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程方悟看宿舍樓到了,看着一臉苦惱的何驕陽給她出主意, “做飯你不會, 洗衣你不會, 買菜總會吧?掃個地也會吧?而且有一點兒你其實一開始就弄錯了。”
何驕陽不解的看着程方悟,“什麽錯了?”如果她錯了, 她一定會改正。
“你把家務死板的認定成了女人們的事, 所以, 小穆做了,你覺得自己被愛,你不會做, 你會滿心愧疚, 可如果這事一開始它就不是女人們必須要做必須會做的呢?”
“你還錯了一點, 就是你把男人一定要事業有成, 也當成必須的了, 包括你們小穆, 所以他才痛苦,但如果一男一女結婚, 不把男主外女主內當成必須的,你出去表演,成了著名的舞蹈家,好好教學生跳舞, 成了名師, 小穆安心在家裏把家事料理清楚, 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這樣的生活,難道就不幸福?”
在程方悟看來,穆偉東做出那樣的事,簡直就是對功名利祿有了心魔,但他有是他的,犧牲何驕陽這樣一心愛他的姑娘,就是畜牲了。
何驕陽被程方悟說愣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我們家也是我媽洗衣做飯……”
“是啊,我們家我婆婆家,包括我生孩子之前,還有咱們周圍的絕大多數家庭都是這樣的,但是,大家都這樣,并不表示這樣就是絕對正确的,你沒有照着大家的活法兒來生活,就是錯誤的,”程方悟笑着打趣,“比如現在,你結婚一年多了,不一直是小穆洗衣做飯?你打個下手兒?大家因為這個事,孤立你了?你們單位對你通報批評了?”
“那倒不會,”何驕陽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可這樣,我們偉東多辛苦啊!”
“他一個大男人家家的,上的又是坐班兒,再累也是有限的,回到家做做家務,正好活動活動筋骨,這男人本身就比女人力氣大,女人提桶水,腰都直不起來,男人一手一桶也健步如飛,兩人的小家,家務活兒能有多少?叫我說,還不如你在文化宮裏練舞教學體力消耗的大呢!”
何驕陽能說贏程方悟,那才是出鬼了呢,她不但贏不了,還被程方悟說的連連點頭,“要說也是哈,他成天坐着,我是又蹦又跳的,”
“不過麽,我也不是讓你就心安理得的當少奶奶,你不會做飯,會買菜吧?不會洗衣服,會收會曬吧?搬搬擡擡的不行,掃地最可以吧?夫妻搭配,幹活不累,重的叫他幹,你給搭把手兒,他要是還覺得你幫不上忙,那就是他的不對了。”
何驕陽被程方悟說的連連點頭,“就是,這些我還是可以的,那我買菜去,你也快回吧,還有,那個,”
何驕陽沉吟了一下,“我還是覺得你應該跟小程談一談,罵他一頓打他一頓都行,但這麽憋着,兩人離了心,以後這日子可怎麽過?”
跟程方悟一比,她跟穆偉東,簡直是幸福的不能再幸福了。
……
程方悟又用了一個星期的功夫,把所有的照片都拍好了,他把一幀一幀照片排好版,配上文字,“怎麽樣?有意思不?”
程鋼跟程鈴是第一批讀者,程鋼還沒說話,程鈴已經連連嘆息,“寫的真好,拍的也好,其實吧,就算是你不寫下頭的內容,我看這些照片,也大概能猜出前因後果了,”
她恨恨的瞪了程鋼一眼,“哼,負心漢!”
程鋼委屈的縮了縮脖子,“這是大華,我的角色,不是我!”
他看着程方悟贊嘆道,“不過耐梅,你拍的真不錯,想好往哪兒投了沒?你覺得你這個能過不能?”
程方悟也覺得自己水平沒退步,“當然想好了,我這個啊,應該沒問題。”
他不但拍好這個故事,程方悟還利用拍故事的空隙随手拍了各行各業的勞動婦女,離三八節也不遠了,他打算以這個為主題,把給她們拍的照片投到報紙上去,順便再配上歌頌女性勞動者的文章。
不過這些文章并不是出自他的手,而是藏身在他腦海裏的小光團朱耐梅執筆,只有讓她真正的參與進來,以後她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才能無縫的繼續自己的生活。
程鋼小心翼翼道,“那個,耐梅,我也寫了個小說,想拍一拍,你覺得怎麽樣?”
這還沒有學會走呢,就想跑了,不過程鋼就是他自己,他這個人嘛,從小就聰明,“行啊,這幾天我不用相機,你拿走用吧,膠卷自己買,別問我要錢!”
“憑什麽?你的膠卷可都是從家裏的錢裏出的,”程鋼不樂意了。
程方悟一翻白眼兒,“因為我用膠卷能為家裏掙來更多的錢,你呢,這陣子光學攝影,浪費多少膠片了?我跟你計較了?”
算你說的有理,程鋼算着自己的零花,這次只能讓周志紅貼補他了。
……
這天程方悟一到單位,丁姐就叫住他,“快上去,李館長打電話找你呢,好事兒!”
