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魔神複仇盛宴
衆人生着篝火準備做飯時, 玄衣少女像只偷油的小耗子般悄悄走到另一條僻靜的小徑上。玄奘從佛經中擡起頭, 好笑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只是下一刻, 和尚嘴角的笑意便微微凝聚。八戒順着玄奘的目光看過去:“嚯,小可愛和小白龍是約着進小樹林嗎,他倆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沙僧攪拌着散發着詭異味道的愛心午餐:“你沒發現嗎, 之前他們的關系就很好了。這一路走過來,小白龍從來不讓別人尤其是女人靠近他半分, 除了小善之外,我就沒見他和雌性動物耐心地說過什麽話。”玄奘目光重新挪回到自己的佛經上,不知道為什麽, 心裏湧上一陣壓抑的煩躁,悶得他喘不上氣來。
玉兔瞅着他,十分好奇:“大師你望着那一頁,很久了诶。”兔子支起身子, 前肢扒拉着那本經書, “而且這只是最後一頁, 上面根本什麽都沒有寫。”
玄奘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咳嗽了聲道:“哦,我方才只是在想這本兒歌上丢掉的那一段招式。如來神掌有十招, 可是從前師父只教給了我九招,剩下那一招式這本書上同樣也沒有寫。”
玉兔前肢指着玄奘, 兩瓣牙齒一豁一豁的:“說謊是不對的, 你剛才的表情那麽陰郁, 明明在想小可愛為什麽偷偷摸摸進小樹林,而小白龍為什麽偷偷摸摸跟着她?”
玄奘微微擡着下巴,有些驕矜地挑眉回視着玉兔。另一邊的沙僧更加興奮地攪拌着一鍋綠湯,整個樹林彌漫着一股野菜的惡臭:“熱騰騰的愛心野菜湯馬上就要出鍋咯!”
玉兔更加得意地抖腿:“你肯定還在想他們現在在小樹林裏做什麽,對吧對吧?”
玄奘擡手輕碰玉兔長耳朵,笑得十分和善:“你覺不覺得沙僧的愛心晚餐還差些什麽配料?你覺得,兔肉怎麽樣?”小白兔身子一僵,而玄奘搶在它面前道,“哦當然,雖然我不吃葷,但是我認識很多殺豬的。”玄奘笑得俊美無匹,伸出手彈了彈兔子耳朵,和尚便站起身裹着自己的破袈|裟轉身離開。
玉兔僵硬地杵在原地:……這位得道高僧真的好可怕。
玄衣少女走至樹林深處,等到四下沒有人的時候才停下來。我捂着喉嚨,試探地發出聲音:“戰神刑天……幽冥地獄……魔神、老梧?”
而這一次,卻并沒有之前想要在玄奘面前提起那般的劇烈灼燒感——難道我被老梧下了咒?但這又會是什麽時候下的?畢竟之前我面對着玄女的時候,也依舊能夠坦然說出刑天這個名字。
“喂。”身後傳來一道冰冷的嗓音,語氣裏帶着三分不易察覺的揶揄。
我跟只受驚的貓一樣吓得轉過身,像是見鬼一般瞪着不遠處的敖烈。只見長身玉立的白衣青年站在楓樹之下,本該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然而此刻楓樹盡枯、一地紅葉,而他的那雙鳳眼掃過我時就像是有人用鋼刀在刮我的骨頭。
我緊張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強撐着淡定道:“你跟着我?”
敖烈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過來提醒你一些事情,當着其他人的面尤其是是師父,我不好同你說。”
當冷汗從後脊劃過時,我腦海走馬觀花地閃過一下畫面,但是卻更加鎮定:“……什麽事?”
看着我的反應,敖烈有些奇怪地皺眉:“你可知道唐三藏為什麽沒有成佛嗎?”
少女垂着眼,順着他的話問道:“為什麽?”
敖烈道:“因為在靈山的時候,如來發現他丢了一顆舍利子。五百年前金蟬子十世輪回,十顆舍利子一顆不能少。我想,唐三藏應該知道那顆舍利子就在你的身上,否則,他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撓你詢問舍利子的事情。”他掀開前擺坐下來,以手支颌露出漂亮的臉骨線條,“畢竟若是讓孫悟空知道舍利子在你身上,你猜那只猴子會不會為了讓唐三藏成佛,就把你剖腹取丹?”
少女微不可聞地眨了下眼睛:“大師兄不會這樣做的,阿奘也不會讓他這樣做。”
敖烈撇嘴一笑:“對啊,唐三藏待你确實很好,寧肯耽擱着這一世的陽壽,也不肯告訴你,他沒有舍利子就不能成佛。但我想,你也應該不是貪生怕死的妖精吧,何況你的天劫很快就要來了。天生三劫,你既然躲不掉的,也別浪費了金蟬子的一顆舍利子。”
……你還記得當初給我的答案嗎?
