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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無頭鬼要吃人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同他之間說過的話, 可我知道,你絕對不是他。”

那句話中, 無頭鬼往後倒退了一步。

他沒有腦袋,以身體做臉讓人根本瞧不出什麽神情, 然而空氣中來自惡鬼身體裏的強悍威壓卻猛然增大了無數倍,彰顯着說謊者被戳穿了謊言後的惱羞成怒。

無頭鬼那雙手緩緩攥成了拳頭,全身的肌肉緊繃着,在錯綜複雜的傷痕之下,肌肉的條紋顯得尤其得猙獰怖畏,肚臍眼一張一合:“我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你明明已經相信了,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揭開了那些符紙!”

因為承受着來自惡鬼散發的威壓, 我有些呼吸不過氣來,卻還是強撐淡定地說道:“你說的不錯,我差一點就相信了, 可是這件法器上的鬼符提醒了我,你已經被困在這無間地獄上千年甚至更久!這幾道符紙上用的血代表其中鎮壓的幽冥陰兵。我雖然不知道,困在其中的陰兵到底有多少, 可我還是明白一旦揭了下來,陰兵一出、幽冥必亂。”

無頭鬼沉沉笑了起來,手指着我:“千百年來,從無生人來此十八層地獄, 更無活物能淌冥水而毫發無損, 連天命都将你送到了我這裏來, 你還有什麽理由拒絕為我摘下那些符紙?”然而說話之間,九重地府之上傳來了鐘聲,伴随那道鐘聲,無頭鬼的身體仿佛裂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峽谷,一路從脖頸處撕裂至脊椎骨!

我驚恐地捂住嘴巴,在無頭鬼難以忍受的吼叫聲中,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駭人的一幕!雖然知道無頭鬼早就死了,但是這種看着自己身體生生被撕裂的刑罰簡直比死還要難受千百倍!

本來就少了一個腦袋的身體,如今更是生生被撕成了兩半!

幾乎是腿軟地半跪在地上,我被眼前鮮血淋漓的場景刺激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見血肉模糊的身體發瘋地奔走,哪怕作為嘴巴的肚臍也被撕成兩半,卻還是一張一合,聲嘶力竭地吼道:

“你以為割去了我的頭顱,就能讓我死心瞑目?”

“你以為封印了我的兵器,就能讓我俯首成為你的走狗?”

“你以為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日夜受刀鋸之刑,我就會稱臣認輸?”

“你根本就是做夢!就算我沒了腦袋、沒了兵器,可我也絕對不會死心!天帝,終有一日,我将重新揮舞幹戚摔兵踏破九重天,終有一日,我要将你們這些仙神統統扯下無間地獄,要讓你們受盡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我一邊瑟瑟發抖地聽那無頭鬼的大吼大叫,一邊在心裏默默譴責自己:……啧啧,果然能受這種痛苦的,心中都是有大志向的。人家一個在十八層地獄的惡鬼尚且都有這種志向,我這個在外面逍遙自在的屍鬼王居然渾噩度日、胸無大志,如此看來,實在是有些丢臉。

可還沒等我吐槽完自己,那個無頭鬼像是瘋了般就要朝我撲過來!一半的身子搖搖晃晃,拖着另一半身子搖搖晃晃地就要來抓我。我驚得跳起來,都快被眼前這一幕吓瘋了:“我說這位大哥,你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能不能把傷口先處理一下,消停一會兒再說吧!”

那無頭鬼果然止住了腳步。

我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可還沒等我那口氣松完就倒吸了一口冷氣!少女瞠目結舌地看着那無頭鬼從褲腰帶上取下了針線,然後輕車熟路地把自己分裂出兩半的身體又給縫了起來,期間動作沒有任何停頓,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痛苦一般!我崩潰地簡直快哭了,這幽冥地獄果然不是我這種膽小鬼能呆的地方!

