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相
韓浩遠搬進江藝哲公寓已經三個月了,兩個人上班下班,這種生活的平淡,他們很喜歡,也很享受。雖然,一直以來,江藝哲都沒有跟自己的母親提起過韓浩遠,而江軒的婚事也被擱置,只是,他們并沒有把婚事擱置的原因告訴江媽媽,即使不是親生,如果知道了是自己破壞了繼女的幸福,江媽媽一定會想不開的。他們都在等,等時間把這些所謂恩怨沖淡。
臘月二十八,申城飄起了雪,江藝哲公司已經放假,這幾天,他一直待在家裏,做飯,打掃,做做工作,覺得自己俨然成了家庭主夫。
韓浩遠是沒有假期可言的,能讓人欣慰的不過也就是今年年夜他不用值班而已,但得随時待命,畢竟犯罪分子是不會放假的。
一進門,韓浩遠趕緊脫下了外套,但還是沒能阻擋自己帶進來的一股寒意。
江藝哲在開放式的廚房裏忙活着,看樣子飯都要已經做得好了,他看到他愛的人正在專心致志地切橙子。
韓浩遠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人。
“涼!”江藝哲帶着幾絲甜蜜埋怨道。
“學霸哲,要不然你辭職吧,我養你。”韓浩遠太享受這種愛人在溫暖的家裏等自己下班的感覺了。
江藝哲轉身,把盤子塞到對方的懷裏:“韓浩遠,你知道我的薪水是你工資的幾倍嗎?”
一聽這話,韓浩遠心裏盤算道:還是算了吧,自己那點可憐的工資,別說養別人,養自己都成問題:“好吧,還是你養我吧。”
“對了”韓浩遠一般坐到餐桌旁一邊說,“今天,林叔叔,林東竟然到隊裏來找我了。”
“林東?”江藝哲完全沒有印象。
韓浩遠把最愛吃的芥末雞塊扒拉到自己面前,邊吃邊說:“就以前咱們爸爸廠裏那個林叔叔,廠長的外甥,在廠裏挂個職,其實沒什麽工作可以做的哪個。”
江藝哲對愛人描繪的這個人還是沒什麽印象:“想不起來了。”
“正常,你們家當時來廠裏晚,而且林叔叔那個人,平時不怎麽跟別人交往的,跟我爸的關系還可以,咱們爸爸出事之前一段時間,他就跟着家人去了國外,今天,他特地到隊裏來找我,也沒具體說什麽事兒,還問到你。我就他說我們還有聯系,還是朋友,他倒很驚訝,說無論如何明天都要請我們吃頓飯,我覺得他肯定有事,說不定跟咱們爸爸有關。”
“嗯,好,反正又沒什麽事兒,明天就去吧。”對于江藝哲來說,現在什麽事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韓浩遠在自己身邊,每天下班會回家,而且他知道,他永遠都不會再離開。
韓浩遠抱緊身下的人,深深地進入到對方的身體,把帶着溫熱的唇送到對方唇邊,相連的下身随着律動而越貼越緊,房間內,江藝哲的□□是最可怕的□□。
“別叫了,我會受不了的。”韓浩遠含着對方的舌頭含糊地說道,但卻更加了刺激了江藝哲:“啊......啊......韓浩遠,再深點,我愛你,啊......”
完全忍無可忍,韓浩遠在江藝哲那句“再深點”的時候就完全噴薄而出。
他太愛他了,深入心髓。
即使面對面坐着了,江藝哲對林東這個人還是沒有任何印象。
對方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但是依然矍铄而慈祥。
林東看着面前坐着的兩個年輕人,依稀有他們父親當年的樣子
林東:“真的沒有想到,這麽多年之後,還能看到韓主任和陳工的兩個孩子。”
韓浩遠:“林叔叔,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您也知道,對于我們父親的死,雖然我們年輕人看的開,但它始終是橫亘在我們兩家的一條溝。現在,藝哲的姐姐是我哥哥,也就是大伯家浩軒的女朋友,因為兩家的恩怨,兩人的婚事一直在被擱置,您能找到我們,肯定世知道些什麽,我希望您能幫我們解開這個結。”
林東端起茶杯,面露難色:“是啊,時代在發展,你們年輕人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可是事情比你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一個下午的深談之後,韓浩遠和江藝哲帶着震驚才弄明白了為什麽林東會說事情複雜的多。
林東說他到美國的三個月之後竟然收到陳輝寫給自己的信,算算時間,信應該是陳輝去世的那個時間段寄出的。
至于為什麽把信寄給自己,他想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兩人關系的人。
江藝哲和韓浩遠同樣的驚訝表情:“什麽關系。”
林東:“其實,在廠子裏的時候,因為是關系戶的原因,也因為我的性格比較悶,幾乎沒什麽談得來的同事或者朋友。後來你爸爸來了。大概是因為我們都是新人吧,多少能聊上幾句,不過跟你爸走的最近的還是韓主任,畢竟兩個人年齡也差不多,而且都有差不多大的兒子,可是後來......”
