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只小貓咪
第41章 第四十一只小貓咪
“我開了車來。”
阚澤轉着方向盤,頭也沒回,“我讓人把車開回去。”
司景攥緊狗繩,不吭聲了。
他想了想,又覺着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這酒館很隐蔽,還設了陣法。除了常來的大妖小妖,平常人尋常都摸不到此處。司景這會兒從剛才莫名的心虛裏緩過神,蹙起眉。
“你不會跟蹤我吧?”
貓中一霸有點兒不開心。他也不是小貓崽了,獨當一面都多少年了,哪兒還需要個人在後頭嘚吧嘚跟着?
又不是遛狗!
阚澤沒說話,一腳油門将車駛到了路上。他心頭也憋着火,司景前幾天那架勢,臉白的跟紙似的,渾身抽搐,實在把他吓得厲害,可偏偏又查不出毛病。這幾天他好吃好喝養着,好不容易看着氣色紅潤了點,結果這貓崽子,半夜居然偷偷起來瞞着自己往外跑。
就跟個熊孩子似的,沒法讓人不操心。
更何況他隐隐聽說,最近妖界也不太平。司景到底只是個成精不久的貓妖,真要是遇上什麽麻煩,讨不着好。
千年老草簡直操碎了心,可熊孩子這會兒還在昂着腦袋叫嚣:“我也是妖,誰敢惹我?我平常在我們那兒,那都是說一不二的!貓中大佬你聽過沒?……喂?喂,你幹嘛?”
阚澤使勁兒踩了腳剎車,把車停在了條偏僻的小路上,從駕駛座上下來,打開了後座車門。
司景驚疑不定望着他。
“不是,你——”
阚澤在他旁邊坐下,他猛地看到男人眼下有一片像是沒睡好的青黑,嘴裏頭的那些話全都說不出來了。
阚澤問:“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擔心個錘子。
司景想說,我好歹還是個妖,哪兒用得着你一個人類操心——可看着阚澤此刻這神情,他的話硬是沒有說出口,只一聲不吭坐着,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有點像被教導主任堵住的逃課的小學生。
阚澤擡手,給他看了看表上的時間。
已經是淩晨四點。
“我找了你三個小時。”阚澤說,眼眸低垂,眼睫密密地垂下來,和那眼睛下的青黑相映襯,傾力賣了一波慘,“我知道,你可能是有什麽急事——但之後,要是有什麽事,記得要告訴我。”
“……”司景小聲說,“可你今天還有工作。”
阚澤的指尖揉揉眉心,寬慰他,“沒事,我會處理。”
他并沒再說一句多餘的話。可司景這會兒,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本來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要是阚澤這會兒直接怼他,他能特兇地回怼過去;可對方這麽通情達理善解人意,這就讓司大佬的良心過不去了。
阚澤本來日程就滿,工作繁忙,在這樣的深夜裏還開着車出來尋自己,睡覺時間都沒了,的确是不容易。他心裏頭也冒上來了點愧疚,半晌後,一聲不吭地伸出手,悄悄拽住了男人的衣襟。
阚澤垂眸,就看見他的手拉着衣服,別扭地晃了晃。
再擡頭,司景也不說話,眼角上挑,直直地望着他。嘴動了動,像是要認錯,卻又說不出口。
“……”
這簡直是要了草命了。被這麽看一眼,比連曬了三天的大太陽還讓草覺得暈乎。
阚澤這棵老草心裏也揣進了只拆家的二哈。這會兒乒裏乓啷,效果堪比拆遷隊。
他的手覆在司景的後腦勺,輕聲說:“小花?”
靠得近了,氣息便愈發明顯。司景聞的暈暈乎乎,迷迷瞪瞪把頭靠在他胸膛上,張嘴想咬。可想着剛剛的事,又把小虎牙收回來,有點兒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你還生氣嗎?”
能吸嗎?
阚澤那顆千年老草的心這會兒動成了拖拉機,吭哧吭哧的。
“不生氣,”他輕聲道,手裏頭玩着司景的一縷頭發,“只是想……”
想親你。
車裏頭的黑背被扔了出來,門又關上了。二黑茫然地站在車邊,愣了會兒,兩只爪子搭上車窗,試圖從裏頭看見兩個兩腳獸的動作——可這車是藝人的車,為了防偷窺,兩面都貼着厚厚的膜。它看了半天也沒看清,反而感覺靠着的車在微微晃動,忙把爪子撤開了。
這車子怕不是有問題?