三下兩下地縫合上自己的身體,無頭鬼扭過身,胸口上的兩個咪咪正對着我,然後,那個瘋子就手舞足蹈地朝我沖了過來:“你是天命送給我的禮物,你是扭轉着天地乾坤的關鍵,你就是我千萬年活在地獄的希望!——”他的腿腳浸入冥河之水,皮肉上迅速地被燙出了黑色小洞,可是那怪物連身體被撕成兩半的痛苦都能習慣,又怎麽會在意那些傷口呢?如同提小雞般把我提了起來,無頭鬼把我的手放在那些鬼符上:“只要能夠出去,你就是我的新主人!”然而不同于第一次觸碰到鬼符時發生的情形,這一次,安靜得什麽都沒有。

我欲哭無淚,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試圖跟他分析:“我說這位大哥,你也不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這是什麽符咒?這可是陰兵符,裏面困住的大佬随便提出來一個就能把我碾成渣子!他們都被困在了裏面,何況是我!你睜開眼看看我,仔細看看我,我就是一只小妖精,何德何能破解這種陣法?”那無頭鬼沉默了很久,我以為他想清楚了,試圖逃脫他的手掌,然而這厮之中都沒有松開我領子半分力道。

半響過後,他終于恢複平靜,嗓音沉沉:“我沒有腦子,更沒有眼睛。”

我有些愧疚:“呃,其實我并不是故意想要戳你傷口的。”

無頭鬼道:“你說的對。這一陣法困住了我幾千年,幾千年裏,有多少妖魔鬼怪想當我的主人,可是他們連這冥河之水都度不過去。你不過一只小妖精,又怎麽能把它撕下來呢。可你知道希望落空的痛苦嗎,簡直比活在這地獄還要叫人難受百倍!既然你讓我嘗到了這種滋味,那我也讓你明白這種滋味到底有多痛。”

說着,他的肚臍眼就猛地開了一個巨大口子,甚至能看得清裏面令人作嘔的腸胃,那些東西早就腐爛生了蛆,“我會把你放進我的肚子裏,放心吧,你不會一下子死的,你會一點點看見自己的肢體不見,先是手、然後是腳、再是身體裏的每個器官,而最後……才是你的頭。”

我驚恐地睜大眼,光是聽他這樣說便已經冷汗潸潸,用盡全身力氣阻止道:“不、不不不要!”眼看着就要被塞進他的肚子,再也顧不上其他,我幾乎是扯着嗓子死命地求救道,“救命,救命!救命啊!——”

大堂之上,沙悟淨端上了最後一鍋安心晚餐,美滋滋地說道:“這是我向紫霞特意學的湯,大家快嘗嘗看,味道有沒有特別鮮美,聞一聞有沒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迷人清香?”

敖烈撇嘴道:“一鍋野菜湯,可不就是野菜的清香嘛!”

悟空嫌棄地嚷嚷道:“我們好歹也幫這裏的百姓除了一只死魚妖,難不成忙活了半天,就只有盆野菜湯?”

八戒湊到悟空旁邊小聲道:“本來這戶人家是端了好吃的來的,不過師父讓給端了回去,說現在人走了反正留着也沒什麽用。”

孫悟空一下子暴怒了,剛想吼一句‘老子也要吃’,卻被豬八戒死死按住了胳膊,後者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上座位置,猴子看過去,正是面無表情、雙眼無神的玄奘。

悟空咳了一聲,捋了把猴毛:“那個,勤儉節約是美德。”

一時之間,安靜得有些詭異,而玉兔啃胡蘿蔔的聲音越發清脆響亮。八戒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毫無表示的玄奘,一只手摁住玉兔腦袋,另一只手把那根胡蘿蔔從她嘴裏搶了出來。

沙僧眼神看過去:……你們幹嘛呢?咋都不動筷子呢?

敖烈朝玄奘擡了擡下巴:做師父的都沒動筷子,做徒弟的怎麽能動筷子。

悟空撫着額頭:俺老孫就知道,死禿驢又要作妖了!

玉兔瞪着八戒,三瓣嘴一扭一扭的:人家還沒吃飽呢!

八戒手指放在嘴巴上:現在這種時候,千萬不能讓死禿驢揪住辮子。

沙僧一頭霧水:到底是咋了嘛?師父這又哪根筋不對勁了?在這麽下去,我這湯就不好喝了!

八戒瞅向他:小善和江流兒私奔了,這件事情老沙你還不知道嗎?

沙僧死魚眼猛地瞪大,坐下來兩眼冒光:真的假的?出了這麽大事情,我怎麽不知道呢?

玉兔嫌棄地扭着三瓣嘴:這種大八卦你都不知道,老沙你已經落後了!

