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番外(五)
第103章 番外(五)
白宏禮有些煩心事。
先前有小妖告訴他,他的“未婚妻”桓俞家裏其實是賣煎餅果子的。白宏禮不是那種掉進錢眼子裏的錦鯉,對桓俞是賣煎餅果子還是賣熱幹面的事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這孩子年紀小,家境又不算好,再加上還長了張相當出衆的臉,萬一要是在這圈子裏頭養歪了心性,走了點歪門邪道……
那還得了?
大胖鯉魚想想就憂心的連覺都睡不着。
好在桓俞接的第一個角色就是他主演的電影裏的,演他的初戀女友。雖然白宏禮對這個莫名其妙的選角實在是無法理解,卻也是着實松了一口氣——畢竟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自己也好照料他一些。
桓俞俨然是做女裝大佬做習慣了,服裝組将最終敲定的裙子遞給他時,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笑眯眯地便拿着裙子進去了。服裝組妹子們鬧哄哄在外頭等着,你推我我推你,都有些興奮,白宏禮緊皺着眉頭,也不自然地立在外面等。
還沒等兩分鐘,裏面傳來了青年微微苦惱的聲音,“這個拉鏈在背上啊?”
“是啊!在背上!”服裝組的妹子眼睛暴亮,“需要我進去幫忙嗎?……哎?”
還沒等她說完,一旁的白宏禮臉色已經沉下來,二話不說掀起簾子一角,鑽進去了。
外頭的工作人員站着,仍有些懵,“白影帝……”
“像什麽樣子?”白影帝隔着層換衣簾教訓她們,“一群小姑娘,不要想着看別人換衣服。各忙各的去!”
他在劇組裏頭很有些,平日裏也不茍言笑,工作人員還真有些怕他。吐吐舌頭,幾個人便各自散了,只是忙着手頭的活也仍舊戀戀不舍地回頭張望着。
白宏禮站在狹窄的換衣間裏,訓斥完人,這才隐約覺著有些尴尬。面前的桓俞微微低着頭站着,比他還要高出一些,腰上的皮帶已經解開,牛仔褲松松垮垮挂着,許是聽到了簾子扯動的聲音,半轉過身回頭,沖着他笑。
“哥哥?”
白宏禮臉莫名有些熱。他說:“你轉過去。”
桓俞便依言重新轉回去。後頭的拉鏈一直到後腰處,露出的脊背光滑平實,脖頸上淡青的血管微微跳動,透着蓬勃的青春感與少年感,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氣,氣息也是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氣。
白宏禮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屏住呼吸。他微微用了些力,将卡住的拉鏈拉開了,幫着他一直拉到頂,“行了。”
桓俞手腳麻利地把牛仔褲也拽掉,拎着裙擺晃蕩了下,“哥哥覺得,怎麽樣?”
“還行。”
大胖鯉魚點評的正兒八經,随即同手同腳從換衣間裏重新出去,“趕緊的。”
青年一瞬間彎起了眼睛。
他整理好假發衣服出來時,導演的眼睛也不禁亮了亮。桓俞雖然個子高挑,但身形并不粗壯,反倒瘦削勻稱,這麽件長款黑裙罩在身上,反倒襯得皮膚白皙,有種奇異卻不突兀的美感,像是從歐美的高定展示上走出來的混血模特。
“就這個造型!”他一錘定音,“好,相當好——再找化妝師來化個妝!”
早有對這個女裝大佬虎視眈眈的化妝師一路小跑過來,迫不及待攤開了自己平時用的化妝箱。導演扭過頭,又與白宏禮道:“還得你多帶帶他。”
他并不知道兩人之間的關系,許是怕白宏禮不同意,又勸道:“他也挺有靈性的,要是好好塑造,說不定到時候成就不在你之下。”
白影帝莫名有了種自己家孩子被誇的成就感,心底噗滋滋冒出了喜悅的小火花。
怕給白宏禮帶來麻煩,桓俞在劇組與別人一樣喊他白哥。可即使是相同的兩個字,他喊出來似乎也與其他人驟然不同,總像是有別的什麽情緒在裏頭滿滿地晃蕩着。
幾乎能拉出絲。
試完衣服回去時,白宏禮特意打發了助理先走,自己一個人在車裏等。
沒一會兒,果然見桓俞一路小跑着從電梯口下來,卻沒立馬拉開車門,反而轉身看了一圈四周,這才拉開駕駛座的門,笑眯眯沖着他比手勢。
“哥去副駕駛,我來開。”
白宏禮前不久剛拿到的駕照,只是總覺得桓俞還小,因此仍舊坐在駕駛座上不動,“我來。”
“我來我來,”桓俞推他,“哥哥——我已經有好幾年駕齡了。”
駕齡為零的白宏禮只好移動去副駕駛。他伸開腿,試圖從兩個座位之間的間隔上跨過去,被青年不輕不重在後頭托了把臀部。
白宏禮驟然回頭,桓俞卻神色正常:“能過去嗎哥哥,需不需要幫忙?”
