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雪地徒步
《雪災》票房大爆後,許橙樂的工作邀約,如雪片般飛來。
電視劇他通通都推了,只接了一些工作周期短的,譬如廣告,譬如電影的配角等等。
他的計劃一直在有條不紊的推進。
時間也在飛速流逝。
三個月的時間恍然經歷了一個四季。
人們發現天氣開始越來越難預測,有時候昨天才剛剛經歷三伏天般的高溫,經過一夜,第二天溫度就能低到讓人瑟瑟發抖。
2023年的10月,北方的氣溫開始跳水式的驟降,一度降到冰點以下。不時還會遭到暴風雪的襲擊。南方的氣溫稍微緩和一些,但也是歷史同期的新低。
最先開始受到影響的就是交通。航班、軌道交通因天氣的制約時好時壞。
許橙樂最近一段時間天天關注飛機票火車票的售票信息。
這是他在外地的最後一個工作。
運氣不錯,近幾天天氣稍微有好轉的勢态,氣溫觸底緩慢回升中,大面積癱瘓了幾天的交通又慢慢開始恢複。
許橙樂趕緊訂了一張回北京的火車票。網速要好,手速要快,這陣子搶票堪比春運。
剛上火車,電話就響了。
馮寶兒在電話那頭,聲音有些焦急。原來他們劇組在還有一周時間就要殺青的檔口,一位演員突然生急病,無法繼續拍攝。現在已經停工兩天了。
打電話的目的是想問他能不能去救場。
許橙樂考慮了一下答應了。三天的戲份,還能接受。拍攝地點就在他這趟火車的下一站——武漢。
武漢的拍攝沒有想象中順利。說好三天的時間,因為拍攝器材受到低溫的影響,頻出故障,等到拍攝結束,已經是一個禮拜以後了。
許橙樂好不容易搶到了兩張一天後回北京的火車票。雖然坐飛機更快,但是現在的天氣就跟川劇的變臉一樣,說變就變,航班延誤起來都是按天計算的。坐火車安全系數會相對更高一些。
長長的松了一口氣,祈禱一切順利,早點回北京,免得夜長夢多。
火車站裏人山人海,由于形勢嚴峻,旅客們行色匆匆,站裏四處都增加了安保人員,氣氛顯得更加緊張而壓抑。
還好沒出意外,許橙樂和馮寶兒兩人順利過了安檢,上了火車。
窗外是皚皚白雪,車廂內開了空調,暖意盈盈。車子開動後,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早早就睡了。
半夜的時候許橙樂被凍醒了。火車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暖氣也沒了,車廂裏溫度有點低。四周黑漆漆的,窗外一點光都看不到,像是在隧道裏。
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是半夜十一點。他揉了下裸露在空氣中有些冰涼的臉,醒了醒神。
旁邊床位上的馮寶兒睡的還很熟。起身把自己床上的薄被,蓋到她的被子上。他決定去其他車廂看看情況。
經過一節硬座車廂,幾位中年大叔正湊在一起小聲說着話,他駐足聽了一會,終于找到一個插話的空隙,問道:“叔叔們,這車怎麽停了?”
一個戴着眼鏡的胖胖大叔回答他:“聽那列車員說,前面好幾處地方雪崩塌方了,這還不知道得停到什麽時候呢。愁啊,這麽冷的天,車一停,暖氣也給停了,我們這些人還能扛得住,年紀大點的怎麽辦……”
大叔絮絮叨叨的抱怨起來,旁邊的人也七嘴八舌加入這場讨論,許橙樂默默聽了一會,起身往回走。
走到一處車廂之間對接的地方,有兩個年輕人,背着大大的登山包,正在央求列車員打開車門,他們想徒步回去。
列車員一開始是拒絕的,最後煩不過拿着對講機似乎是請示了上面的人,竟然同意了。
許橙樂加快腳步回到自己車廂,打開手機查看衛星地圖。
這會兒比剛才更冷了一些,手機電量掉的有點快。
查完地圖,他松了口氣,還不是最壞的情況,他們現在的位置,距離下一站保定市大概二十公裏的樣子。
……
被弄醒的馮寶兒輕晃了下腦袋,一邊吃許橙樂遞給他的士力架和牛肉幹,一邊消化剛剛得知的情況。
許橙樂從行李箱中翻出一個便攜式背包,把箱子裏的物品都轉移到背包裏,一邊小聲對馮寶兒說:“快點吃,把你的行李整理一下,箱子不要了,裝這個袋子裏吧。”
馮寶兒張着嘴,看着遞到自己眼前的大袋子,熒光綠的環保袋,上面還大寫加粗的印了XX超市的字樣。
“噢。”她接過袋子,小聲嘟囔道:“怎麽是這個顏色。”
許橙樂看了一眼她的箱子,裏面大多都是衣服,于是補充道:“衣服能穿的穿身上,盡量減少負重。”說完又遞過去幾片暖寶寶讓她貼到身上還有鞋子裏。
收拾完行李,找到之前那節車廂,還是那個列車員,這次二話不說就開車門放行。
臨下車前,許橙樂看了眼時間,快淩晨一點了。
一下車,馮寶兒就覺得自己被風刮得像是湖裏的一葉小船,萬幸的是他倆把自己包的像個粽子,從頭到腳沒有一點皮膚是裸露在外面的。
最最萬幸的是,他們是順風,不是逆風徒步。
鐵軌的一邊是高高的峭壁,另一邊是矮矮的灌木叢。
