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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毒心(02)

生活裏突然多了一個人,這個人與自己的關系還親近到無法更加親近的地步,花崇本來以為自己會有些不習慣,相處下來卻發現,和柳至秦在一起好似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大概是年紀不小了,沒有年輕人的那些扭捏,彼此也足夠了解和熟悉,該幹什麽就幹什麽,不适應就去适應。放一個人進入自己的領地,并漸漸适應——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令人愉悅的。

更不用說柳至秦細心溫柔,只在某些特殊的情形下才将平時收着的強勢展露出來。

簡直讓人着迷。

花崇站在門口,手裏抛着車鑰匙,側身往屋裏看了看,喊道:“你還在磨叽什麽?再不出來一會兒堵路上。”

二娃特狗腿地朝卧室吠起來,尾巴搖得溜溜轉,仿佛只待花崇一聲令下,就要沖去卧室将磨叽的柳至秦拖出來。

“來了。”柳至秦關掉卧室的燈,邊走邊往身上套皮衣。

二娃連忙跑過去,興沖沖地人立起來。

“你手上拿的什麽?”花崇問。

柳至秦已經走到門口,将手中的什物一抖,不等花崇避開,就裹在了花崇脖子上,笑道:“你的圍巾,我找了半天。”

往年冬天,花崇很少戴圍巾,一來覺得麻煩,礙事兒,二來覺得洛城的冬天算不上太冷,忍一忍就過了。

莎城的冬天才是真的冷,真的需要圍巾。不過那時候圍的都是上頭派發的擋風圍脖,硬硬的,貼在臉上脖子上不大舒服,而且一沾雪就濕,濕了就沒辦法再戴。回洛城後,花崇倒是随便買了兩條圍巾,但圍過幾次後就扔在一邊不管了。畢竟在洛城這種基本上不下雪的地方,圍巾、手套、帽子差不多都等同于裝飾品。

而他并不需要什麽裝飾品。

但戀人給自己套圍巾,和自己拿着圍巾在脖子上胡亂纏兩圈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柳至秦靠過來,擡起雙手将圍巾往後繞的時候,花崇嗅到了他身上皮衣特有的味道,竟是平白恍了個神。

“前兩天收拾衣櫃,看到櫃子底下壓了兩條圍巾,我還拿出來挂在衣架上,想着天冷了可以用。但剛才去看,衣架上空了,差點沒找到。”柳至秦整理好圍巾,“居然又被你塞到櫃子底下去了。”

“我就說圍巾怎麽在衣架上挂着了,原來是你。”花崇扯了兩下圍巾,覺得脖子有些熱,“這天氣,哪裏用得着圍圍巾?”

“用得着。”柳至秦轉身關上門,手不由自主在花崇後腰上扶了一下,“我剛才去陽臺感受了半分鐘,氣溫雖然不算特別低,但風大,你脖子和臉都光着,一會兒刮着疼。”

“啧,那你呢?”花崇勾起柳至秦的下巴,順帶在對方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你怎麽不弄條圍巾來裹着?”

“想,但沒有合适的。”

“圍巾還分合适不合适?保暖不就行了?”

“當然得分合适不合适。”柳至秦按了電梯下行鍵,“現有的圍巾和衣服不搭調,不如不圍。”

“喲!”花崇樂了,“你還挺會臭美的啊,小柳哥。”

柳至秦挑起眉,不說話。

“得了,我空了去給你買一條搭調的。”電梯門打開,花崇走進去,“是搭你這身衣服嗎?”

“都行。”柳至秦說。

“怎麽又‘都行’了?”

“你送的,再不搭調我也圍。”

電梯裏沒別人,花崇擡起腳,故作聲勢在柳至秦小腿後方踢了一下,“你這不是敲詐勒索嗎?”

“有嗎?”柳至秦無辜,“是你說要給我買一條搭調的。我又沒主動跟你要。”

“你這‘不主動’,簡直比‘主動’還惡劣。”花崇雙手揣在衣兜裏,盯着樓層顯示屏上不斷變小的數字,唇角壓着快要忍不住的笑。

“惡劣?”柳至秦悶悶地問,“主動找男朋友要禮物很惡劣嗎?”

花崇側過頭,終于不看數字了,“你說……”

他本來想逗柳至秦一下,然而語氣輕挑的“你說呢”還沒說完,唇角就被食指抵住了。

讓人住嘴也不是這麽個抵法呀,他想,哪有伸手往唇角上摁的?

“花隊,你想笑,還故意繃着。”柳至秦溫聲道:“你這唇角都快給壓僵硬了,我來幫你活動活動。”

花崇拍開他的手,“電梯裏,別鬧。”

柳至秦這才收回手,走到電梯另一邊,清了清嗓子,“你欠我一條圍巾,我記着了。”

這時,電梯到了一樓,梯門打開,花崇正要往外走,柳至秦卻搶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然後順勢握住他的手。

手心總是比手背溫暖的,花崇低頭看了看,卻條件反射地想掙脫。

“就牽一會兒。”柳至秦說:“到了局裏就牽不成了。”

“在家裏沒牽夠?”