沙僧倒吸了一口冷氣:天哪!我這半天不在,竟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八戒噓了一聲:現在千萬不能在師父面前提小可愛,不然他會爆炸的。

玄奘抱着胳膊,面無表情地盯着那鍋散發着惡臭的野菜湯,沒好氣道:“食不言寝不語,這種規矩,還要為師來提醒你們嗎?吃個飯,簡直吵死個人了!”

八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是師父,剛才好像……并沒有人說話哦!”

玉兔點頭如搗蒜,表示十分同意他的話。

玄奘轉過頭去,毫無溫度的眼神鎖住他:“目光交流,難道就不叫交流嗎?”

悟空扶額:……果然,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八戒笑臉一僵,随即點頭,真誠無比地拍馬道:“您說得對。”

玄奘眼神轉了一圈:“悟空敖烈你們怎麽不動筷子?”

悟空放下手:“師父,我不餓。”

敖烈倒是十分淡定:“我們都在等師父您先動筷子。”

玄奘一手撐着下巴,一手把玩着茶杯,淡淡道:“我現在胸口悶吃不下,你們先吃吧。哦對了,沙僧,文殊老人家呢?他不來品嘗一下你精心制作的愛心晚餐嗎?”

沙僧哦了聲,一五一十地回答道:“那老頭被蜘蛛精和紅孩兒纏住了,那倆小妖怪說要等小善回來,他們才能放人。”

衆人打了個寒顫。

玄奘握着杯子,微笑道:“他們不是私奔去了嗎,怎麽還會回來呢?難不成,小善還要帶着江流兒回來不成?好啊,回來道一聲再見也好。畢竟大家都是驅魔人,這點氣度還是應該有的,你說對吧?”只聽清脆的一聲‘喀拉’,衆人在心裏默默地向玄奘手裏那碎掉的茶杯行了個哀悼禮。

沙僧被他的眼神逼得兩腿打哆嗦:“師父,這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我是無辜的啊!”

悟空看不下去了,解圍道:“老沙,去把那三個家夥都叫過來吃飯,告訴他們,如果敢不來俺老孫就親自去請。”猴子想着興許有外人在,這死禿驢就算犯病也能顧忌三分。

玄奘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了笑:“你們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失敗?”

一片靜默中,玄奘又道:“說實話,我不會生氣。”

敖烈舀了一勺野菜湯:“真的,你是真的很失敗。”

悟空默默補刀:“你不僅是個脾氣暴躁的禿瓢,還是個窮得只能喝野菜湯的禿瓢。”

八戒搖頭:“啧,師父,論長相你也就比我們幾個好看一丢丢,可是好看得像個繡花枕頭又管什麽用?你能像我們一樣飛天遁地會法力嗎?你不能。最重要的一點,是你能還俗娶人家姑娘嗎?師父,你不能。”

玉兔扒着飯桌:“你又不能娶小可愛,你還喜歡小可愛,師父,你這樣是不道德的!”

玄奘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衆人剛以為他又要發飙,卻見面容略顯蒼白的和尚推開椅子便大踏步離開。迎面撞上了才來的文殊,白胡子老頭奇怪地問道:“大師,你這是要做什麽去呀?”

玄奘一本正經地繃着臉:“去還俗。”

文殊睜大眼:“怎麽,你破戒了嗎?”

玄奘微微皺眉:“尚未。”

文殊松了一口氣:“吓我一大跳,你都沒破戒,你還什麽俗?這不是瞎鬧嘛?”

玄奘想了想,點頭道:“嗯,你說的很有道理。”說罷,茅塞頓開的和尚就裹了裹身上的破袈裟,推開了擋在面前的文殊大踏步離開。

衆徒弟齊聲問到:“師父你做什麽去?”

劍眉星目的和尚頭也不回:“破戒。”

紅孩兒和老戚驚相互對視一眼,問其他人道:“那和尚吃錯藥了嗎?”

八戒聳了聳肩膀:“還能怎樣,聽到小可愛和江流兒私奔,師父就吃醋了呗!”

文殊以為自己年紀大了出現了幻聽,不敢置信:“和誰私奔?吃誰的醋?”

沙僧一本正經地重複了一遍:“師父吃那個叫江流兒的醋了。”

文殊一言難盡地望着玄奘離開的背影:……沒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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