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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上祀,不記得的闊以倒回去看一看。 (5)

日的傍晚到達了永安。

城門大開,楚惟雍與楚言正在等候。

楚歌奔過去,被楚惟雍小心扶住,仔細端詳了片刻:“許久未見,昌平似是又圓潤了些許。”

楚言附和:“我也覺得。”

每次一見面,都是這句話,楚歌已然習慣了。

“走,回宮用晚膳,将軍也一起。”

“是。”

楚歌轉過頭,沖雲卿笑笑。

晚宴堪稱奢華,有許多楚歌從未見過的菜式。

楚惟雍笑道:“張禦廚得知你要回來,使出了看家功夫做了這些。”

晚宴豪奢,楚歌想要多吃,卻被楚惟雍阻止:“晚飯不可多食。”

于是楚歌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些美食。

吃過晚膳,楚歌迫不及待的回了朝陽殿,殿內琴瑟正在給花澆水。

永安氣候不比姑蘇溫熱,花還未落,正開的繁盛。

楚歌:“琴瑟,我回來了。”

琴瑟擡頭,眼中俱是驚喜:“呀,回來了好。”

握住楚歌的胳膊:“這些日子可是瘦了?”

楚歌轉了一圈:“無。”

葉宋正好從屋內出來,忙奔上前:“呀,帝姬回來了,快進屋呀,有給帝姬準備的綠豆湯,喝些降降火,然後去沐個浴,好好休息……”

……

楚行仍舊在姑蘇客棧,懷裏擁着美人,看着下方的黑衣男子:“怎麽?他們回永安了?”

黑衣男子颔首:“對。”

茶杯扔出,楚行冷笑:“這是已經做了決定麽?當真不怕?”

黑衣男子沉默。

“滾。”

“是。”

楚行松開美人:“你也滾。”

美人怕的發抖:“是。”

有人是生性風流不羁,有人則是裝作風流不羁掩人耳目。

楚行大概屬于前者,卻在某一瞬間幡然醒悟,想要改變,他想要這個江山,想建功立業,卻因從前的無所事事而錯失了機會,他不甘心。

再不甘心也沒有機會了,失去的東西哪能重新再來,他只能選擇铤而走險。

說他愚笨也罷,說他活該也罷。

他應當不在意,被利欲熏陶的頭腦哪能聽進別人的嘆息?

軍隊已經蠢蠢欲動,雲卿卻不配合。

楚行閉眼。

“來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千字……

☆、會面

離開不過幾月,永安已經有了許多變化。

前年街上種植的海棠已經開了花,街上粉嫩的一片,不少女子撿起落下的花朵戴在發間,還有調皮的小女孩将它當做耳墜。

楚歌于葉宋走在街上,尋着香味找那新開的綠豆鋪。

剛出爐的綠豆糕冒着熱氣,散着清香。

楚歌拿好,帶着葉宋去了将軍府。

門一打開,是青竹。

“呀,帝姬。”

神秘兮兮道:“将軍在屋內,帝姬可以去看看。”

楚歌走進,葉宋卻被攔下。

“為什麽我不能跟着帝姬?她是我家主子。”

青竹将他扯到一邊:“你不知道嗎?”

“我應該知道什麽?”

“帝姬與我家将軍……”

話未完,但言外之意已經流露。

葉宋張大嘴。

“昔日我一語成哉啊!”

自己樂了一會兒:“哎,我得去賭坊看看,說不定能賺個不少。”

……

雲卿在書房,書房外,是郁郁蔥蔥的樹木,遮擋出一方陰涼。

楚歌輕輕走進書房,不知雲卿在做些什麽。

将糕點湊在他鼻邊,雲卿猛地回頭。

眼中是抑不住的驚喜。

“你來了。”

握住她的手,帶她到書桌旁坐下。

“你看。”

楚歌低頭,原來雲卿是在繪丹青。

姑蘇風光,一葉扁舟,她立在船頭,衣袂飄揚。

楚歌歡喜:“哇……”

