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程方悟跟着楚安平進了暗房, 看到繩子上挂的一串底片,楚安平見程方悟仰着頭看底片, 忙将自己拍的取了幾張出來,“其實我也是在學習的過程中, 拍的不好, 尤其是沖洗出來, 也不太滿意。”
暗房裏玩的就是技術啊, 程方悟把底片插進放大機裏, 開始調整焦距跟鏡頭,“在我看來,最難的就是測試曝光了, 你這兒我不太熟悉, 可能要用的時間久一些,不會影響到楚老師吧?”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啊, 楚安平看着程方悟,目光裏全是崇拜, 稱謂不自覺的都跟着變了, “朱老師您随便用, 就是,那個,您能不能順便指點指點我啊, 我現在都是靠看書自己摸索的, 洗出來的照片, 能看的真沒有幾張。”
本來是可以的,但是吧,想到自己的洗的照片,程方悟還是遲疑了,“這樣吧,這幾天你回家過年,我這批照片是有急用的,反正我以後還要再拍照的,到時候你來看我操作?”他教教他,也算是還了用人家暗房的人情的,不得不說,楚安平技術不行,暗房裏的設備倒真沒得挑,全是國內目前最好的器材。
“好啊,”楚安平喜出望外,這真是天下掉下個老師來,“那謝謝您了,以後我的這個暗房您随便用,您不是還想拍攝影故事嗎?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朱老師您只管說。”
程方悟點點頭,“你說拍攝影故事我倒是想起來了,京大校園的風景不錯,如果以後我想來這兒取景,還希望楚老師能幫我說說話。”
“這個沒問題,”這點兒小事楚安平自問還是可以幫程方悟解決的,“您要是想來學校拍,提前給我說一聲,我跟校保衛科打招呼,要是需要學生幫忙,我也可以找學生商量,”
楚安平找了紙筆,“這是我的電話,這個是家裏的,這個是學校的,您有事只管給我打電話,不用客氣的。”
這人還真是熱情,程方悟将紙條收起來,“那行,”他把膠卷從口袋裏掏出來,“既然來了,我想把這個先沖了,”他家裏還有孩子呢,出來一趟不方便。
“啊,我也要回家吃飯去了,”楚安平大概猜到程方悟一定是要洗什麽重要的照片,忙從暗房裏出來,把家門鑰匙放到桌上,“初五之前我都會住在家裏,那邊廚房有煙氣竈,保溫壺在那裏,您要是渴了,可以自己燒水,啊,茶葉在架子上,還有,壺裏的水是我才燒的。”
這人真周到,程方悟點頭謝了,送楚安平出門,“你放心,我只用下你的暗房,別的東西不會動的。”
……
“你這兩天忙啥呢?都不沾家,大過年的,叫媽怎麽想你?”
這轉眼都初一了,頭天晚上守夜,怕鞭炮吓着孩子,程方悟用棉花堵了小程強的耳朵,硬着摟着了熬了一夜,中午剛吃過飯,程方悟把孩子哄睡了又要出去,程鋼急了。
程方悟翻了個白眼,“你說我忙啥呢?當然是忙二姐的事,你看二姐這幾天,笑過沒有?你問沒問她是怎麽回來的?”
程鈴是年三十大清早到家的,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屋裏,一直到中午周志紅去叫門,她才出來了,雖然看着面色平靜,但那眼睛,分明就是哭過的,程方悟跟程鋼都裝作沒看到,程鋼努力活躍家裏的氣氛,力争大家像以前一樣,過個高興年,而程方悟則天天往楚安平家跑,要有最快的速度,把照片洗出來。
“明天,明天不是大姐一家子回門嘛,我得把照片給洗出來,”程方悟拿胳膊搗了搗程鋼,“到時候你可不能給我掉鏈子,說什麽田向陽認錯就不離婚的話,我跟你說,他那個毛病一輩子都改不了的,現在不出事,将來總有一天會被人發現的,到那個時候,咱們也都跟着沒臉!”
……
年初二程英一家子早早就到了,一看到只有程鈴在,程英的臉就落下來了,“怎麽回事鈴子,這男人也不能慣的太過了,你算算,你們家向陽多少年沒來過咱們家?還大學生呢,一點兒規矩都不懂。”
程英聽王紅軍說了年前的事,憋着一肚子火兒呢,她男人是工人,在周志紅眼裏,不如二女婿長臉,但再怎麽說,王紅軍也是大女婿,田向陽對他的态度,太不尊重了。
“大姐,你是來拜年的,不是來吵架的,快進來叫孩子們給媽拜年,壓歲錢不要啦?”程鋼也煩着呢,聽程英進門就找程鈴的事,直接把她給打斷了。
程英最怕弟弟,他發話了,便不再吭聲,招呼着王紅軍跟孩子進屋,“哎喲,叫我看看我的寶貝大侄子,這孩子貪長啊,一天一個樣,一天比一天俊!将來也是個大學生!”
程鈴強笑了一下,“誰說不是呢,今年咱們真的是要過個好年了,添丁進口,再好也沒有了。”
添丁進口?程英看了妹妹一眼,程鈴結婚可比弟弟還早呢,居然一點動靜也沒有,她想問,但看到程鈴的臉色,還是忍下了,“嗯,可不是麽,大家都過個好年!”
