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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知己(29)

“烽燧”論壇作為國內最大的網文交流平臺,自成立以來就見證了無數“大神”的崛起與銷聲匿跡。它不屬于任何一家文學網站,不受任何資本控制,服務器設在國外,所有人都可以在其中“暢所欲言”,管理者不對真假負責,也從不出面調解大規模的罵戰。據說每一名作者在“烽燧”裏都有一個馬甲,有的只是默默潛水,有的看到自己被罵得厲害時喜歡上去争辯幾句。

網友神通廣大,且八卦心旺盛,本着吃瓜群衆的原則,扒出了不少作者的馬甲。有名不見經傳的底層作者滿嘴惡氣辱罵、造謠當紅作者,字裏行間盡是令人啼笑皆非的酸味。也有高高在上的“大神”作者假裝粉絲,诽謗人氣飙升的新人作者,将對方貶低得不值一文,照娛樂圈的說法,這叫“防爆”。

總而言之,“烽燧”就是個放飛自我的地方。人性有太多陰暗面,人心半明半暗,總有那麽多在現實裏無可纾解的怨憤需要釋放,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烽燧”就成了最好的發洩場。

近來,E之昊琅相關的帖子老是飄在“烽燧”首頁,《玄天山河》即将收官,收視率居高不下,粉絲們拼了命地誇,“黑子”們拼了命地黑,一時間,“烽燧”滿是粉黑大戰,在線人數不斷突破新高。

在無數無腦噴與無腦誇的帖子裏,如果标題起得不驚悚不震撼,那麽很快就會被擠出首頁。但如果起得太驚悚,路過的人又會覺得太假,失去點進去的興趣。

“五年前,E之昊琅造謠風飛78抄襲;五年後,五名走狗被割喉挖心”就因為标題起得太假,而迅速被擠出首頁。

首先,沒人記得風飛78是誰,E之昊琅為什麽要造謠一個查無此人的作者?現在的“黑子”也太不走心了,黑料都不舍得編得真一些。

其次,割喉挖心是什麽鬼?法治社會啊法制社會,以為是在拍電視劇呢?肯定是個無聊的惡搞帖子,說不定裏面還有什麽血淋淋辣眼睛的黑暗圖片。

不過,也有好奇心重的路人點進去一探究竟,21歲的洛大學生小趙就是其中之一。

這一探,就不得了了。

随着鼠标的滑動,一張張恐怖至極的兇殺現場照出現在電腦顯示屏上,有被砍成塊狀的男人,有被握在手中的心髒,有孤零零的頭顱——頭顱上一雙眼珠幾乎從眼眶中掉出來,有空落落的胸膛,有一張張瀕死時驚恐萬分的臉。

小趙喜歡看網文,網文裏最喜歡的類別是懸疑與靈異。他死死盯着顯示屏,不停吞咽口水,手與肩背漸漸開始發抖,臉色煞白,心髒劇烈跳動。

他本來以為,帖子裏的照片都是P的,要不就是從什麽尖叫劇裏截的圖。但他閱片無數,實在是沒有見過照片裏的場景。

一股寒意從他腳底升起,攪起異樣的興奮。他顫抖着點開最後一張照片下的視頻,雜音從音箱裏傳出,他連忙戴上耳機——寝室是四人寝,新時代的大學生做事從來不影響他人,打游戲也好,看電影也好,耳機都是必備之物。

耳機裏,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他的心跳又快了半拍,手心也滲出冷汗。

鏡頭緩慢地轉向,對準了一個渾身被綁,嘴被堵住的男子,男子已經渾身是血,看不清面容。但男子的眼神非常清晰,盡是絕望與無助。

小趙連腳趾都抓緊了。

房間裏似乎有種在哪裏聽過的聲音,鏡頭又是一轉,對向正播放着電視劇的筆記本電腦,小趙這才想起,那是《玄天山河》裏的對話。

想起這個帖子的标題,他一陣毛骨悚然。

突然,視角被固定,之前拿着攝像機的人出現在了視頻中。那是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右手拿着一把鋒利的刀。