林東擡眼用審視的目光看着兩個人繼續說道:“我記得當時是冬天,廠裏并不是很忙,而我負責的宣傳科卻要在年底準備很多稿子,交到上面去的,要在報紙上做宣傳的等等。那天我很晚才回家,出辦公室的時候,看到韓主任的辦公室亮着燈,想到廠長讓我問韓主任要幾張工作時的照片放在總結裏,便去找他了。我過去的時候,韓主任的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大概因為是半夜吧,太晚了,根本沒想過還會有人在辦公區。我聽到韓主任和陳工好像是在吵架,覺得有點尴尬,便想離開,韓主任可能有些情緒激動,擡高聲音說了句‘這樣的生活我過了十年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你,我覺得自己是幸運的,我不想錯過,更不想失去,我希望你永遠在我面前。’然後,透過沒有關門的門縫,看到韓主任一把把陳工抱在了懷裏,說實話,當時太震驚了,完全沒有想到,手裏的公文包便掉在了地上,當時陳工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恐懼......”
韓浩遠顫抖着手端起杯子掩飾自己的無措:“後來呢?”
林東:“後來韓主任找我談過話,我讓他放心,我什麽都沒有看到,沒有聽到,這些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系。其實,震驚過後,我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觸,當時的小縣城裏,上過大學的就那麽幾個人,我就是其中一個,兩個男人會有戀愛的關系,我上學的時候在新聞上看過,也知道這些在國外很常見,即使我們身邊很少,但在國內也并不是沒有,只不過所有人都認為那是不正常的而已。再後來,我們便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陳工是個內向的人,見了我一直都表現的很尴尬,我記得我還跟他說過讓他放心,對這些,我沒什麽特別的态度。”
“信呢?信裏說什麽?”相比韓浩遠,江藝哲則異常淡定。
林東拿過自己的包,拿出一個用塑料袋小心包裹的信封:“我一直留着,想着回國的時候,找到他們其中一個人的孩子,按照陳輝的遺願,交到他們手裏。”
江藝哲接過信封,封面上是父親熟悉的字體:林東親啓。他擡頭頭看韓浩遠,韓浩遠的眼圈是紅的。
陳輝寫給林東的信比較簡短,用的是寫着廠名的那種公文紙,可以想象他應該是在比較倉促的情況下寫下的。
林東您好:
可能你會感到奇怪,我為什麽會給你寫信。
我是完全沒有辦法了,我知道你現在在美國,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收到這封信,我只能跟命運賭一把。
你知道我跟韓洋之間的關系,你也應該大體能了解他的性格,雖然也許你并不能理解他對我的感情,但是我還是要報這份信任與囑托交給你,對不住了。
此刻,他就在我的身邊。他太執拗,一心想要遵從自己的內心而生活,過與我在一起的生活。可是,你也知道,這對我們來講是不可能的,我們還有親人還有家人和孩子。今天,他喝了酒,給我留了一封信,從辦公樓跳下去了,他在信裏跟我說:陳輝,我就是要過跟你在一起的生活,如果沒有你,這生活我不要了,我要我生命的盡頭是你。信我帶走了,這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他說讓我好好活着,照顧我的家人和他的兒子。可是,我何嘗不愛他,不想跟他一起生活呢?所以我選擇跟他一起離開,但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為什麽會一起死去,對于在世的孩子和家人來講,這是一種莫大的傷害。所以,我會留遺言,說我傷害了他,這樣人們便不會再過分猜測,但是這樣會讓兩家人埋下仇恨,特別是兩個像兄弟一樣的孩子。
等他們長大成人,等他們能理解這些,我懇求你把真相告訴他們。
萬分感謝!
