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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只小貓咪

第39章 第三十九只小貓咪

在和阚澤真正認識之前,司景覺得,這人一定是個內心陰暗的小人,仗着資歷老、人氣高,就搶自己代言的死對頭。

在和阚澤真正認識之後,這形象迅速翻轉,變成了個雖然資歷老人氣高散發着好聞六神味兒的……死變态。

死變态不緊不慢,将聲音調的更大了些,還問:“要VR眼鏡嗎?這個電視可以讓你身臨其境。”

身臨……其境……

司景被這個人類的臭不要臉驚呆了。

這到底得有多龌龊!

他雖然看過貓片,可也是懂得禮義廉恥的,那種小片子一般都會藏到最底層,在D盤的“我的文件”的“表演藝術心理學與演員自我修養相關總結”子文件夾的“動作類電影學習資料”裏頭,可以說是藏的相當隐秘,一般人輕易都找不到。偶爾打開看一回,窗簾和門都是要拉嚴實的,最好還反鎖上,以防萬一。

哪兒有像阚澤這麽光明正大在卧室的電視裏播放的!

電視裏的兩只獵豹這會兒已經正式開始大戰了,翻來滾去。背景趙老師的磁性聲音仍舊在介紹:“春季是萬物複蘇的季節,更是繁衍與交配的季節。兩只獵豹發現了彼此。它們要在這裏組建新的家庭……”

司景焦躁地拿尾巴拍床單,坐立不安,也有點兒想一頭鑽進去和他們組建家庭。

他這會兒處在發情期,比平常更容易被刺激。聽着裏頭大膽的用詞和野性的咆哮,心底也像是長了草,撓得渾身發癢,不得安生。

扭頭看,阚澤倒是靠坐在床上,兩條優越的長腿交疊着,不慌不忙。

司景看着那模樣,火氣就上來了,吭哧一口亮出牙,咬住他的手腕。

換臺!

阚澤把遙控器拿在手裏,高高舉起來,短腿貓使勁兒在床上蹦跶,使出了渾身力氣也沒夠到。

放下來,給我換臺!

換臺!!

世上怎麽能有這麽惡趣味的人!

他蹦過來蹦過去,甚至還蹿到男人肩膀上伸長爪子,可哪裏夠的到,反而将自己累的夠嗆。司景漸漸怒了,聞着這熟悉的香氣,狠狠低下頭,氣勢洶洶吸了他一口。

吸爆你!

阚澤瞧着個毛團子上蹿下跳的模樣,卻只覺得可愛,揉了揉他的尾巴尖。

司景這一吸,就覺得不好了。

身體仿佛不再聽自己使喚。再低頭看時,毛爪子漸漸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潔的手臂——他的身形迅速拉長,上頭覆蓋着的一層濃密厚實的毛發也慢慢消失,視野急劇擴大,青年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床上。他仍然跪坐在男人身上,像是有些懵,眼睛茫然地和阚澤對視上。

阚澤不笑了,也定定地和他對視,手下意識攬了把,防止他摔下去。

……

日你個仙人板板呦。

司景忽然想起來了,他在發情期的時候,受到刺激就很難維持住原形。

這可好,現場大變活人了。

他翻身扯起棉被蓋在身上,仍然惡聲惡氣,“看什麽呢?”

阚澤眼睛像是長在了他身上,半晌才笑了笑,說:“看你。”

他的手覆在青年頭上,揉了揉。

“耳朵沒有收回去,小花。”

司景抖抖頭,兩只毛耳朵也跟着一顫一顫。他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又被阚澤重新抱住了。

抱人的感覺與抱貓全然不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好像心都一下子被填滿了。

“……小花。”

阚澤的嘴唇覆上了他的耳朵內側。

男人的聲音很輕,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溫柔。司景只是聽着,便覺體內的血液流動的更快了,心好像要穿透胸膛,蹦出來,落到阚澤懷裏。

“癢……”

“小花,”阚澤低聲道,“不止做我的貓,也做我的人——好不好?”