雲卿笑了:“還以為你會不喜歡,把你面容畫的不真切。”

楚歌看去,果然看不清臉,但神态卻有七八分。

“我也來。”

楚歌挽起袖子,拿出畫筆蘸了墨,重新鋪了一張紙,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側臉。

确實與雲卿有些相似。

雲卿湊過去,想看她能将自己繪成何等模樣。

開始繪的還好,發冠到衣領。

但下面,徹底偏了方向。

上面還是個面容俊俏的公子,下面卻變成了身材壯碩的大漢。

明顯的不對稱,偏楚歌還沒發現,依舊在描繪衣上的花紋。

雲卿拿手指蘸了一點墨,點在她臉頰上,楚歌畫的正認真,沒有在意。

雲卿仿佛發現了好玩的東西,又點了她的鼻梁。

青木這時推門進來,二人回過頭看他。

雲卿臉上是不悅,楚歌表情迷茫,臉上還有墨跡。

青木呆了片刻,低頭作揖。

“屬下什麽也沒看到,屬下告退。”

楚歌繼續迷茫。

雲卿淡然的拿手帕擦掉她臉上的墨跡:“繼續畫,不用管他。”

楚歌樂了:“好。”

繪完,楚歌覺得簡直不忍直視。

臉蛋和軀幹完全不似一個人的。

雲卿看了看,将它挂起:“無事,你看。”

拿起筆,在軀幹上描了幾下。

肥碩的軀幹便被改成了寬松的大袍。再加上幾條飄帶。

一副畫毀的畫便變成了飄飄欲仙的仙人模樣。

楚歌驚嘆。

雲卿将畫裱起的空當,楚歌在書房裏轉悠。

滿牆的書櫃,滿滿當當的書,跟楚惟雍的書房有的比。

書的類目齊全,走過一趟,發現從詩詞歌賦到兵書到史書一應俱全。

楚歌道:“雲卿不該是個将軍,該是個文人雅士,賞花弄月,舞文弄墨。”

雲卿動作停了片刻,心弦被撥動。

這是他的平生之志,只是後來棄了這些。

每每想起,還是會有遺憾。

他走近楚歌:“那以後我就當個大學士如何?”

楚歌回過身抱住他:“但你是個将軍啊。”

對啊,他是個将軍,這是他的選擇。

楚歌低了語氣:“過幾個月是不是又要離開了?”

雲卿抱緊她,沒有回話。

……

楚惟雍在書房召見了風月。

風月一改往日散漫自由的閑适心态。

“還望聖上考慮!”

楚惟雍平靜的看着他,目光認真。

“出兵助你,對東楚有甚好處?”

風月跪下:“我願替東楚遏制羌蕪勢力,壓其銳氣。也願意與東楚永結為好,不交戰,化幹戈為玉帛。”

“憑什麽信你?”

風月拿出西夜國兵符,似孤注一擲般。

“西夜國兵符在此,我若違約,聖上可拿走兵符,責罰與我。”

兵符都拿出,可見是走投無路,亦或是誠心誠意。

楚惟雍道:“起罷,西夜國如今局勢如何。”

……

走出楚惟雍的書房,外邊日光正強。

他揚起手,擋在眼前,一步步走下白玉的臺階。

誰人不想一生恣意潇灑,來來去去不在乎他人眼光?

他自幼生于皇族之家,注定了一生的不平凡。

明明是王子,卻不受國君待見,還有兄弟來争權。

明明是個良善王子,卻一點點染了黑暗。

他仔細回想,是怎樣變成如今的模樣?

時間久遠,想不起來。

從小到大都如同呆在深淵,一個王子居然被困在他國。

他偏不甘心,他偏要跳出深淵。

沉木見他突然笑了,不知是笑如今舉步維艱,還是笑有了東楚幫助。

風月扭頭。

“我在笑自己。”

沉木聽不懂,退至一邊。

耳邊傳來嬉笑,風月停住腳步,覺得聲音有些熟悉。

順着笑聲看去,原來是楚歌。

着羅衫輕衣,梳了螺髻,在拾地上的花瓣。

旁邊是個侍女,舉着花籃。

楚歌正好拾到一朵完整的花瓣,撣了撣灰,放入侍女發間。

風月回想了一下自己在西夜的妹妹們,與侍女哪是眼前情形?