“……”
興許是自己想多了。
白宏禮重新将頭扭回去。
在路上等紅燈時又舊話重提,“煎餅果子生意恐怕不好,這邊人還是喜歡吃面多一點。”
桓俞轉着方向盤,面色古怪,“哥哥怎麽知道?”
“……”
桓俞抿着嘴笑,“哥哥不會在門口賣煎餅果子那兒蹲守了吧?”
白影帝糾正他,“那叫調研。”
這是基于大數據分析得出來的正确結論。
桓俞哈哈大笑。白宏禮被他笑得渾身別扭,看着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是前幾年舊款,心中又不得勁,“家裏開銷要是大,你就和我說。”
“沒事,沒事。”桓俞好不容易止住了,“還能撐住。”
他又說:“而且,我還打算抽時間去學點別的呢。”
大胖鯉魚認真道:“比如?”
“比如汽修啊,美容美發啊,小龍蝦養殖啊……”
白宏禮不吭氣了,下定決心要抽個時間再去這些店裏考察考察。不過話說回來,小龍蝦養殖倒是挺靠譜,畢竟他們倆都是魚,對于魚魚蝦蝦這種事,再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了。
他很認真地盤算,“那抽時間我們一起去看看魚塘。”
桓俞又要笑了。
他把車停到白宏禮家門口時,随口道:“天氣有點冷了。”
大胖鯉魚頓時扭頭看了他一眼。
的确。
天氣有點冷了,桓俞穿的還是挺單薄的衛衣牛仔褲……
是因為最近煎餅果子真的不景氣嗎?
*
睡覺前,白宏禮把自己泡進浴缸裏時,滿腦子想的都還是這事。
他其實并不怎麽瞭解桓俞的家庭情況。小時候兩家人秉承着同族多多扶持互相幫忙的理念來往的多一些,只是到底一個是淺水魚,一個是海裏魚,生活環境不同,後頭交往就淡了。
如今,桓俞家中的事,他反而更多是從周圍一些妖族們的議論中聽來的。
怕打擊小孩自尊心,他給當初透露消息的水母妖打電話:“桓俞家裏情況不太好?”
那頭的水母妖信誓旦旦,“不好,一點都不好!前幾年還行,這幾年受經濟危機影響,大批人失業,家家戶戶都在走下坡路……”
白宏禮的心中,桓俞頓時和“經濟條件不好的可憐小朋友”挂上了鈎。
憂愁地他直扇魚尾巴,不知不覺濺了自己一頭一身的水。
思來想去,第二天他早早地把生活助理叫來,給了他一個尺碼,“去買點保暖點的衣服,要我平時穿的那些牌子。”
生活助理盯着那數字,愣愣的,“白哥,這不是你的尺碼啊……你……”
你平常不穿這麽大的啊?
他這句話沒有說完,白宏禮已經催促着他快去,“趕緊送來。”
生活助理雖然一頭霧水,還是去了。幾個大牌的新款都被掃蕩了個遍,抱過來的衣服幾乎要堆成小山,白宏禮看了圈,終于滿意了,忽然又說:“把吊牌都給剪了。”
“……啊?”
“現在剪。”
“……”
新衣服沒了吊牌,像是被扯掉了面紗的大姑娘,委委屈屈縮在沙發上。
這一天再去劇組時,白宏禮便若無其事地讓人把這座衣服山給抱了下去,“都是贊助商給的,我不穿這樣的衣服。——都是便宜貨。”
桓俞的目光停留在那衣服胸前一個大大的logo上,半晌之後,才笑了笑。
他笑起來聲音極低,莫名讓人覺着纏綿。
“我馬上就換上。”
車貼着膜,桓俞也不顧忌,在後座脫掉了自己如今身上穿着的這一套,并露出了自己的平角褲。
平角褲也松松垮垮,看起來質量并不怎麽好,好像一扯便能破開。
白宏禮的眼神定格在上頭。
這感覺,像是街頭那種十塊錢三條的。
桓俞用手拉了拉邊緣,火上澆油道:“好像有點兒蜇得慌。”
能不蜇嗎?
白宏禮身為兄長的那顆心瞬間覺醒了。
這都是什麽布料啊!
他有點心疼,立馬說:“不要那個,我現在帶你去買新的。”
桓俞小小地歡呼一聲,眼睛亮了,抓住重點,“那哥哥給我挑?”
“嗯。”
“我能要哥哥同款嗎?”桓俞建議,“或者直接省點錢,哥哥要是有不用的……”
“嗯。……嗯?”
這好像就有點不對了。
這孩子都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