被綁住的男子開始瘋狂地掙紮,但沒有用,他注定要死了。

一分鐘之後,顯示屏幾乎被血光侵占,血從男子被隔開的喉嚨處像噴泉一樣爆出,灑在一旁雪白的牆壁上。

鏡頭又開始晃動,兇手将它對準男子,記錄下男子咽氣之前每一個猙獰扭曲的表情。

小趙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嘴巴張開,頭皮一陣發麻。

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視頻上,頭上又挂着耳機,以至于完全沒聽到室友的聲音。

這時,兇手已經将慘死的男子搬去另一間房,手持斧頭,一下一下地往屍體上砸。他莫名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死者。

室友叫了他好幾聲,見他像撞鬼了似的一動不動,只得走到他身後,打算瞧瞧他看什麽看得如此着迷。

室友是個膽子特別小的帥哥,看清視頻裏播放的是什麽後,慘叫聲剎那間響徹整棟宿舍。

全程沒吭一聲的小趙被吓得從座椅上跳了起來,壓抑着的恐怖忽然爆發,也大聲慘叫……

建築學院前任學生會會長鄭奇被殺害并分屍的視頻,在洛大這所名校,被飛快傳向每一個角落。盧慶剛看了幾秒,就險些暈過去,踉踉跄跄跑去廁所劇烈嘔吐,周明和其他幾名室友陪在他身邊,都被吓得不輕,不知該如何安慰;劉淦和張玄相顧無言,雖然一直不大喜歡鄭奇的為人,但好歹同寝了幾年,突然目睹曾經的室友被分屍,沖擊力已經擊潰了過去的不滿;常珊沒看視頻,聽說鄭奇的死狀後一個人繞着校園走了幾圈,鄭奇是他的初戀,他了解鄭奇的卑劣,知道鄭奇喜歡在網上造謠,卻沒想到鄭奇會因此喪命,她沮喪地想,也許自己當年多勸一勸鄭奇……

須臾,那個标題起得特別假的帖子終于被誤打誤撞闖進去的路人頂到了首頁,點擊量和回複數不斷刷新,竟是硬生生地被人工置頂。

網友不是瞎子,仔細一看就能明白這不是什麽惡搞帖,是如假包換的兇殺記錄!帖子發出半小時之後,“烽燧”的服務器因為承受不住巨量訪問,開始不堪重負。然而,平時因為粉黑大戰都時常宕機的頁面竟然堅挺住了,滿足着蜂擁而至網友的窺探欲望。

很快,照片與視頻被大量轉發自其它社交網站。不久,照片上五名死者的身份被扒出,其中死得最“漂亮”的那位,竟然是曾經火過一陣子的網紅花店老板娘。

網文圈從未發生過如此強烈的地震,即便是見證過千奇百怪罵戰的“烽燧”網友一時間也懵了。

E之昊琅造謠一個無名作者抄襲算個不大不小的新聞,足夠粉黑們大戰三天三夜,但三天三夜之後,又會有新的熱點湧上來。

可造謠的結果導致五人被割喉挖心,這就太震撼了,遠遠超出了一般人的承受力。

五年前的塵封往事再次被提及,風飛78甚至成為微博熱搜,國內各路社交網站上的血腥視頻不斷被删除,但又有新的視頻被上傳。在這個初夏的清晨,成千上萬地人目睹了一場殘忍的屠殺。

同時,E之昊琅的微博被刷爆,“烽燧”開始深扒五年前的“抄襲”事件,當年的帖子被全部頂了上來,陳年的網絡暴力寸寸展開,鋪陳在世人面前。

那條引起風暴的“E之昊琅造謠風飛78抄襲”的帖子裏,突然被上傳了一個新的視頻。與上一個驚悚的視頻不同,這一個半分血腥氣息都沒有,僅是一群人待在一間房屋裏,商量着接下去的工作。