因為程鈴跟程方悟都藏着心事,連當初許諾跟王紅軍好好喝一杯的程鋼,也跟霜打了一樣,說是過個好年,中午這頓飯,除了王超跟王倩兩個不懂事的孩子,其他人都是強顏歡笑,吃的沒滋沒味的。
“倩倩過來,”程鋼從屋裏拿出一包小鞭兒跟幾盒煙花,還有一塊錢,“拿上這個,帶着超超出去玩吧,小心別叫崩了手。”
……
“小鋼,你是有話說?”見程鋼起來關了門,程英心裏毛毛的,“啥事啊,大過年的。”
程方悟事先已經跟程鋼交代好了,這事他是“兒媳婦”,只能敲邊鼓,主打還得是“一家之主”的程鋼。
程鋼嘆了口氣,“二姐,你別怪我,今天在這兒的都是自家人,有些事咱們自己人得先商量出個辦法來,當然,我知道你也有你自己的想法,但我還是覺得有些事你得先知道真相,才能做決定。”
程鋼是想私下跟程鈴談的,如果程鈴說忍下,他就可以安心的撒手了,可程方悟不幹,他才不給程鈴退路呢,要知道這一退,毀的可是程鈴的一生。
“到底啥事啊,程鋼,是不是田向陽那邊出問題了?”王紅軍哪能看不出程鈴的日子過的根本不是正經日子,再看看田向陽那德性,都不用猜,問題肯定出在他身上,“鈴子你放心,有小鋼跟姐夫呢,不會叫你吃虧!”
程鋼一咬牙,竹筒倒豆子般的把田向陽的事全說了,他把程方悟洗好的照片放到桌子上,“這是我跟耐梅跑二姐家裏拍到的,那田向陽就不是個正常人,二姐,這種日子你再不能過了!”
程鋼的話已經把大家全吓住了,沒想到還有照片?
王紅軍剛把照片拿到臉前,就跟被電打了一樣,直接把照片扔回到桌上,“啥,啥?這都是啥?”
程英要伸手,被王紅軍一把摁住了,“別看,會長針眼的,這,我呸!”
程英什麽時候怕過王紅軍,饒過他把掉到地上的照片給撿起來,“呀,這,這咋倆男人還,”田向陽跟個男人全身赤/條條的摞在一起?“這是幹啥呢?”
昨天程方悟把照片拿回來的時候,程鋼看完都做惡夢了,“姐你別看了,這東西太惡心了,反正你們知道了,田向陽就不是個男人,就是個二胰子,他就是拿我二姐來掩蓋他是個二胰子的事實呢,現在好了,沒人懷疑他了,可坑了我二姐了,原本他每年回平市,就是去見照片的那個人去了,這次我二姐去平市了,他就把那人叫京市了,還有,這事好像親家也知道!”
周志紅“嗷”的一聲把程鈴抱在懷裏,失聲痛哭,“我可憐的閨女,你這是什麽命啊!”
程英想到妹妹這幾年居然是在守活寡,而自己什麽也不知道,還成天說她不會生,忍不住也放聲痛哭,“鈴子你等着,明天姐姐就去砸了他那個破外科,姐要叫他在咱京市擡不起頭來,還有平市,我呸,田家那兩個老東西不得好死,當我們姓程的好欺負不是?”
程方悟他們也沒有勸,這樣的事,也只有女人們最能體味其中的苦楚,一直等她們母女三個哭夠了,程方悟才起來擰了幾條熱毛巾,“媽,大姐二姐,先擦擦,光哭也不是辦法,程鋼今天把這事跟大家擺開了說,就是希望大家心裏都有個準備,”
她把田向陽跟崔景豐寫的認罪書拿了出來,“這是他們寫的,他們幹的事,自己都承認了。”
周志紅是知道田向陽一直不跟自己女兒同房的,她一直認為是自己女兒哪裏不好,才被田向陽嫌棄,卻沒想到田向陽是個畜牲,“鋼啊,你說你二姐該怎麽辦?她才二十七,這以後的路還長着呢!”
程鋼輕咳一聲,把他們跟田向陽的協議說了一遍,“我覺得二姐還是離婚的好,雖然離婚不好聽,但這種日子要是過下去,一輩子可就毀了,他有這種毛病,總不能你陪着他出去治吧?”
“人家可不覺得自己是毛病,人家跟那個姓崔的好着呢,”程方悟撇撇嘴,“再說了,好好的男人,叫人騎,惡心不?二姐你說,你能跟他睡在一張床上?不想吐?”
自己這個兄弟媳婦,怎麽這麽不會說話呢?程英瞪了程方悟一眼,卻又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對,“是啊,關鍵這人不會生孩子,以後你們老了怎麽辦?”
叫她閨女幫着給妹妹養老也不是不行,但養那麽個姨父,太惡心了。
“就是啊,大姐你不知道,二姐這麽多年,都是睡在外屋的沙發上,那多冷啊,可田向陽呢,一個人占個大屋,高床軟卧的,二姐下了班兒還得給他做吃做喝,憑啥啊?這種人真是死有餘辜!”
程方悟在一旁煽風點火,“二姐有工作,有收入,又是因為這種原因離的婚,只會叫人更同情,将來慢慢再找一個合适的,有什麽不好?”
程英比周志紅有主意,“是,只要把原因跟人講清楚了,咱們鈴子就不愁嫁,年紀大又怎麽了?寧願找個鳏夫,也不能跟個廢人過!”
王紅軍拿了根煙點着,“是,這事兒真趕緊辦了,鈴子一年比一年大了,越拖對咱越不利,”他這個小姨子脾氣也太好了,這種事,早兩年就該說出來了,不然哪用等到現在?
“這事兒小鋼辦的好,當兄弟就該是這個樣子的,”王紅軍看着周志紅,“媽您說呢?不行明天我跟小鋼陪您往平市去一趟,這口氣不出,田家當咱們程家沒人呢!”
程英一拍大腿,“就是這個理兒!”
她從桌子上拿起照片,“砸到那兩個老東西臉上,還人民老師呢,我呸!連自己孩子都教育不好,當啥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