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程方悟看到等在大院兒門口的楚安平,“楚老師這麽早?等多久了?”
楚安平不好意思的笑笑, “沒多久, 我下午沒課, 就出來的早了些。”
程方悟呃了一聲,停好車子, “那咱們上去吧, 驕陽也在呢, 我叫她過來?”
楚安平其實跟何驕陽也沒有多熟悉,“原來何老師也住在這兒啊?沒想到你們是鄰居,怪不得關系那麽好呢。”
“我們是鄰居, 平時也對脾氣的很, 我聽驕陽說, 你現在是她們文化宮最受歡迎的老師, 沒想到你不但教着大學生, 還能這麽得工人師傅們的喜愛。”
“也不是了, 大學生跟工人師傅們對知識的要求不同,弄清了他們的需要, 其實就簡單了,”楚安平被程方悟說更不好意思了,“而且來參加學習班兒的師傅們,學習的态度都很認真, 也很珍惜學習的機會, 并不難教的。”
也是, 能抽出閑暇時間來學習的, 肯定都是有心提升自身的,“那也得楚老師把課講的生動有趣。”
程方悟領楚安平往自己屋裏坐了,轉身拎了暖瓶,“我去驕陽家要點兒熱水,順便叫她過來。”
楚安平擺擺手,“朱老師,咱們先談談?”
程方悟挑眉,放下手中的暖瓶,“那好吧,只是我那兒改成暗房了,沒有茶水招待楚老師,”現在也不是多年後,小賣部都能買到礦泉水。
“楚老師請坐,你是想說衛蘭的事?”程方悟他們的婚房就是個大單間,中間用布簾子隔出客廳,程方悟跟程鋼把卧室給改成了暗房,客廳倒得以保留,他拉了把靠椅坐在楚安平對面,開門見山問道。
衛蘭的事只是其中之一,“我跟衛蘭同學談過了,她已經給學校寫了事情經過了,”衛蘭醒過味兒來之後,也不再鑽死心眼兒了,“她說是自己因為身體因為一直恢複狀況不好,返校之後,又追不上進度,所以才鑽了牛角尖,覺得學不好對不起父母跟老師,才一時想不開。”
至于之前哭着喊着要見班長的事,都被大家選擇性遺忘了,為情要死要活的,不管對個人還是對學校,都不是什麽好聽的傳聞,反而因為學習想不開,更能擺得上臺面。
小姑娘還挺上道兒的,“嗯,這樣說挺好的,衛蘭平時學習怎麽樣?應該不錯吧?”
楚安平點點頭,“她不是個多話的姑娘,但學習上還是挺靈的,”不然張墨也不會選她抄筆記了,“那個張墨其實成績還不如衛蘭,他的心思不完全在學習上,”楚安平已經把所有的事跟班上的輔導員也說了,但凡有點兒人生經驗的,都能看出來張墨的小心思,也不免會對傻乎乎的衛蘭産生同情之心。
楚安平把幾頁信紙遞給程方悟,“這是衛蘭同學寫的情況說明,你看看。”
這是“串供”呢,程方悟抿嘴一笑,“好,謝謝楚老師。”
等他看完,又在心裏默記了一下,“我知道怎麽寫了,楚老師放心。”
“衛蘭的事我也是頭一次遇到,一時手忙腳亂的,後來又趕上開學,”楚安平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是應該帶着衛蘭同學來謝謝朱老師的。”
“千萬別,咱們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不是你們已經有了應對,我這裏都沒必要說的。”程方悟連忙擺手,現在兩全其美,他還要啥自行車兒?
“楚老師要是沒別的事,咱們開始吧,我有一些底片,今天準備一出來,”他幹完了還要早點回去,家裏寶寶等着他呢!
楚安平尴尬的看看周圍,最終把心一橫,從口袋裏掏出個紙包,推到程方悟跟前,“朱老師不是一般人,有些話我覺得還是直說的好,這個是你丢在我那裏的,也是我好奇心強,”
他是想仔細看下程方悟的作品,才手賤把底片放在放大機上了,結果,看到的內容沒把他眼睛刺瞎!
