的,趁着明子栖高興,便請求要不要給魔宮上下所有人都放個假,畢竟他們已經勤勤懇懇的工作了兩年。

明子栖點點頭,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現在江花回來了,他要花更多的時間和江花待在一起,魔宮的事情,他可能就沒有辦法面面俱到了。

“最近我要帶夫人去凡間游玩一段時間,魔界的大小事務,先由你來處理。”明子栖看着一旁玩水玩得不亦樂乎的江花,開口說道。

“啊?”青三一愣,他提議給兄弟們放個假,怎麽變成了主人他自己放假了!

明子栖斜眼看過去,帶了些威壓,“怎麽?不行?”

青三欲哭無淚,“當然不是……”

魔宮未來夫人回來第三天,他們主子就帶着媳婦出去游山玩水了。

被各種事務壓垮的青三表示,他一開始就不應該開那個口!

在這短短的兩年裏,外界的變化說大也大,說小也小。

人情世故還是那樣,只是生老病死,總是這樣。

故地重回,江花心頭也是感慨萬千,卻沒有想到剛剛走進赤國的境內,便有人尋了過來。

是一個身穿青衣的小厮,笑容可掬,彬彬有禮的朝着江花作揖,“姑娘,我家主子讓我将這個交給你。”

江花一愣,“什麽?”

小厮拿出一卷畫卷,遞給江花。

接了過來,,展開一看,畫卷上女子立于火焰之中,臉上滿是傲氣,仿佛浴火重生的鳳凰。

江花臉上一喜,轉頭看向明子栖,“是祁生!“

明子栖挑眉,那小子倒是找的快,他們出來不過短短幾天,他居然就能知道他們的位置,果然不是凡人。

“他在哪裏?”江花看向小厮。

小厮搖搖頭,“主子不讓我告訴您。”

江花皺眉,“為什麽?”

小厮只是一拱手,轉身離開。

江花皺眉看着小厮的背影,有些疑惑,“祁生為什麽不願意見我?”

明子栖聳聳肩,他可不希望小桃花去見他。

“不行。”江花拉住明子栖,“我們跟上去。”

這小厮似乎早就猜到了江花會有這樣的舉動,一路上總是東拐西拐,還設下了幾個迷魂陣,不過對于作為妖的江花,以及已經是魔界之主的明子栖來說,這已經是小兒科了。

小厮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停在了湖上的一個小亭子裏。

亭子裏一個帶着鬥篷的男子正在等待,小厮一拱手,“主子,東西已經送到了。”

男子似乎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是,東西送到了,人你也給我帶來了。”

小厮一愣,便聽見身後有聲音傳過來。

“祁生。”江花走上前去。

祁生沒有轉身,語氣裏帶了些無奈,“你怎麽過來了。”

江花晃了晃手裏的畫卷,“當然是來謝謝你的。”

“不必,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祁生說道。

江花覺得有些奇怪,他們到了這個亭子裏,祁生卻一直沒有轉頭看過他們,頭上還帶個鬥篷。

“你不願意見我?”江花撇着嘴,有些委屈。

祁生嘆了一口氣,“我現在,不太好見你。”

江花有些疑惑,“什麽意思?”

“前些日子患了麻疹,實在是難看。”

江花松了一口氣,“那有什麽,不過是麻疹,我很快就給你治好。”

江花伸手想要過來,祁生連忙腳步慌亂的往後退了退。

“不了,它自己好吧。”

江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出來。

“不用擔心。”祁生笑了笑,“有機會,我定會來尋你的。”

江花點點頭,“那可就說定了。”

祁生看了一眼明子栖,“那你們先走吧,我在這裏待一會兒。”

江花有些失落,本來以為祁生再見到自己,肯定會很開心呢,可現在分明就是在避着自己。

兩人并肩離開,祁生看着愈行愈遠的兩人,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這才轉過頭。

“主子,你為何……”小厮欲言又止。

祁生看着平靜的湖面,“事已成定局,何必讓她知道。”

走在路上,江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停了下來,“不行,我還是要回去看看。”

明子栖一愣,便瞧見江花已經飛身往回走了。

祁生站了一會兒,正打算轉身離開,便感受到一陣強風朝着自己襲來,避讓不及,頭上的鬥篷便這樣給奪走了。

銀白的發瞬間飛散開來,映着祁生滿臉的驚慌。

江花呆呆的站在原處,手裏還拿着奪下的鬥篷。

“你……”

祁生回過神來,連忙轉過身,不想讓她看見自己。

“究竟是怎麽回事!”江花拉住祁生的袖子,一臉嚴肅。

随後趕來的明子栖也看到了這一幕,有些驚愕,“明鏡?”

“什麽明鏡?”江花皺眉問道。

“明鏡算是一種天分,能看到世間百态。”明子栖看着祁生,“所以說,為什麽你沒有親眼看見宴會的場景,卻能畫出小桃花在宴會上的模樣,也能解釋,為什麽我們一出現,你就能找到我們。”

江花愈發不解,“那……這不是好事嗎?”

“不……”祁生語氣裏有些苦澀,“這是詛咒。”

明子栖嘆了一口氣,“有得有失,能使用明鏡的人少之又少,而使用明鏡的人,活不過三十。”

“你……怕是到了時候。”明子栖說道。

祁生似乎平穩了一些,轉過頭來看向明子栖,“你知道的不少。”

江花看着祁生,明明還是那樣年輕的一張臉,可卻已經是滿頭白發,就連眼眸裏都少了些光彩,初見時的那個看見自己還會羞澀的紅臉的少年,如今卻已經成了這樣。

江花心頭酸澀,“你從來沒有說過。”

祁生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我不想你擔心。”

江花抽了抽鼻子,凡人的生死,不論是誰,都沒有辦法介入。

只是一想到,這樣年輕的祁生,很快就要離開自己,總覺得有些悲涼。

祁生嘆了一口氣,伸手抱住江花,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江花這樣傷心的樣子。

明子栖撇過頭去,算了,看在他已經這樣子的份上,就不跟他計較了。

小厮在一旁暗自抹淚。

相聚過後,總歸是會離別,看着祁生略顯悲傷地背影,江花垂下眼眸。

“你說,祁生之後該怎麽辦?”江花有些鼻音。

明子栖搖搖頭,“不知道。”

“如果能找到法子就好了。”江花說道。

明子栖皺眉,“改命可是違背天道的。”

江花嘆了一口氣,“我知道。”

明子栖摟住江花的肩,看向遠方。

他們是幸運的,畢竟他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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