那日參加宮宴,似是聽什麽王妃談論楚歌,說她與宮人鬧做一團,丢了皇室的臉面。

有誰規定帝姬就該是不茍言笑,恪守成規?

他見過楚歌害怕,見過她端莊,見過她對雲卿撒嬌。

這樣的帝姬,其實就很好,哪裏丢了皇家臉面?

風月向她走近。

楚歌正在同侍女說話。

“把這些花瓣晾幹,讓琴瑟替我做個花瓣枕頭。”

“琴瑟姑姑已經拾了許多花瓣,估計帝姬的枕頭都已經做好了。”

“啊,我都不知道,對了,出宮這些時日,宮裏有沒有什麽趣事?”

“有啊,每逢路過禦膳房,張禦廚總要拉着我們問,帝姬回來了嗎,我新做了幾道菜,想讓帝姬幫忙評點一二。”

“那我回來時吃的那些,都是張禦廚的新菜?”

“是呀,還有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說給您弄了些西域的果子,結果自己忍不住都吃了,還讓我們別告訴你……”

“哈哈哈哈……”

風月咳了兩聲,楚歌捏着花瓣轉身。

“呀,風月,你什麽時侯入了宮?”

“就剛剛。”

楚歌看了眼風月,從袖袋裏拿出今晨買的綠豆糕:“嘗嘗看,雲卿說挺好吃的。”

風月接過,作感動狀。

“帝姬,你知道嗎?”

“诶。”楚歌等着他的誇獎。

“你真的太像我的母親了,又是給我講故事,又是給我送糕點。”

換了副商量的語氣:“你看這樣成嗎?願意認我做幹兒子麽?”

楚歌:“……”

作者有話要說: 字數不夠,晚上補齊……

已補齊=^_^=

☆、心意

平靜的下午,楚歌在繡着荷包,琴瑟擦了擦桌子,無意中說道:“宰相家的羅兒前段時間診出有孕了。”

楚歌驚喜,立刻就打算出宮瞧瞧。

剛邁出了殿門,葉宋就來禀報:“羅兒姑娘來了。”

楚歌轉回殿內,撤了熏香,撤了針線,在椅子上鋪了一層毛毯。

又叮囑琴瑟将茶水換成蓮子湯,才放心的出門迎接。

天氣不冷,羅兒卻批了披風,發依舊绾着,不知是不是有孕的緣故,楚歌覺得她沒了少女的氣息,真正像個賢淑的妻子。

叫一聲:“羅兒!”

羅兒往前看,預備向前走去,胳膊卻被人扶着。

楚歌才注意到,她旁邊還站着一個人,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樣。

“帝姬。”對方行禮,禮數周正。

楚歌有些不自然,卻還是回了一個笑:“免禮。”

挽着羅兒的手:“走,進屋吧。”

羅兒按住楚歌的手背,轉頭對她夫君周氏道:“我和帝姬聊會天,夫君先去別處坐會兒。”

“好,夫人走時記得叫我。”

走回室內,羅兒脫掉披風,肚子已經比較突出。

楚歌小心翼翼的摸了上去。

“咦,沒有反應。”

羅兒笑道:“這會兒倒是沒動作,到了晚上,鬧騰的可正兇。”

“那豈不是每晚都睡不好?”

“恩……差不多吧。”

雖是這樣說,但羅兒沒有太多責備埋怨的情緒。

“是不是很開心?”

“當然開心,有時間沒時間,我都想跟肚子裏的孩子說說話。”

楚歌想象了一下場面,應該很溫馨。

羅兒拿湯匙舀了一勺湯送進楚歌嘴裏。

“帝姬呢?我們可是同歲,如今我都有了身孕,帝姬卻還像個小孩子一般。”

楚歌吃下蓮子,下巴放在桌面上。

“快了吧!”