陳輝.韓洋絕筆
一個月之後,韓浩遠沒有通知任何人,跟江藝哲一起,為他們的父親遷了墓,他們将兩人的骨灰合葬在了一起。
冬天的墓園格外陰冷,韓浩遠攥着江藝哲的手面對着鑲嵌了兩張照片的墓碑:“爸爸,陳叔,你們放心,我們會替你們走完接下來的路。”
遷墳是大事,兩家人知道之後鬧過一陣,韓浩遠和江藝哲兩個人始終都沒有透露原因和地點。
韓家客廳裏,大伯來回踱步。
“浩遠,你究竟要做什麽?”大伯憤憤地問道,“那雖然是你親爹,但也是我的親弟弟,這個家的事情還是由我說了算的。”
韓浩遠很淡定:“大伯,對不起,我沒有不尊重您的意思,但是,我希望您能理解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爸爸,也請您放心,這是爸爸的意願。”
大伯:“小遠,你說,關于小洋的事兒,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知道了什麽,就一定要告訴我。”
韓浩遠站起了身來,看着大伯和大伯母:“我一直很愛這個家,也愛你們,還有哥哥,爸爸的死跟陳家沒有任何關系,同樣,陳家叔叔的去世也只是意外而已,這些是我查到的事實。我只能說這些,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再反對哥哥和江軒姐在一起。”
“那你總得給個理由吧”一直沒開口的大伯母說道。
韓浩遠:“很多事情都是巧合或者緣分,原本就沒什麽理由的。”
陳輝去世之後,林慧跟陳家就斷了一切聯系,而江藝哲是陳輝唯一的兒子,他給父親遷墳,老家的親戚沒什麽異議。關于江軒的婚事,江媽媽林慧即使知道了對方是韓洋的家人,江藝哲想他也不會多說什麽,頂多只是心裏有疙瘩而已,畢竟江軒并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以自己母親的圓滑性格,江藝哲覺得她不會再有什麽過分幹涉的行為。他現在要做的是,讓她接受自己跟韓浩遠在一起這個事實,因為媽媽是她唯一的親人,這個世界上,除了韓浩遠就是自己的母親了。
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刻意回避了半年之後,江藝哲覺得母親思考和冷靜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于是他開始嘗試跟她溝通。
開春,韓浩遠工作比較忙,江藝哲便趁機會請了兩天假回了趟林城。
江爸爸退休了,退休金足夠兩個老人的開支,再加上一雙兒女定期打過來的生活費,老兩口的生活還算滋潤。
江媽媽參加了一個老年舞蹈團,整天不是跳舞就是跟一幫老姐妹們參加各種聯誼活動。
江藝哲回家的這天,林慧特地沒出去,她也知道,這一年來,自己跟兒子的關系比較冷淡,她不願意接受自己兒子是喜歡男人的,就好像自己生了這樣的兒子是犯了錯一樣。畢竟,曾經,她是那麽的以自己的兒子為傲,更不能接受對方還是韓洋的兒子,太荒唐了。
可是,這一年,跟兒子的疏遠,讓她覺得自己正在慢慢失去他,就像兒子當年撂下的那句話:這個無法改變,您是要改變我還是要失去我。
母子二人坐在客廳裏閑聊。
江藝哲看着自己的母親:“媽,我知道,這一年多,我沒盡到一個做兒子的義務,沒能時常過來陪您,對不起了。”
林慧尴尬地笑着:“傻不傻,我知道你工作忙,跟你媽說話這麽肉麻,我不習慣。”
江藝哲笑笑:“我想跟您說,當年爸爸的事情,我查清楚了。”
林慧擡頭,臉上寫滿驚訝,這麽多年的幸福生活,她已經完全不會再去想江藝哲的這個“爸爸”。
江藝哲:“我知道您跟爸現在生活的很幸福,我爸跟您是過去式,但我不一樣,他是我的親生父親,我們永遠流着同樣的血,這些年,他的死,我一直不能釋懷,現在好了。”說着他握住了母親的手。
林慧小聲問道:“是什麽?”
江藝哲:“我爸沒有殺死韓叔叔,那只是意外。”
林慧:“那他為什麽留那樣的字條。”
江藝哲只能敷衍說那是誤會。
林慧抿嘴想開口,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江藝哲知道母親想說什麽:“您是不是想問韓浩遠的事情?”
林慧:“你還跟他在一起是吧?”
江藝哲:“是的,媽媽,這個世界上,我只有兩個最重要的人。”
不用繼續說下去,林慧就明白兒子的意思,她咬咬牙開口道:“你是我兒子,我了解你,你比誰都倔,當年,雖然你沒明說,我就知道那個人是他。十幾年了,竟然還是他,跟媽說句實話,是不是沒有他不行。”
江藝哲沒有任何猶豫:“是。”
一年後的春天,韓浩軒和江軒結婚,婚禮當天,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林慧第一次見到了韓浩遠,她遠遠地看着兒子跟他說話的樣子,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因為他從沒見過江藝哲那麽随意甚至是極端溫柔地跟任何人那樣說話。
對韓浩遠,林慧沒多麽熱情,但也沒有了刻意的排斥,江藝哲覺得,這就是母親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拍全家福的時候,兩個人站在最後排的邊上,被前排擋住的左手和右手握在一起,江藝哲用手指輕輕扣對方的手心,小聲說道:“韓浩遠,我愛你。”
聲音雖然很小,但是新娘新郎都聽到了,父母們也聽到了,鏡頭在這時定格住了所有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