……好像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那你最好從現在開始,時時刻刻記住這個答案。
……因為這是能夠保護他們的唯一辦法。
當初少年的激烈語氣仿佛回蕩在耳畔,而此刻我看向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敖烈,笑眼一彎:“你這是在提醒我,盡快取出自己的內丹給他嗎?”
敖烈好以整暇地翹着二郎腿:“我只是讓你知道了你該知道的事情。”
我點頭:“我答應你,會認真考慮這件事情的。”
敖烈滿意地用手指敲了敲石桌,大概是早就料到了少女的反應。白衣青年斜斜轉過身,打量着不遠處的石墓空墳,漫不經心地把玩着石桌上的酒杯,眼神漫不經心又叩着不屑之意。只聽少女輕聲問道:“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佯裝出風輕雲淡,可是嗓音裏卻依舊夾雜着顫音。聞言,敖烈轉動酒杯的動作一頓,下颌骨的線條冷硬如鐵。
“為什麽……你會沒有影子?”
一層暗影漸漸籠罩上白衣青年桀骜不馴的眉眼,然而下一刻,他輕笑着看向我,只是聲音仿佛裹着刺骨冰碴與灼人烈焰:“這個世上除了鬼之外,幻象也不會有影子。”
那一刻,被強自壓抑着的心髒跳得毫無章法可言。隐秘瘋狂的猜想在腦海中久久盤旋不去,所有的疑點仿佛躲進了暗夜中又像是鋪放在青天白日下,而我盯着那雙鳳眼,只覺得呼吸都困難至極:“我還有一個問題,最後一個。”
少女垂下眼眸,眉宇輕蹙,而坐于石桌前的敖烈耐心已經漸漸耗盡。最後,她用力地咬了下牙關忍着喉嚨灼燒的痛苦,鼓起所有的勇氣問道——
“你是敖烈,還是魔神?”
喀拉一聲,本來還好端端地被握在白衣青年手中的酒杯一下子被他碾成了粉末。
一寸寸、一點點,伴随着天上日光最後消散在平地而起的憤怒狂風中。
而我覺得,那大概就是我的下場。
等到所有的粉末都被揚盡之後,風中紅葉紛飛似破繭的紅蝶,而敖烈笑了起來,睥睨之時帶着颠倒衆生的魅惑:“你怎麽會發現?”他慢騰騰地站起身來,背負着雙手在狂風中站得挺闊,“你一向遲鈍呆笨,而這次連孫悟空和唐三藏都沒有發覺的事情,你怎麽會這麽肯定地問出來?”
我不再看他的雙眼:“你漏了很多馬腳。”少女的樣子像是一只憤怒的幼獸,倔強而傷心,“很多很多的馬腳,從一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
魔神氣急而笑:“比如——”
我咬牙道:“看守魂燈的鬼婆說,拿走了後羿石像和屍體的人不是我能招惹的,而那個人就是你,對吧?我昨夜見過了嫦娥仙子,那只屍蟲能來到這裏,說明後羿肯定就在這裏,而好巧不巧的是,小白龍也同時出現了。敖烈的主人是你,拿走了後羿石像的也是你,最重要的一點,哪怕樣貌相似,你同敖烈之間根本不一樣。而你剛才提醒我舍利子的那番話,是我肯定你是魔神最大的原因。”明明還是晴空萬裏,但是我站在日光底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繼續,說下去。”
“敖烈不可能知道我和金蟬子之間的緣分,能夠知道我有金蟬子一顆舍利子的少之又少,可恰巧你就是其中一個。”我喉嚨越來越嘶啞,而魔神的目光越發奇怪,就像萬丈寒冰之下翻滾着的火焰,“并且,敖烈從來不會對我這麽說話,更不可能像你一樣地笑。”
魔神冷漠地揚起下巴:“本座不想再聽你自作聰明的剖析了。至于其他人,你們還要躲到什麽時候?”回答他的是同時進攻的流星槍與金箍棒,而他卻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躲了過去。流星槍被緋衣女子接住,而槍尖上沾了一點血,女子冷喝道:“你居然還能從幽冥裏出來,不怕再次萬劫不複嗎!”
玄奘皺着眉頭将我護到他身後,對白衣青年冷下臉:“你把敖烈怎樣了?”
孫悟空揮舞金箍棒:“師父別跟他廢話,先捆起來暴打一頓再說!”
我忐忑不安地看着日光下的剪影,看着魔神擡起手慢條斯理地抹過臉上的傷口,而最後輕笑道:“本來不想這麽快的,也不想這麽倉促的,但是想一想,大概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他鳳眸流轉,目光從玄女臉上再落到玄奘身上,目光裏滿是恨意與惡毒。不給任何人動手的機會,傾城日光之下,白衣青年砰地一下化作虛無,就像是炸開的煙花般轉瞬消散——
“那麽,這場複仇的盛宴,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