羅兒學她,将下巴抵在桌面上,偏頭看她:“哪家的公子啊……”

楚歌彎起唇角:“你識得的,雲将軍。”

羅兒吃了一驚,端端正正的坐好:“雲卿啊?”

“對。”

羅兒很是羨慕:“大名鼎鼎的雲卿将軍。”

發現什麽秘密一般,告訴楚歌:“那次去野營,就有人說帝姬與雲将軍很是相配,沒想到倒讓她說準了。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楚歌害羞。

羅兒又想起什麽:“記得上次野營回來,尚書家的公子在路上對我們說,雲将軍對着蘆葦編的小玩物在發呆,被他瞧見了,又收進了懷裏,連摸都不讓別人摸。這樣一想,原來那時就不一般了……哈哈。”

楚歌也是第一次聽見,跟着笑,心想着要向葉宋再學學,編一個更好的送給他。

羅兒笑夠了便有些惆悵:“真好,雲将軍可不似那三心二意之人。”

楚歌又想到了羅兒的夫君,忙安慰她:“別傷心了,不值得的。”

羅兒點頭:“恩,不值得。”

楚歌又問:“那妾室……可有為難于你?”

“不曾為難于我,倒給人一種我經常為難于她的感覺。”

楚歌幹笑,她一開始覺得這妾室也挺無辜,都是深鎖後院的女子,哪曉得是個不省事兒的主。

遙想去年,楚歌曾與她促膝長談。當時羅兒充滿期待的說,她想嫁一個儒雅的公子,公子要寵她愛她。

後來她當真嫁了個儒雅的公子。

“帝姬,你知道嗎,我不開心,他對我很好,可這份好不是只給我一人,我做不到別的夫人那樣無動于衷,每次他去妾室那我都會生氣,我不明白為何會變成這樣?我覺得自己越來越醜陋……”

羅兒攪了攪碗裏的蓮子:“成親前,我對他不了解,見面時,不過是被他的外貌迷了心……不過等孩子出生了,我便不會糾結于他了,我有了更重要的人。”

楚歌想起方才羅兒與她夫君的交談,頗為客氣,頗為有禮。

相敬如賓,舉案齊眉怕不是真的喜歡吧?

真的喜歡,當是能見過她的百般模樣,嘻笑怒罵,端莊羞窘。

彼此真實,彼此相愛。

……

楚歌親自送了羅兒回家,一路上她的夫君都緘默不語。

到了府邸前,他的妾室正在門前等候,嬌弱似小花。容色學識家世,看樣子都不及羅兒。

妾室走出屋外,周氏急忙迎上前:“怎麽出來了?”

妾室看了一眼羅兒:“夫君與姐姐出門良久,我怕有什麽事……”

楚歌總覺得這是在咒羅兒。

妾室聲音又弱了幾分:“夫君不可饑餓過久,姐姐可是與夫君用了膳?”

楚歌替答:“還沒。”

“這位是……”

羅兒替答:“帝姬。”

妾室似有些不敢相信。

楚歌看着她,自己就攙着羅兒,方才她看羅兒時必然看到了自己,卻直接當空氣略過了,直到自己出聲,才不得不詢問,估計是把自己當成了婢女。

可看自己的穿着打扮,哪一點像婢女?

估計是與羅兒關系不好,便對自己這個羅兒的朋友也不聞不問。

妾室一動不動,羅兒提醒:“都說了是帝姬,你倒是行禮啊!”

妾室慌慌張張的準備下跪,帶了哭腔:“帝姬恕罪……”

楚歌不忍直視:“請……請起。”

這外人看了肯定以為自己怎麽了她。

周氏扶起妾室,語帶責備:“羅兒!”