他們沿着蜿蜒的鐵軌向前走。腳下的路并不平整。最底下一層大概是以前鏟雪留下的雪堆,已經被凍實了,凹凸不平。現在上面又積了一層浮雪,一腳踩下去,埋過了腳踝。
又滑又坑。
還好他身上穿着的連體蓄熱衣輕盈又保暖,腳底也貼着暖寶寶,不至于因為長時間雪地行走凍麻腳丫子。
天上飄下紛紛揚揚的雪片,讓人能看清風的軌跡。
倆人一腳深一腳淺的攙着走,因為順風,就像是有一張無形的手,在後面推着他們,速度還算不慢,也省勁兒。
“要走多久啊?”帶着護臉,馮寶兒的聲音顯得有些悶悶的,聽不清楚。
許橙樂掏出手機,想看一眼衛星地圖。沒想到,手機已經被凍的罷工了。
他擡頭看了看天,安慰道:“快了快了,就你逛個街的功夫。”
“哦。”馮寶兒絕望的心想,我逛街四、五個小時呢。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風停了,許橙樂感覺自己有些缺氧,氣都快喘不勻了,還拽着個人,像拖了一個沉重的麻布袋。
馮寶兒一開始還會自娛自樂的小聲哼歌,再後來是碎碎念的抱怨,到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拖着兩條灌鉛的腿麻木而機械的往前走。
鐵軌在黑夜白雪的掩映下一路延伸,仿佛沒有盡頭。
“休息會吧。”馮寶兒輕輕拉了一下許橙樂的手,“走不動了。”
許橙樂又加了把力,拖着麻布袋:“別停,再堅持一下,就快了。”
“騙子,每次都說快了快了。”
聲音都哽咽了,許橙樂回頭看了她一眼,戴着的防風眼鏡阻隔了眼神。嘆了口氣,他停下步子,從背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道:“喝點水吧。”
馮寶兒接過晃了晃,沒剩多少水了。
兩人把剩下不多的水瓜分完畢,許橙樂又遞給她一塊巧克力:“吃吧。”
“這什麽牌子的巧克力啊,這麽好吃。”馮寶兒三兩下就把一塊巧克力吃完了。
“……德菲。”
“啥?”馮寶兒愣住,開始在腦海中搜索這個牌子。
“德茯的山寨貨。”許橙樂咧嘴,“沒辦法,你那個劇組附近的小賣部只有這種。”
馮寶兒:“……”
許橙樂:“現在給你豬食,都覺得好吃。”
馮寶兒怒了:“你滾。”
當火車站的電子鐘走到淩晨四點半的時候,他們終于結束了這趟風雪夜的長途跋涉。
火車站的景象也讓他們吃了一驚,像個難民營。
雜亂不堪,毫無章法,有席地而坐的,有席地而躺的。
許橙樂拉着馮寶兒往裏走,壓着聲音說:“我們先在這休息一下,等到天亮了,就去找酒店。”
“嗯。”馮寶兒應了一聲,左右張望着,還算自在,雖然穿着跟個熊一樣臃腫,手裏還提着個大大的熒光綠的印着某超市字樣的環保袋,像個村姑。但幸好戴着帽子、口罩和眼鏡,後腦勺都看不到,更別說臉了。
找着個少人的角落,旁邊就是安全出口,時不時有過堂風往裏吹,雖然冷了點,但勝在清淨,且空氣新鮮,沒有異味。
許橙樂:“你在這待着別亂跑,我去買點水。”
找了一圈,火車站的商鋪都關張了,貨架上空空如也。一位在店旁邊打地鋪的大媽好心提醒他:“早賣光了,車站外邊的幾個店子也賣斷貨了,你去那邊看看,有人在私下兜售食物水什麽的,就是忒貴。”
順着大媽指的方向,果不其然看到一個背着大包的小夥子,逢人就問要不要買東西。
許橙樂迎過去,問:“有礦泉水麽?”
“有。”小夥子不着痕跡的從上到下掃了他一眼,停頓了大概四、五秒的時間,報了個價:“大瓶的,一百塊錢一瓶。”
果然忒貴。
“……拿兩瓶吧。”
馮寶兒拿出移動電源給手機充上電,跟家人報了平安,見許橙樂抱着兩瓶水回來了,說:“你也記得報個平安。”
“先弄點吃的吧,餓死了。”
許橙樂從自己的背包裏掏出兩盒自熱火鍋和一袋培根。馮寶兒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兩人手腳麻利的弄完最後一道工序,蓋上蓋子,再等十五分鐘,就可以吃了。
等待的時間因為饑腸辘辘而顯得有些漫長。附近有道人聲響起:“……礦泉水大瓶的50元,小瓶的三十元。”
許橙樂循聲望過去。
是剛剛那個賣水給他的黑心商販。
被人當豬肉了,好不爽。
“怎麽了?”馮寶兒見他一直默不作聲朝着一個方向看。
“沒事。”許橙樂輕咳一下,拿起一邊的筷子:“可以吃了,快吃吧。”
于是兩人都不說話了,專心填肚子。
熱氣騰騰辣呼呼的一碗火鍋便食就像是喝完中藥後的一顆糖,讓人從身到心的熨帖。
“太好吃了。”馮寶兒連最後的一點辣湯都沒放過,全部喝光光。她擦了下油乎乎的嘴唇,癱坐在地上,慢慢覺出點困意來。
許橙樂掏出手機,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報平安的信息,然後開始查找周邊的酒店。
情況不太好,幾乎所有的酒店在網上的狀态都是滿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