他們打扮時髦,談笑風生,俨然一幫年輕的成功人士。但從他們口中說出的話,對一位正與癌症鬥争的無名作者來說,卻不啻于一場從天而降的血光之災。

他們也是在殺人。

視頻不算清晰,拍攝自一個隐藏着的手機。畫面裏一共有六個人,離鏡頭最遠的人是E之昊琅——拜他時常爆照所賜,他的臉沒有人會認錯。

“接下去怎麽辦?琅哥明明沒有抄襲那個什麽風飛78,卻平白遭了一通罵,還好那個‘調色盤’狗屁不通。”一個瘦高的男子說:“虛空浩瀚是個什麽東西?誰給他的膽子造謠?咱們告他吧,治他個名譽侵犯罪。”

微胖男子搖頭,“網絡暴民而已,告了他對我們沒有多少實際的好處。不如這樣,他不是造謠我們抄襲風飛78嗎?我們幹脆借這件事炒作一番。”

“炒作?這怎麽炒作?”

“反将一軍,說風飛78抄襲琳琅。”

戴眼鏡的男子道:“是個好主意。《暗星歸來》和《永夜閃耀處》都是軟科幻,找一些相似的詞語太簡單,再總結歸納一下人設、劇情上的相同點,避開不同點,剪切拼接,‘調色盤’就成了。”

瘦高男子道:“總結歸納?這不行吧,有點假了,引得‘黑子’和路人說琅哥碰瓷怎麽辦?虛空浩瀚做的那個‘調色盤’不就被嘲得媽都不認了嗎?”

“我們是專業團隊,能和他一個網絡暴民無知小兒一樣?”微胖男子在座位上扭了扭,“把‘盤’做得專業一些,搜索最像的詞句拼在一起,人設劇情總結成一樣的。你以為吃瓜群衆都是很嚴謹的死理派?不,他們只是熱衷于吃瓜而已。你把‘調色盤’擺在他們面前,他們百分百會配合我們,其中絕大多數人甚至不會看我們做的‘盤’。”

“但是……”瘦高男子還是有些猶豫,“但是萬一對方有粉絲做‘反盤’呢?琅哥被誣蔑的時候,最初就是粉絲做的邏輯清晰的‘反盤’打了虛空浩瀚的臉。”

“你認為風飛78有粉嗎?”眼鏡男嗤笑,“他一個寫了十幾年文的老透明,有個屁粉。只要沒人幫他說話,他就只有任我們踩的份兒。反正他既沒才華又沒運氣,多年出不了頭,不如給我們琅哥當當墊腳石,也算是有一點兒用。”

“對了,你們去聯系一下虛空浩瀚。”微胖男子又道:“我看他挺會帶節奏的,把他拉到我們的陣營裏來,到時候多發一些煽動路人的帖子。”

“他不是我們琅哥的‘黑子’嗎?”瘦高男子不解。

“什麽‘黑子’‘白子’。你看他以前的帖子,他喜歡過誰嗎?不,誰也沒有。他喜歡的是辱罵、造謠,我們給他造謠的機會,不追究他誣蔑琳琅的事,還給他錢,你說他開心不開心?”微胖男子呵呵笑,“我等會兒制定個計劃,大家都按我說的去做。這是個機會,《暗星歸來》剛剛完結,現在正在談影視版權,我們就是要加把勁炒作。”

“但是這樣的話,風飛78也太慘了吧?”會議室裏唯一的女性說,“一個作者與抄襲挂上鈎,那就等于毀了。琅哥現在有很多激進的粉絲,他們肯定會去辱罵風飛,說不定還會‘人肉’他。”

“這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眼鏡男聳聳肩,“要怪就怪風飛78倒黴吧,被虛空浩瀚拿來當黑我們琅哥的靶子,他不倒黴誰倒黴?話說回來,他這麽多年都沒紅,不就是倒黴嗎?放心啦,反正他都這麽倒黴了,也不差這一次。他這樣的人,都挺頑強的,說不定這次被罵到筆名‘自殺’,回頭換個號再來就突然紅了呢?我們這算不算做了好事?”