羅兒換了副笑:“在呢,夫君去用膳吧。”

言罷帶着楚歌進了屋。

宰相的女兒,再怎麽樣也有一番氣質與涵養。

楚歌給羅兒倒了杯水,“莫氣莫氣。”

羅兒真沒氣,端了個笑:“我幹嘛要為她生氣,不值得。”

“本以為和她相安無事便好,誰知她總明的暗的挑釁我,我不與她計較便是,她卻偏偏做出一副我欺負她的樣子,真好笑。”

楚歌道:“不說她了,我們談別的,談談江南風光。”

……

出了羅兒府邸,楚歌轉身走向将軍府。

雲卿居然挽了袖子在書房做木工。看見楚歌來了,臉上都是笑意。

楚歌看了半響,看不出個所以然,便在書櫃裏翻騰,不知翻出了什麽,坐在一旁看得入神。

雲卿道:“帝姬,看什麽呢?”

楚歌揚了揚書:“一個話本子,寫女子間的勾心鬥角。”

“看這些幹什麽?”

“我得學學這些女子是怎麽教訓那些兩面三刀的人。”

雲卿聽出了不對,放下手裏的活,坐到楚歌身旁:“誰惹帝姬生氣了?”

楚歌将頭靠在他肩上:“羅兒夫君的妾室。”

雲卿想了一下,搖頭:“何苦,一人足以,那周氏偏這樣,負了兩個女子。不光是他,許多人都是如此。”

楚歌道:“那雲卿呢?”

雲卿微笑:“一心一世,唯有一人。”

作者有話要說: 兩兩對比……

☆、牡丹

永安的牡丹近日開的繁盛,為這皇都綴了一層秾麗。

世人詠牡丹,無不是“絕代只西子,衆芳唯牡丹”之類的竭盡稱贊。

牡丹開的繁茂,象征着世間的繁華,而今年永安的牡丹開的尤甚,壯觀之景勝過前朝各代。文武百官皆道,這是天降祥瑞。

楚惟雍一時興起,準備在宮中辦一場牡丹宴,恰逢前幾日一場小雨,牡丹花苞嬌豔欲滴,燥熱降了下去,空氣處處清新。

宮中的禦廚忙了許多天準備食材,宮人們也在采購筆墨紙硯,花匠将培育的其它花種也搬出來點綴,給牡丹當陪襯。

還是要嘆一句,唯有牡丹真國色,擔得起傾國傾城的名號。

宮外舉辦了許多花魁大賽,亦有許多文人吟詠唱和,都為了與這滿城的牡丹相附和。

教坊舞巷裏,一時多了好些曲子詞,甚至傳到了宮內。

宮中的請帖已發出,達官貴人,翰林院的學士,以至在永安游學的外邦貴族都在邀請之列。

司衣局的繡娘來了朝陽殿給楚歌量尺寸,預備給她做新衣。

天時地利人和,只等開宴。

青竹拿着宮帖遞給雲卿。

“将軍你看,明日就是牡丹宴,可需屬下準備準備?”

“牡丹宴?”

他打開宮帖,上面是嚴謹工整的字跡,下面卻有一行小字:

繡娘今日為我量身長,言我似是長高些許。

雲卿一下子笑了出來,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下來,可以想象她寫下這番話的得意神情。

不由得接下一句:拆了發髻,脫了絲履,如何?

若是楚歌看見這句話,不知會不會不服氣?

雲卿阖上宮帖,起身出了屋門。

青竹跟在身後:“将軍去哪?”

“明日牡丹宴,今日去成衣坊選些衣物。”

……

楚歌又被琴瑟從被窩中拉起,按在銅鏡前。

桌面上滿滿當當的首飾發飾,都有着牡丹的形狀,華麗而不失庸俗,精致異常。

琴瑟在楚歌眉間繪了一朵牡丹,梳好發髻,帶上金步搖,珠花。

穿衣時發現,衣擺上還用暗線繡着牡丹。

“全身上下的牡丹,但不仔細看,還真找不到幾處。宮人手可真巧。”

琴瑟端詳着她:“這身打扮,倒與往日不同。不知太子聖上見了,會不會耳目一新。”