——

阚澤這株老草,其實在之前,一直被說成是要孤苦終生的料。

他成精的年份比司景要早上不少,那時候靈氣充沛,成精也就沒有那麽罕見,與他一同修煉的一只黃皮子時常吐槽:“你這不是修妖道,而是修仙呢。”

妖,雖然不像是蒲松齡筆下要靠吸人精氣才能修煉過活的,可也絕對不是什麽斷絕七情六欲的品種。哪兒有正統的妖這麽清心寡欲?

黃皮子就不同,每日出去,今天和幾個富家千金情意綿綿,明日和小倌樓裏的薄命公子眉來眼去。幾百年下來,身旁人就像流水,從來沒斷過。整日裏紙醉金迷,往山裏建了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活脫脫就是個土皇帝,守着三千佳麗。

只有阚澤仍舊單着,專心修煉,不問世事。

他從未料想過會有今日,可也并非完全沒有預期。

畢竟在抗日神劇裏,司景的那雙眼睛,就已經讓他記了這麽久。瞧他蹦跶,瞧他鬧騰生氣……都成了極有意思的事。這千年來,他的生命靜如止水,可司景卻是鮮活的。

千年老草想養貓。不僅想養,而且想吃。他把身上的味道放的更濃了些,引得司景一個勁兒暈乎乎吸鼻子,趁着貓崽子頭腦不清醒,又将方才的話問了一遍。

“也做我的人,好不好?”

貓崽子迷迷糊糊,卻仍狐疑道:“這是你從哪個電視劇裏借的句子?”

真土。

司景嫌棄地想。

就像是從地裏頭刨出來的,霸道總裁愛上我的臺詞。哪個年代的老古董了?

真.老古董.阚澤失笑,“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換別的。”

司景的尾巴都快翹上了天,驕矜地嗯了聲。

“我給你吸一輩子,”阚澤說,嘴唇輕輕碰着他的耳朵,若有若無,仿佛有細小的火苗從那裏蹿進去,一路火燒火燎燒至四肢五骸,“好不好?”

司景對上了他的眼睛,心莫名其妙跳的更快了。

“見鬼了……”

他喃喃,捂住自己的胸膛。

那只二哈是在裏頭安家了嗎?

他腿都軟了,卻仍要嘴硬,“老子——老子有貓薄荷吸。”

并不是非要吸你這個人形六神!

阚澤縱容又無奈,親了親他的毛耳朵。

“嗯,”男人說,“不急。”

他放開了司景。

“你可以慢慢想,等想明白了……再告訴我答案。”

貓崽子畢竟年紀小,阚澤并不想逼他。男人紳士地松開手,這回變成司景渾身不舒服了,剛剛已經被這幾下撩的渾身發熱,這會兒瞪着男人,不文雅地裹着棉被,露出兩截光裸的小腿。大尾巴從一旁探出來,左拍右拍。

“就這?”

阚澤禮貌地詢問:“還是你想先驗驗貨?”

實際上看過了不少貓片的司大佬冷靜:“嗯。”

得先驗驗。

他的手勾上了男人脖子,把臉埋進去,使勁兒吸了兩口這從方才起就令自己神魂颠倒的味道。

湊近聞,更讓貓把持不住了。司景這種貓中一霸也有些心神蕩漾,身上被子都滑落了大半,長腿一邁,徑直坐上了男人的腿。

他這動作做的很順手,平日裏當貓,早已經坐的習慣了。可如今的狀态與貓的狀态全然不同,光是腿的長度,差的就不止十萬八千裏。

阚澤抱着他,花都差點兒開出來,就從袖子裏頭露出個了小小的、粉紫粉紫的花苞。

男人教司景射箭。

射箭是項技術活,不僅力道、方向要把握準,還得選擇适合自己的弓箭。司景剛開始用的這一把弓相當秀氣,弦繃得特別緊,只是剛剛把手放上去,就能察覺到裏頭緊繃的力道。阚澤握着他的手,教導他先摩挲箭柄,随後用力向後拉,找準時間和地方,手上稍微加大力道——

箭猛地離了弦,射出了一小段距離。只是似乎用力過大,後頭仍然滴滴答答,有箭的零碎小部件掉落下來,濺在了阚澤身上。

司景極少進行這種激烈運動。他拖着大尾巴,氣喘籲籲,翻身就要休息。

阚澤卻仍把他拉起來。司景詫異地望他。

“幹嘛?”