“那要是他找律師告我們呢?”瘦高男子不放心,“他沒有抄襲琅哥,如果告我們侵犯名譽,絕對一告一個準!”

“我倒是希望他去告,最好是勝訴。”微胖男子說。

“為什麽?”瘦高男子急了,“那琅哥會被‘黑子’噴死!”

“你啊,對網絡營銷了解得還是太少了。”微胖男子嗤之以鼻,“風飛78如果勝訴,我們頂多陪他幾萬塊錢,并公開道歉。但道歉之後,我們馬上就可以出另一份聲明,大致內容是即便受到了挫折,也要盡全力捍衛原創。”

瘦高男子張大嘴,聽得有些愣。

“你得知道,不管法院怎麽判,粉絲永遠是站在琳琅一邊的,自從‘調色盤’出來,他們就已經認定風飛78抄襲。而且現在法律本來就有漏洞,多少真正被抄襲的作者告不過抄襲者。春秋筆法懂嗎?只要我們會寫、會哭,那麽在粉絲和路人眼裏,我們就是法律不健全的犧牲品,我們被抄襲了,反倒成了被告。我們在侵犯名譽一案裏敗訴,他們只會認為我們在維權途中經受打擊,他們會盡全力奔走相告——琅神敗訴是法律的錯。而對于路人來說,捍衛原創的聲明會給我們拉足好感。你別太高估他們,他們在意的其實不是真相,只是在社交網站上表達自己的機會。一旦我們敗訴,我會讓‘捍衛原創,支持琅神’成為一句口號,任何人跟着喊上一句,就足以在虛拟空間顯示他正确的三觀。”

瘦高男子終于聽明白了,激動道:“營銷原來還可以這麽搞,受教了!”

直到進度條走向末尾,E之昊琅也沒有說話。

但正是他,默許了這場針對一位無辜作者的網絡屠戮。

發帖者寫道:人在做,天在看,一切惡行都會留下記錄,一切屠戮都會被反噬。E之昊琅,你的走狗已經付出了代價,你呢?

因為不涉及血腥暴力,這個視頻比前一個傳播得更快,播放量也更大。大部分社交網站沒有删除它,一時間,它在微博、朋友圈裏刷了屏。

即便是沒聽說過E之昊琅的人,也知道了他五年前靠營銷毀掉了一個草根作者。

人普遍傾向于同情弱者,将自己代入弱者。當年E之昊琅被“抄襲”,是弱勢的一方,得到大量支持,時隔五年,情勢完全逆轉,他不僅不是受害者,反倒是加害的一方,那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作者才是真正的弱者。

往事被徹底掀開,如同一場聲勢浩大的地震。人們漸漸發現,林骁飛是一名癌症患者,經受無妄之災時,正在接受痛苦的化療。五年前萬千辱罵的言辭再次呈現在世人眼前,他孤零零在地鐵站賣書的模樣再不是油膩、愚蠢的代名詞,大家都說——他在追夢。

甚至有人搬出那句矯情的話來形容他:你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

“呸!”