楚歌撫了撫眉間的牡丹,開始好奇起雲卿的反應。

走出殿外,太陽忽隐忽現,沒有晃得人睜不開眼,眼前明亮一片。

楚歌仰頭:“天公作美呢。”

葉宋跟上來,遞給她一把團扇,無疑繡着豔麗的牡丹。

手執折扇,楚歌低頭笑了笑。

引得宮人回首駐足。

葉宋道:“帝姬今日當的起端莊大氣這四字。”

楚歌擡起頭,搖了搖團扇,伸出一只手:“走。”

葉宋憋着笑,配合的扶住:“是。”

今日的牡丹宴,來了許多文人雅士,還有許多未曾見過的女郎。

葉宋充分發揮了自己的才識。

有公子過來,面帶笑,行了一禮:“帝姬。”

楚歌回以微笑。

葉宋輕聲:“翰林院學士,王軻矣。”

“王學士有禮。”

有姑娘小心翼翼的走近,手捏着團扇,臉色有些微紅:“是帝姬麽?”

楚歌點頭:“姑娘好。”

葉宋看了片刻:“吏部張大人之女,張漓雨。”

繼續往前走,葉宋居然能識出前來打招呼的每一個人。

轉過頭佩服的瞧了一眼他,沒注意前方來的人。

似是撞到什麽人,楚歌低着頭,還未來的及道歉,葉宋清了清嗓子。

“當朝将軍,雲卿------”

楚歌擡眼,撞進雲卿含笑的雙眸。

雲卿扶了扶她發髻欲掉的珠花,退後一步:“很美。”

葉宋默默的退後,閃到一邊。

楚歌轉了眼珠:“好幾日未見雲卿。”

雲卿走上前,牽住她的手,帶她往前走:“恩,甚是想念。”

兩人到了一處亭臺,亭內都擺着牡丹,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完全舒展,有的則是開了一半。

楚歌指着一株:“你看,這個欲開未開,我覺得這種樣子最美。”

雲卿看過去:“恩,似遮面的琵琶女。”

楚歌望着他,笑彎了眼:“這個比喻好。”

言罷走到牡丹旁邊,看得入神。

耳邊有嬉鬧聲,雲卿擡頭看,是穿着精致的風月,他正朝亭臺奔來,楚歌手扶着牡丹,正在細細觀賞,沒有發現動靜。

雲卿站起,發現風月後面跟着一大群姑娘,追着他,風月跑來,氣喘籲籲。看見雲卿,兩眼冒光,就似看見救星一般:“将軍!”

雲卿扶住他。

風月一臉生無可戀:“這姑娘們都是怎麽回事,非追着我跑,累死我了……”

一個閃身躲到雲卿背後,眼睛四處張望。

雲卿見他一臉狼狽,不厚道的笑了。

風月拿袖子扇扇風 ,眼神轉了轉,不經意間,瞥見楚歌,她半彎着腰,看着牡丹,旁邊的花朵擋住了她容顏。

聽見響聲,楚歌詫異轉頭,手仍舊扶着花蕊,發上的步搖晃動,牡丹花随之顫動。

回頭,露齒而笑。

花面交相映,此情此景,動了誰的心神?

風月眼睫微動,低了眼簾,再擡眸,換上素日的玩世不恭。

楚歌已走到雲卿身邊,抱着他的胳膊,憋不住笑:

“風月這副模樣,真是難得一見……”

風月理了理領子,拿過楚歌的團扇扇了扇:“忘記方才本王的狼狽,要記住本王的風流倜傥,就是如今這副樣子。”

順勢往前走了兩步,卻被花盆拌了一下,一頭栽進牡丹花裏,頭上衣上都是花瓣,手裏還拿着一個繡有牡丹的團扇。

這場景正好被追來的姑娘們瞧了去,一時間笑聲震耳欲聾。

……

楚歌往前走,咬着嘴唇拼命的憋笑,旁邊的雲卿也好不到哪裏去。

身後的風月卻是黑着臉,一臉的殺氣騰騰。

終于忍不了了,楚歌蹲下來,笑的發抖。

雲卿拉起她:“好了好了,風月王子該……”說到這兒自己也克制不住,笑了出來。

風月抱着雙臂,蹲下,與楚歌平視:“嘿嘿……好笑麽?”