阚澤唇角噙着笑,道:“我看你學的不錯。”

那當然!司大佬驕傲。

他無論在什麽地方,都是一點就通,學習能力杠杠的,天生就有靈性。

況且這時候,當時看的貓片多少也給了他點經驗,雖說前幾回不太熟練,如今卻漸漸掌握了其中精髓,懂得如何靈活運用這雙手,尤其是手腕,來讓箭飛的又高又遠。

阚澤這個教練很稱職,趁熱打鐵,教導:“既然如此,我們可以開始下一階段的學習。”

司景不解,“比如?”

“比如,換一把箭。”

“……”

方才看他那樣游刃有餘,司景還當人類這種生物清心寡欲,個個兒都是柳下惠。可如今才意識到,這特麽就是個騙子。

就這架勢倘若能叫清心寡欲,妖怪酒館裏那只泰迪精那就能出家當和尚了。

誰玩過這麽大的?

換上來的新箭比剛才那把要有分量的多,沉甸甸的,長度與重量都相當可觀,顏色也漂亮,像是用上等的紅木打造的,倒有幾分像是工藝品。司景試探着捧了捧,立馬松手,咽了口唾沫。

“太重了!”

貓崽子怒目而視。

他手腕會廢掉的!

阚澤斯文道:“不會。”

他把司景撤下去的雙手重新拉回來,不容置疑将箭放回他手中,讓他用兩只手捧着。

“你再試試。”

司景剛想開口說誰要試,卻覺頭腦猛地一昏,像是受了什麽強烈刺激。緊接着,整個身子的毛孔都打開了,拼命地向內裏吸着,有什麽氣息如蠱蟲一般,慢慢鑽進了他混沌的腦子裏。

他使勁兒喘着氣,頭暈眼花。

這箭特麽的是下了蠱嗎!

阚澤不知,仍然在盡心盡力教導他,“不要怕,慢慢來。”

“……”

司大佬這會兒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到底要不要吸的問題。這和哈姆雷特“生存還是死亡”的問題難度上基本也不相上下了,司景捧着箭,陷入了艱難的自我掙紮。

可在這強力刺激下,連思考都變成了難事。

……

這味道可真特麽的好聞啊。

他最終還是将箭射了出去。只是出了手之後,禁不住昏昏沉沉,舌頭探出來,舔了舔其中一根手指。阚澤拿濕紙巾疼惜地幫他擦着,又幫他揉通紅的爪子,驟然看見他這動作,不由得一怔,“小花?”

司小花眼神迷離,尾巴都動彈不了了,僵直地垂在一旁,雙腿微微抽搐,一副嗑藥嗑猛了的架勢。

啊……

這是怎樣的天堂啊!

第二天下午起來後,司景簡直想穿回去把昨天那個自己打死。

他陰沉着臉坐在餐桌旁,二黑在他腿邊打着轉,狐疑地聞了聞,又用熱情的狗眼睛找了一通。沒看見昨天那只趾高氣昂的貓,反而有個這會兒臉色像是塊烏雲似的烏漆嘛黑的人坐在這兒,用它熟悉的嫌棄目光看了它一眼。

“蠢狗。”

司大佬這會兒看誰都不順眼,非常想作一作。

阚澤對他的小心思知道的一清二楚,絕口不提昨天發生的事,只含笑給他盛粥,粥是魚肉粥,飯粒炖的綿軟入口,魚肉也相當鮮嫩,沒有半點腥味兒,恰到好處。是貓薄荷草一大早親自上菜市場挑選的。

司景只嘗了一口,開始挑毛病,“熱了。”

阚澤把碗拉過來,一勺一勺給他吹。吹完了這小祖宗又不樂意,“涼了!”