忠心耿耿的德國黑背在外頭轉悠,急的直叫喚。
“汪汪!”
出來了,兩腳獸,這車好像要塌!
裏頭的人哪裏還聽得見?這會兒只顧着分享飲料了。
司景自從上回品到了一點就心心念念,這回終于得了機會,嘗到那味道就不願放開。阚澤舍不得讓他辛苦,手摸着他頭頂不知何時竄出來的毛乎乎的耳朵,低聲讓他擡頭,可卻只是被那雙眼擡起來,望了一眼,随即吸管被吸的更加厲害。
司景有個壞毛病。可能是饞了,又可能是單純的幼獸習性,總是下意識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去磨蹭咬着吸管的頂端,稍微用了點力氣,不疼也不癢,刺激的不行。阚澤也的确是疼他疼的很,就這麽硬生生來,居然也真的榨出了飲料。
這杯飲料,不知是釀了多久,裏頭滿是草木的清香。若是論味道,銷魂蝕骨四個字絕不能簡簡單單形容得盡——對司景而言,這甚至比嗑藥還要來的刺激。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都被打開了,麻酥酥的感覺一路從天靈蓋蔓延至四肢五骸,他腳下好像踩着雲,思路也墜入了雲裏霧裏,只能茫然地拍着大尾巴,連腿都麻了。
他只喝了一杯,阚澤卻連喝了三杯。可看起來,醺醺然的司景更像是喝多了的樣子,走路都打着飄,像是能上天。
……啊。
一個字,爽!
阚澤撫着他的背,好聲好氣地哄了半天,又是晃又是拍背,這才将已經不知今夕何夕的貓崽子帶回了家。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外頭陽光正好,司景賴了床,窗簾直到中午還拉的嚴嚴實實。
他在被單上用力伸長自己,把貓的身體拉成了個軟乎乎的長條,使勁兒伸了個懶腰。
“咪嗚……”
腳下一軟,又摔回進被子裏。司景攤出毛絨絨的白肚皮,在裏頭接連翻了好幾個身,蹭的頭頂的毛都炸了起來,高高翹着。
他素來愛幹淨,下床後第一件事就是施施然沖着衛生間去。二黑跟在他後頭一個勁兒叫,他連眼皮子也沒擡,懶洋洋地喵了聲。
起開。
哥哥我要去放水了。
吸取上回的教訓,如今貓砂盆裏的貓砂埋的淺多了。司景呼啦啦解決完生理問題,拿兩只後腳認認真真把那一小塊濕痕埋起來,這才從裏頭跳出來。
旁邊已經準備了白手帕和清水,他把腳在清水裏泡了會兒,随後在白手帕上使勁兒踩了踩。
踩出了一小片濕潤的小爪印。
阚澤不在,看樣子已經出去工作了。廚房裏有已經做好的飯,菜色相當齊全,用保鮮膜和錫紙包裹着,只需要在微波爐裏熱一下,司景變成人形,光着腳踩在地板上去熱小魚幹,一邊熱一邊吃,還沒放進微波爐裏,就已經被解決了一小半。
二黑還在圍着他嗚嗚,司景看了會兒,明白了。
“想出去散步?”
想!
德國黑背搖着尾巴。
司景牽起狗繩,把它帶了出去。
小區的治安很不錯,他帶着口罩,即使有幾個年輕人認出了他,也沒不識相地上前找他要簽名或合照。司景把狗繩子拽緊點,直到無人處才松開,把狗玩具扔給它,讓黑背自由活動活動,“去吧。”
二黑很聽話,只在這一片草叢上撒歡兒,不往有人的地方去。司大佬自己閉了眼,靠在草叢的木椅上曬太陽,半晌後,忽然聽見狗叫聲嘈雜起來。
睜開眼,二黑這會兒正被不知哪兒蹿過來的一只狼狗追着狂吠,那狼狗又高又大,模樣瞧起來更像狼,而不是狗,連膘肥體壯的德國黑背看起來都比它矮上小半頭,只能狼狽地被它追着跑。二黑平日被教育的很好,從來不和別的狗亂打架,這會兒被挑釁了也不敢咬,委委屈屈搖着尾巴,試圖離這個壞狗遠點。
狼狗反而愈發氣焰嚣張,沖着它直直地沖過去,上去就搶黑背嘴裏的骨頭玩具。
二黑死死咬住,不肯給它。
“嗚!”