楚歌很誠實:“好笑。”

雲卿迅速将楚歌護在身後:“前方有宮殿,王子先去整理衣着吧。”

風月“哼”了聲,優雅的踱進殿內。

附近有石桌石椅,雲卿帶着楚歌過去:“來,先坐會兒,走了許久別累着了。”

楚歌點頭。

石桌旁是假山,假山後轉過一個人。

“四哥。”楚歌先打了招呼。

楚止看了她一眼,不走心應了一聲,又擦肩而過。

楚歌不在意,走到書石桌旁坐下,靠着雲卿,看着周圍的景致。

發現雲卿身子僵了一下,倏而有人喚::将軍,小妹,好興致啊!”

楚歌将頭從雲卿肩上擡起,轉了個身:“皇兄。”

楚行走過來,坐到楚歌對面。

笑吟吟的看向楚歌:“三哥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楚歌抱住雲卿的胳膊,靠緊:“這樣?”

楚行似頗為惆悵:“原以為你還是個小女孩,沒想到就快談婚論嫁了……”

終日美酒佳人相伴,與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相處甚少,也不甚怎麽上心,如今卻發表這樣一番言論,楚歌覺得有些感動。

楚行不過惆悵片刻,馬上對着雲卿:“将軍想與我小妹共度餘生?”

直白而犀利的話語,尋常人聽了怕是要臉紅幾分。

若是楚言問這個問題,雲卿覺得自己八成會臉紅,可對面的人卻是楚行。

他以身世為要挾,逼自己入他門下,雲卿沒有回應,行動卻已表明決定。

楚行至今未有舉動,雲卿差不多淡忘此事,再一次見面,看着他的笑,仍舊覺得遍體生寒。

從前孤身一人,可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今心有歸屬,堅硬的軀殼有了軟肋。

且已知道楚行與西夜二王子的計劃,東楚或有危險,此時更不能有閃失。

面色鎮定,雲卿道:“如皇子所見,願與帝姬共度餘生,未有異心。”

一語雙關。

楚行突兀的笑了,重複:“未有異心?”

雲卿垂眼,擡眸:“正是。”

楚行拍手:“好,甚好,将軍氣節了得!”

楚歌不懂這與氣節有何關系,隐隐猜出了大概,卻又理不清思緒。

雲卿站起,順勢拉起楚歌:“殿下若無事,臣與帝姬便先行離開。”

雖是詢問,卻并沒等到楚行的回答便轉身。

背後有人問:“當真不悔?”

腳步未停,頭亦不回:“不悔。”

楚歌仰起頭:“你們在打什麽啞迷?”

雲卿軟了語氣,一貫的溫和:“三皇子為人風流,應當不理解何為白首一心人,故而再三詢問。”

楚歌了意,信了他的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楚行又要出來了……ヽ(ー_ー )ノ

…………………………

作者又被事情絆住了(︶︿︶),先更在這章後面,明日恢複日更~~比心

☆、解圍

轟轟烈烈的午宴開始,楚惟雍将午宴設在正殿,殿內遍布牡丹,宮燈,屏風,餐碟……都繪着牡丹。

名副其實的牡丹宴。

楚歌坐在楚言身旁,距雲卿有好幾個座位。

而風月去換衣服,突然說自己失了面子得緩緩,午宴不去了。

大廳宮人在起舞,樂師敲着編鐘,鐘聲悅耳。

楚惟雍端了酒杯,敬了來賓。

觥籌交錯,一派熱鬧。

不知是哪位大人喝醉了,壯着膽子站起來,手還握着酒杯。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惟雍是個明君,善于納谏,大臣的意見自然是要聽取。

“愛卿請講。”

大臣打了酒嗝,舉着酒杯拜了一拜:“羌蕪國毫無自知之明,屢次來犯,猶如那原上之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這話說到了衆人心坎裏,不少大臣在底下附和。

大臣再一拜:“我東楚每年不得不花費大量錢財用于軍隊,財力人力物力,皆耗費巨大,每年有多少精兵強将死于戰場啊!邊境人民惶惶不可終日。”

大臣們開始議論紛紛。

大臣扔掉酒杯,跪地,高呼:“陛下何不與西夜國聯合,拉攏西夜,共抗羌蕪?”