身在異國的年輕男人唾了一口,繼而哈哈大笑,直至笑出了淚。

看啊,網民就是這般如牆頭草,昨天用最惡毒的話辱罵你,今天便用最煽情的話推崇你。

男人閉上眼,想起很久以前,自己還是個小孩子,父親犯事蹲進監獄,母親不知所蹤。

他跟着叔叔生活在澤城最落後的化工廠家屬區。叔叔家不富裕,和嬸嬸沒有自己的孩子,才能臨時照顧他,供他上學。

電腦這種奢侈品,叔叔根本買不起。而他對電腦興趣濃厚,在圖書館看了很多編程方面的書,做夢都想着将來成為互聯網安全領域的王者。但因為沒有電腦,學校的微機室每次只能上一個小時,他理論紮實,卻實踐不足,很多時候只能在草稿本上演算。

他的第一臺電腦,是叔叔的同事,那個叫林骁飛的溫柔男人送的。

電腦不是什麽好電腦,二手市場幾百塊錢淘來的便宜貨而已,性能很差,經常死機,大部分程序都帶不動。但時至今日,當他已經擁有大量最高配置的電腦,這臺二手電腦仍是他珍藏着的寶物。

因為當時林骁飛拍了拍他的頭,笑着鼓勵他:喜歡就去做,不要畏縮,骁飛哥的小說現在還不怎麽賺錢,以後如果賺錢了,給你買一臺好的。

為這件事,林骁飛和叔叔吵了一架,最後樂呵呵地和好。

他知道,那架不是真吵,兩人是很好的朋友,叔叔只是怪林骁飛亂花錢。

有了電腦,他開始自學編程。大概是因為天賦極高,天生就該吃這碗飯,他上手極快,學什麽會什麽。叔叔嬸嬸都是粗人,欣賞不來,也不贊同他成天坐在電腦前,說對眼睛不好。林骁飛卻總誇他,耐心地看他演示新寫好的程序。

他喜歡去林骁飛家裏蹭飯,蹭完看林骁飛寫的小說。

林骁飛用業餘時間寫小說,是個網絡作者,寫的小說不紅,讀者寥寥無幾,他卻愛看得不得了,學累了就霸占着林骁飛的電腦看,看完已發布章節,就搜刮存稿來看。林骁飛喜歡在紙上打草稿,他把存稿也看完了,只好看草稿上拟好的劇情和人設。

有一次,他說:“骁飛哥,你能寫一篇重要角色是黑客的科幻小說嗎?”

“科幻啊?”林骁飛想了想,“我不太懂科幻。”

“又不是非要硬科幻。軟科幻也行啊。骁飛哥,你寫個軟科幻大長篇吧!”

林骁飛笑:“你是想我以你為原型創作吧?”

“哈哈哈被你發現了。”

小孩子忘性大,想法來得快,去得也快,這事他說過就忘了,但過了一陣子,林骁飛居然真的給他看了一堆草稿,“我拟了幾條劇情線,框架還沒有搭建好,主要角色的人設都做好了,看完別忘了給我提點建議。”

他欣喜若狂,認真從頭看到尾,編程也不學了,纏着林骁飛磨劇情磨人設。林骁飛脾氣好,由着他改來改去,直到改到了彼此都滿意。

林骁飛問:“書名叫什麽好呢?”

他想了幾天,說:“《永夜閃耀處》怎麽樣?漫長黑夜裏,有閃耀的光。”

林骁飛笑道:“好。”

“骁飛哥,那你什麽時候開始寫呢?”他興奮地問。

“唔,現在還不行。”林骁飛說:“一來我手頭的小說還沒有寫完,中途‘太監’就不好了。二來軟科幻對我來說是新的領域,我還想多積累一下,咱們這個故事挺好的,我不想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就開寫,這樣會浪費掉一個好故事。”

他有些郁悶,“那你一定要寫啊。”

“當然,這是我們一起想出的故事,書名是你取的,主角原型是你,我怎麽可以光說不寫?”林骁飛笑得很溫和,“咱倆挺投緣的,雖然你年紀還小,但我總覺得,你是我的好友、知己。放心放心,等你将來成為大黑客了,說不定這篇小說就完成了。到時候咱們一定要慶祝一下。我啊,最大的心願就是出版一本書,說不定這篇小說能完成我的心願。”

可不管是他,還是林骁飛,都沒有等到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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