“牽多久都不夠。”

一出單元樓,戶外幹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花崇将圍巾拉起,遮住了下半張臉。柳至秦被刮得鼻腔一癢,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花崇作勢要摘圍巾,柳至秦連忙道:“我不冷,圍巾別摘,咱不能在路上拉拉扯扯吧?”

花崇無語,推了他一把,“話都讓你說完了。”

兩人倒是沒有在路上拉拉扯扯,去車庫取了車,花崇坐上駕駛座,摘下圍巾就丢到柳至秦腿上,“熱,我不戴了。”

柳至秦拿起嗅了嗅,笑着拉上安全帶。

花崇瞥他一眼,“嗅什麽?還能臭着你?”

“臭不着。”柳至秦将圍巾套在自己脖子上,“挺溫暖的。”

“廢話。圍巾不溫暖,還當什麽圍巾。”

“我是說,你留下的體溫挺溫暖的。”

花崇深吸一口氣,警告道:“別撩我,我要開車了。”

“行,不撩了。”柳至秦湊近,“但在出發之前,先親我一下好嗎?”

花崇不含糊,擡手勾住他的後頸,唇迅速壓了上去。

車裏暖風的聲響都抵不過他們弄出的響動。

“夠了沒?”分開時,花崇又在柳至秦下唇啄了一下。

“先就這樣吧。”柳至秦意猶未盡地看看時間,“再晚真得堵在路上了。”

??

天冷了不想擠公交乘地鐵,但開車的話,很容易遇上早高峰。為了避過早高峰,一路暢通無阻開到市局,就得早早起床,早早出門。

花崇倒是不介意将起床時間往前面挪一挪。以前在警校和莎城時,早起是必須遵守的紀律,如今雖然不用聞鈴而起,但必須起來時,絕對不會睡過頭。況且過去早上起來,身邊也沒個人,早飯随便在路邊解決,或者幹脆不吃,現在醒來,枕邊躺着心愛的人。

于是“醒來”本身就成了一件令人期待的事。

柳至秦總是起得更早的一個,但醒得更早的通常是花崇。

花崇醒了也不動,盯着柳至秦看一會兒,直到柳至秦睜開眼。

“又在看我?”柳至秦剛睡醒時的聲音軟得很,低低沉沉,直往花崇心裏墜。花崇要麽“嗯”一聲,要麽不作答,将柳至秦趕下床去做早餐,自己挪到柳至秦躺過的地方,再眯一會兒,等徹底清醒了,才起床。

那時候,柳至秦差不多已經做好了早飯。

喜歡躺在戀人睡過的地方,這舉動大約只有陷入熱戀的人才有。花崇不覺得自己被熱戀打暈了頭,單是發現柳至秦的體溫好像比自己高,躺在柳至秦躺過的地方,比躺在老地方溫暖。

這大冬天的,不就圖個溫暖嗎。

車到市局,柳至秦沒把圍巾還給花崇,自個兒戴着就下車了。不過那圍巾确實不适合穿皮衣時戴,看着有些不倫不類。

果然,剛到刑偵支隊就被人笑話了一番。

“小柳哥兒,花隊兒!”曹瀚不在分局待着,竟又跑到市局來了,招呼一打完,注意力就落在柳至秦的打扮上,“咦!這皮衣真酷哩!我也想去搞一件哩!但這圍巾嘛,好像不怎麽搭調唷!”

“你還當起時尚評委來了?”花崇将曹瀚從頭打量到腳,“曹隊,你看看你,今天也沒下雨啊,你褲子和鞋上是在哪兒濺這麽多泥點子?”

“我……”曹瀚剛想解釋,就被打斷。

“還有,運動鞋別買白色的,不适合咱們刑警,容易髒。”

“不是哩,我……”

“對了,你這身衣服也最好不要搭配運動鞋,省得你們分局的姑娘又嫌你土。”

柳至秦在一旁偷笑,花崇輕輕拽了拽他的圍巾,“走了走了,曹隊肯定是來找陳隊的,別擋着他。”

曹瀚站在原地,目送花崇和柳至秦朝重案組的辦公室走去,愣了兩秒,才低頭看自己新買的白色運動鞋,自言自語道:“我招誰了唷?”

除非加班,重案組的隊員幾乎不會提前到崗,但也有例外。

張貿正在一邊吃面,一邊往記事本上“唰唰”寫着什麽,聽見腳步聲擡起頭,“花隊早,小柳哥早!”

“早。”柳至秦摘下圍巾,在手裏裹成一團。

“來得夠早啊,寫什麽?”花崇問。

“學習心得。”張貿揚了揚記事本,“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寫下來空了翻着看。”

花崇沒看他的心得,拿起自己的杯子,又繞了幾步,拿過柳至秦的杯子,去水池邊清洗。

柳至秦在櫃子裏翻找茶葉。

張貿覺得哪裏不太對。

事實上,他前幾天就覺得不太對了。

這花隊和小柳哥,好像比以前還親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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