楚惟雍輕輕的放下酒杯,問道:“愛卿所言何意?”

鐘樂聲繼續,碗筷聲漸止。

“将帝姬嫁于西夜國王子風月,聯姻,保邊境安寧,護東楚太平。”

旁邊的大臣有些惶恐,跪地伏在那位大臣身邊:“李大人,你醉了,大人……”

李大人揮開他:“望陛下三思!”

楚惟雍變了臉色:“放肆!”

“陛下恕罪!”

鐘樂聲戛然停歇,滿座俱驚,通通下跪。

“我東楚建國百餘年,不曾侵略,不曾和親,如今國力強盛,何來和親一說?”

李大人言辭懇切:“這對東楚百利而無一害,望陛下三思啊!”

大臣們都冒出了一身汗,和親一詞,往深了想,有屈辱之意。

前朝各國有和親的慣例,乃是國力不強,無法與周邊各國抗衡,才出此下策。

而今不同往日,大臣雖言之有理,然和親雖百利,卻與威嚴有失。

況且,楚歌不僅是東楚帝姬,更是楚惟雍的女兒。

雲卿捏緊了拳,目光緊鎖楚惟雍。

楚言握緊了楚歌的手,站起,打算化解此時緊張的氣氛。

楚歌這個當事人一直很鎮定,衆人下跪她亦下跪,內心平靜,她有感覺,自己不會被送去和親。

甫一開口,楚行卻站起。

楚歌嫁給了風月,那還有西夜二王子什麽事,又有自己什麽事?

只是他還未來的及張嘴。

風月卻出現在門口。

“聽說有人想将帝姬嫁于我?”

此話一出,氣氛更加詭異,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否一直站在門外,将對話聽了個透徹。

“衆位請起。”

“是。”

風月跨進屋內,行了禮節。

言辭帶笑:“李大人怎麽能擅自替我決定終生大事?”

一句話,楚言雲卿松了口氣。

楚惟雍坐了下去,語氣神情不複嚴厲。

“王子有何見解?”

“本王還沒快活夠,不想這麽早成親,還娶的是帝姬,這讓我惶恐啊,再者,帝姬性子不适合與我成親,我們倆要在一起,估計得雞犬不寧……”

一番話惹笑了衆人。

楚惟雍也跟着笑:“那依王子所見……”

“李大人不能逼我娶帝姬,我不願意!”

衆人撫掌大笑。

明明是李大人要求楚歌去和親,卻被風月二三言語表達為要逼他娶親。

巧舌如簧,化了僵局。

楚惟雍笑着請他坐下:“王子來了,便與我們一同用餐罷。”

風月不推辭:“好。”

坐下的瞬間看了眼楚歌,楚歌做口型:“多謝。”

風月轉回頭。

午宴罷,楚歌帶雲卿去了藏書房。

皇家的藏書房規模不一般,可以說是書山書海。

分門別類整潔明了,一眼望去,心情都舒服幾分。

存書的木架木質上好,雕花精致。

雲卿似是想到了什麽,摸了摸懷裏,還好帶了。

楚歌進門前已淨了手,此時爬上木梯,雲卿站在下面,疑惑的看上去。

看了片刻,楚歌抽出幾本書,拿手絹包好。

下木階時将書遞給雲卿,雲卿卻先将她扶好,再接過書。

楚歌帶着他坐到桌邊,拿出一本書,放到她面前:“你看。”

封面陳舊,卻看的出用心保存。

封面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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