“啥好事兒?”程方悟忙停好自行車,“叫我當官兒呢?”
丁姐嗔了他一眼,“想的美!你算瞅瞅,咱們這地方,有啥官兒值得當?”
太有了,給他個館長他立馬上任,程方悟把包放好,“那我上去聽聽,看天上掉餡餅了沒?”
“小朱來了?快坐,快坐,我這兒剛巧有新到的毛尖,等着,我給你沏上,”
李館長看到程方悟進來,笑着招手,“哎喲,你們主任現在只要提到你,笑的嘴都合不攏,說你咱們圖書館裏最好的一棵苗子,我原先還覺得他吹牛,現在一看,嘿,還真是!”
程方悟忙接過李館長放好茶葉的杯子,自己拿暖水瓶給李館長沏了,才給自己倒上熱水,“館長您過獎了,這都是您跟我們主任領導的好,我們這些年輕人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能勝任手裏的工作,都是領導跟館裏老同志的功勞。”
年輕人會說話,李館長滿意的點點頭,“是這樣的,剛才京市大學來電話了,說是要寄感謝函到現在單位來,我一問才知道,你原來在他們學校,救了他們的學生?你這個同志也是的,這麽大的事,怎麽連吭一聲都不吭?還是人家校方打電話過來,我才知道,讓我這個當領導的,很被動啊!”
“系統,出來,怎麽回事?”程方悟都顧不得接李館長的話了,直接喊系統出來。
“沒怎麽回事,可能是京大覺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所以就寫封信表揚你一下呗,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小朱同志?”
“啊?館長,您不說,我都把這事兒給忘了,真不是什麽大事兒,而且當時人家學生的老師也在呢,我不過是在一旁幫了幫腔,鬧情緒的是個女同學,我是個女同志,好搭話,就給幫了點兒忙,不是啥大事,真的!您跟京大的人說,不用寄啥表揚信,”程方悟“羞澀”的捋捋頭發,“京大那邊兒是個女同學,鬧開了對她也不好,小姑娘沒受過打擊,一兩次沒考好,以後加油就對了。”
李館長已經從京大那邊大概了解過情況了,除了程方悟有意縮小了自己在其中的表現之外,事情倒真是這麽個事情,但再小的事情,那也是一條人命,“小朱啊,可能你還年輕,體會不到我們這些當父母的心,一個小姑娘想不開就要尋短見,她的父母知道了,得多揪心啊,如果是我,不管學校有沒有表示,我這個父親,都得親自過來給你鞠個躬,”
他見程方悟要說話,沖他擺了擺手,“你為女學生考慮,不想把事情擴大化,更說明你這個同志善于為他人着想,視群衆的利益高于一切,這很好,但人家京大都打電話來了,咱們也不能一味的往外推,”
“那您的意思?”總不能把他弄個學習标兵吧?這對衛蘭可不好。
“诶呦,程方悟,你思想覺悟大大提高了嘛,照你一貫的德性,衛蘭的聲譽算什麽?你都救她一命了,她犧牲點兒名聲,成全一下你的榮譽,不是正應該嘛?”
如果是以前,他真的會是這麽想的,但現在嘛,程方悟發現系統不提醒,他都沒想起來,“哎呀,我這是怎麽了?”
程方悟搖搖頭,“算了,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不是大丈夫所為,你把我扔回來,還不是就因為覺得我辜負了朱耐梅?我要是占了衛蘭的光,萬一你再把我扔到衛蘭身體裏怎麽辦?”
“放心,我不會那麽幹的,你占吧,我當沒看見,”系統哈哈一笑。
一個系統,機器,你還學人笑?太難聽了,“不了,我就這麽着吧,不行的話,我上街轉轉去?看看能不能遇到好人好事?這會兒也沒有個救災獻血什麽的,”程方悟愁腸百結。
李館長不知道程方悟思想活動這麽豐富,“是這樣的,我聽你們主任大概說了你的情況,你确實是咱們圖書館撿到的寶啊,有你這樣的同志,這次市三八紅旗手咱們還是可以争一争的,”
程方悟拿到了市級的榮譽,以圖書館來說,也是很好的一種宣傳,更是他們當領導的,領導水平的一種體現,“這樣吧,你把這次的事,好好回想一下,寫份材料,明後天,給我交過來,我跟京大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邀個記者采訪你們一下。”
“別別,真不用了館長,那邊京大的女生年紀也不大,叫人知道她思想這麽脆弱,并不是什麽好事,萬一對她以後的分配也不好呢?”
這女同志真的是太善良了,李館長對程方悟的印象空前的好,“你放心,雖然那位女同學出過這樣的事,但人孰無過?最重要的是做錯之後,你采取了什麽态度,用了什麽辦法來改正,我聽京大那邊說了,那個女同學回去之後,深信檢讨了自己的錯誤,立志要下苦功在學習上,還說不但要順利畢業,将來還在考研,要努力學習,為四化做貢獻呢!”
瞧瞧人家這覺悟,還是京大教育的好啊!
沒想到衛蘭挺挺活絡的,“那好吧,我先回去想想,寫份材料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