它瞪着圓眼,試圖講道理:這是我的!
無論是動物,還是人,都有強盜的存在。狼狗壓根兒不管這是誰的,瞧上了就非得搶過來,因此咬的更兇,沖它亮出了亮閃閃的尖牙,滿具威脅。
給我松口!
不松,這是我的玩具!
你松不松?
兩只狗徹底咬在了一處。二黑畢竟體型上有差距,只能被欺負,司景睜開眼一看這情形,心頭火瞬間就蹿起來了。正要上前,卻看清了那狼狗的模樣,頓時心中一跳。
他素來最怕的,就是這種狼狗。
當年流落街角,幾乎不曾把他咬死的,也恰恰便是這種家養的大狼狗。身形足有七八個他那麽大,尖銳的牙齒亮出來,輕而易舉就能穿透他的皮毛——他只能被咬的一聲接一聲地慘叫,把那狗的主人也叫了出來,可那主人只是嫌惡地看了眼,說:“哪兒來的死老鼠?”
便又扭頭回屋去了。
司景拖着滿身的傷,跌跌撞撞跑了好久,好容易才從那只惡犬的嘴下逃出來,卻也已經奄奄一息。
在那之後,他再不敢看所有類似的狼狗。就好像當時弱小的只能被欺淩的記憶還活着,每一次瞧見,就會醒過來一回,連身上也火辣辣地跟着痛。
司景的頭皮有些發麻。他站起身,瞧着二黑一路被攆着沖過來,嗚嗚地叫着沖他擺着尾巴,咬了咬牙,忽然低下身,撿起了什麽。
是塊尖銳的石頭,被他握得緊緊的,握得手心幾乎出了汗。
“喂!”
他揚起手臂,做了個扔東西的姿勢。瞪起眼,兇的一批。
“誰允許你欺負我家狗了?!”
狼狗怔了怔,倒真被他這氣勢吓住了,腳步慢了點。
司景嘴唇發幹,卻仍然板着臉,朝着身下一比劃。
“再敢惹它——”
他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
“我閹了你你信不信?”
狼狗驚疑不定,腳步越來越緩,最後幹脆停下來,換了個方向,灰溜溜地夾着尾巴跑了。二黑咬着好不容易捍衛了的玩具,圍繞着司景一個勁兒轉圈,濕潤的眼睛裏都透出歡喜;貓大佬心裏實際上慌的不行,卻還是虎着臉,嫌棄地拍了拍它的頭。
“別離我這麽近,口水都糊我褲子上了。”
頓了頓,又加上一句。
“蠢狗。”
可再蠢,那也是他家的狗。
他的狗,就沒有讓別家的欺負的道理。
司景護短護的一批。
他在阚澤家住了一月,與二黑的關系倒是眼見着親密起來了。阚澤回家,經常能看見貓崽子橫癱在沙發上,理所當然把兩條後腿放在二黑肚皮上;二黑居然也一聲不吭,甚至在他人形時還會自動颠颠跑過來,二話不說俯下身子給他當腳枕。
別人家的貓狗都形同水火,他家的倒好,親近的甚至讓阚澤這盆千年老草都有點兒嫉妒。
陽臺上的分盆自然就更嫉妒,恨不能自己也變個物種去當狗。
夜深人靜,它抖擻着葉子悄悄把根扒拉出來,吭吭哧哧準備翻上床去看貓。正撅着莖把自己往外刨,卻被忽然警覺的二黑看了個正着。
……這什麽玩意兒?
德國黑背眯着眼看了半天。
這是盆草?
貓薄荷渾然不覺,悄咪咪提着自己的葉子,像提着裙擺一樣朝着床移動過去。德國黑背打量了許久,最後也不聲不響跟上了。
貓薄荷爬上了床,對着貓崽子這會兒睡得香甜的臉捧葉子。
司景這會兒是貓形,蜷縮在阚澤懷裏,愈發顯得身形小了。湊得近些,還能聽見他從嗓子裏發出的細細的咕嚕聲,也是細細的、奶聲奶氣的。許是聞見了香氣,額頭上幾根稍微長點的毛抖了抖,毛耳朵也晃了晃。
貓薄荷遞過去一片葉子到他鼻子下頭,就被司景暈乎乎松開阚澤,兩條前腿抱住了,抓着吸了口。
分盆一激靈。
吸的和被吸的都爽的不行,可以說是雙贏了。
正沉醉其中,卻忽的聽見後頭又傳來了另一種呼吸聲。貓薄荷轉過葉子,被二黑一巴掌拍了個正着——
“!”