這要是換別人,妥妥能給他一巴掌——哪兒來的這麽多事,活脫脫就是找抽,想讓人拎去門邊上罰站呢。

阚澤卻眼睛眨也不眨,溫聲道:“我再給你熱熱。”

他端着碗系着圍裙又重新去竈臺前忙活,這下,縱使是惱羞成怒的司景良心上也有些過意不去了。這麽多菜色,還有小魚幹,也不知道阚澤是從幾點就開始準備的,他仍然拉着臉,卻什麽也沒說,安安靜靜把一碗粥吃完,碗放在桌上,又開始去夾別的菜。

直到起身時,才小聲嘟囔了句:“謝謝。”

阚澤笑容加深。

……這傻貓。

發脾氣也發的不痛不癢,還沒讓別人不痛快,自己心裏卻先過意不去了。

分明就是個乖孩子,卻想要裝的兇神惡煞,的确有點難度。

實際上,阚澤準備這些還真沒花太久。畢竟他有不少根,還有個分盆,幾百條手一塊兒忙活,處理什麽都是飛快。

他其實在貓崽子身邊一直賴到了中午,手機內存都耗了不少,存了滿滿當當的照片。

當然,這話不能和司景說。

若是讓他知道,裏頭還有不知什麽時候拍的毛蛋蛋,妥妥是要炸毛的。

司景發不了脾氣,只好獨自蹲在沙發上生自己悶氣。生了一會兒,二黑咬着個塑料小球啪啪跑來,眼巴巴地望着他。

“幹嘛?”

司大佬說,“想玩球?”

二黑的鼻息噴的更歡快。

司景瞧着那紅紅的小球,也有點心動。他拿手撥弄了兩下,扔給二黑,一聲令下,“去撿!”

德國黑背立馬轉過身,歡天喜地晃着尾巴去咬球了。等咬回來,又眼巴巴看着。

司景又扔出去,瞧着它再咬回來。

二黑激動的不行,好久沒玩這熟悉的玩具了,左蹿右跳,等待着。

等來等去,卻沒看見兩腳獸把球扔出來,反而瞧見兩腳獸身形蹭蹭往下縮。只是一瞬間,就只剩下了一堆衣服,緊接着,奶茶色的短腿貓從衣服堆裏費力地鑽出來,還被自己的底褲差點兒絆了一跤。

他慢吞吞掙脫衣裳的束縛,随即腦袋一頂,腿一伸,自己把球踢跑了。

忽然被搶了玩具的二黑狗臉懵逼。

……

剛剛發生了啥?

咋就變成那貓自己玩耍了?

——等會兒。

那不是它的玩具?

司景征用玩具征用的心安理得,恰巧這會兒不知向誰撒氣,幹脆就拿球出氣。好好一個塑料球,硬生生被他踢成了世界杯,光踢還嫌不夠,還要整個兒趴上去壓,拿嘴咬,把裏頭的氣都放出來了,癟成了個幹巴巴的半圓。

二黑跟在他後頭跑,委屈地幾乎要哭。

這怎麽還帶破壞的呢?

它跑去找廚房裏刷碗的阚澤告狀,咬着人的褲腿把人拽出來,讓他看。

你看這壞貓!

阚澤好笑。将之前給德國黑背準備的玩具全倒出來,摸摸二黑,“拿去玩吧。”

二黑有了新歡,立馬記不起剛才的塑料球了,兀自叼着骨頭去一邊啃。司景拿球撒完了氣,這才施施然邁腿走過來,扔給黑背一個玩具老鼠。

他是個有教養的貓,搶了別人東西,那肯定得還回去一個。

只不過還的不是先前那個就是了。

這會兒下午陽光正好,貓薄荷也被阚澤連盆端了過來,正在陽臺上舒展葉子。司景費勁兒地爬上去,看了會兒,驚喜地發現裏頭居然有了個小小的粉紫色花苞。

這是要長大了?

阚澤提着壺過來澆水,瞧見他扒着花盆邊上看,笑意更深。

司景拿肉墊小心翼翼碰碰那小小的花苞,示意阚澤看。

你看!

要開花了!

“是,”阚澤揉揉他的毛腦袋,“長大了。”

——春天到了,也是時候開花呢。

司大佬搖搖尾巴,注視着阚澤往裏頭灑水,吸了吸其中一片葉子,心滿意足。

啊。

你可要快快長大啊。

貓薄荷轉動着葉片,似乎在看他。毛絨腦袋湊近了,圓乎乎的,眼睛又清亮又大。

……啊。

分盆心想,這可真是要命的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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