分盆葉子都被打歪了,手忙腳亂提起自己的根,跳下床,撒根就跑。後頭的德國黑背對着它窮追不舍,像是把它當成了剛剛買回來的玩具,沖着它頻頻揮動爪子,打地鼠一樣在地上跳躍着拍,差點兒把小小的花骨朵給拍下來。
分盆費勁兒地在地毯上邁動着根,慌忙拿兩片葉子護着。
這個不能拍!
二黑反而越拍越起勁兒,瞄準了那個小小的粉紫色花苞,又高高揚起爪子。
睡夢中的阚澤忽然一哆嗦,也醒了,一向淡定從容的臉色此刻看起來也不大好看。
他手下意識向下護了護,壓低聲音,不吵醒睡的正香的貓崽子,“二黑!”
語氣裏帶着些驚怒的味道。
二黑蹿過來,就聽自己的主人沉聲囑咐:“二黑……別追。”
你的主人快被你這一爪子給拍廢了。
終身幸福都快被拍沒了。
趁着兩句話的功夫,分盆飛快地把自己埋回去,這下不敢再偷看了,捧着自己好不容易結出來的小花苞一個勁兒地抖,把它藏在了葉子底下。二黑躍躍欲試,還想上前玩,被阚澤指揮着去了另一邊睡。
到底還是不放心,下床把狗帶出了卧室,這才好。
等出去後,阚澤立馬去了趟洗手間,解開衣服,檢查了下他的水龍頭。
還好,沒破。
……
他想,是時候再給二黑剪剪爪子了。
起床後的司景一眼就瞧見自己的寶貝貓薄荷的花沒了。
他瞪圓眼,上前翻葉子,“我花呢,我花呢?”
阚澤眼中帶着笑意,分盆羞答答,不着痕跡地移開了一片嫩綠的葉子。司景發現了被保護的好好的花苞,觀察了會兒,更生氣。
“這花怎麽歪了?”
這話阚澤就聽不下去了,咳了聲,“沒歪。”
明明筆直筆直的。
“歪了!”司景堅定地同他辯駁,拉他過來看,“你看,這邊上的兩片花瓣都快掉下來了——這怎麽回事?”
貓大佬老大不高興。
誰動了他的寶貝草?
阚澤說:“興許只是要開花了。”
司景将信将疑,“可我怎麽覺得,這花苞比之前要小了呢?”
開花難道不應該變大麽?
這話一出,阚澤和陽臺上的貓薄荷草都是一震。對上他求知的雙眼,只好苦笑。
“的确是要開花,”阚澤把手放在他腦袋上,低聲哄,“就這兩天……小花不要急,再等等。”
司景只好又按下性子等。
他心裏早已經描繪出了一幅美好藍圖,貓薄荷開了花,再授個粉,傳個種,分個盆,就能種出更多的貓薄荷——貓薄荷生貓薄荷,然後又生貓薄荷,如此一來,他只在秋天種下了一盆,卻能在春天收獲一片了!
說不定還能在貓薄荷海裏打滾,想想都讓貓覺得腿軟。
嘻嘻。
司景又等了兩天,在一個春日的夜晚,他終于被阚澤喊醒了。
“小花,”阚澤輕聲說,“來看看,要開花了。”
貓崽子猛地一激靈。
他睜開眼,果然看見陽臺上碧綠的草葉裏,那朵粉紫的小花抖了抖,慢慢張開了花瓣;一片,兩片,三片……
緊接着白光大盛,又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眼前。
一個一模一樣的阚澤拿起床頭的衣服往身上披了,随即彎起丹鳳眼,沖着他笑了笑。笑得相當好看,身上的氣味也很熟悉,好聞的不行。
“……”
司景咽了口唾沫,慢慢地轉動着目光,确認了一下。
一個。
兩、兩個。
……啊。
我是不是眼瞎了?
我特麽到底種出來了個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