要不是楚安平是個冷靜謹慎的人,他第一時間會選擇報警,這樣的淫/穢圖片,若是流傳到社會上,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社會風氣也會被帶壞的。
他甚至悄悄跟在警局工作的家人打了個招呼,讓他抽人手盯一盯圖書館工作的朱耐梅,看看她會不會有什麽不法行為。
但程方悟對衛蘭的開解讓楚安平改變了想法,他覺得程方悟雖然特立獨行了些,但這樣熱心正直又才華出衆的女子,怎麽會做出讓人不齒的事?!
“朱老師,你能不能告訴我,這照片的用途?我實在沒有從中看到它的藝術性,”楚安平一臉嚴肅,“這樣的東西實在不應該出現。”
程方悟拿起圖片沖着燈看了一下,哈,原來是這個,他拍廢的都處理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漏網之魚,“噢,我說呢,楚老師再見到我,跟看見細菌了一樣,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把底片扔到桌上,“如果我說,這個涉及到別人的隐私,我不想告訴任何人呢?楚老師是不是要把我扭送到警局去?”
楚安平面上閃過一抹尴尬,“這個當然是很隐私的事,我也尊重他們的隐私,但,拍成照片,還是由你。”
楚安平說不下去了,“朱老師,我一直很欣賞你的,可,”
“不好意思,叫楚老師失望了,我也知道,你來跟我說這些,是善意的提醒,我也跟你保證,這樣的事只此一回,也絕不會有下次了,這些照片更是不會散播出去,”程方悟覺得說絕對有點不嚴謹,萬一從田家那邊就出來呢?他可不背這個鍋。
“呃,得提前聲明,如果真流出去了,也是兩個當事人的問題,反正我拍了,目的也已經達到了,絕不會再拿這些東西出來生事。”
兩個當事人?楚安平想到照片裏依稀的人影,一陣兒惡心,“他們怎麽會?”
“龍生九種還各有不同呢,何況人呢?自然千奇百怪什麽樣的都有,楚老師不必為他們的取向驚訝,不過他們也都不是傻子,知道這樣的關系不足為外人道,”
程方悟覺得楚安平一個大學教師,太少見多怪了,“這樣的東西,他們自己恨不得全部銷毀,自然也不會輕易的流出去,”
見楚安平還是一臉一言難盡的樣子,程方悟跟他保證,“這東西不是用來做壞事的,如果說這件事裏有壞人的話,也是照片上的兩個人,絕不是我,所以你就不用多想了,就當這事從來沒有過,你能來當面問我,也是對我的一種信任,希望你能再信我一次,這只是一件已經解決過的私事,我只是用它來保護的受害人,其實這裏頭的加害者,在我看來,也沒有受到多大的處罰。”
田向陽只要從京市調走,從此跟程家再無交集,程家人也不會再跟他糾纏什麽,他換個地方,照樣當他的醫生,不過麽,他“不舉”的毛病,相信只要在南省醫療圈子裏呆着,就會一直跟着他。
楚安平見程方悟一臉坦然,一直緊繃着的情緒瞬間得到了緩解,“好吧,既然朱老師都這麽說了,那就當是我多事了,”
他臉一紅,他也是收拾屋子裏時候,在暗房角落的地上撿到這張低片的,現在想想,應該是程方悟不小心遺落的,“我知道我很唐突,但是,”
朱耐梅給他的印象太好了,當他看到那張底片投影出的畫面時,整個身體裏的血都凝固了,“對不起,我不該把你想成壞人。”
楚安平這麽好說話,程方悟自然也很大度,“沒關系的,這事兒換上誰也會多想一想的,畢竟,哈,算了,應該是我跟你道歉,”
他看着楚安平清朗俊逸的眉眼,“吓着你了吧?”
楚安平的臉又紅了,他不安的把頭轉到一邊,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嘿,還害羞了,程方悟了然的一笑,這年頭兒的小青年,可不像以後,什麽片子都看過,現在的電影電視裏,吻戲那都不好找呢。
“好了,既然說開了,咱們開始吧?我家裏還有孩子呢,得趕緊弄完了回去,”自從“生下”程強,程方悟就十分懷念他還在肚子裏的時候,起碼不用管他吃喝,走哪兒都在自己肚子裏揣着呢,現在好了,孩子真的成了他的羁絆,想做什麽都要先考慮家裏的孩子,真是綁住了腿。
……
等程方悟把手頭的膠卷已經是洗出來的底片了,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是出片子,比起彩色照片,程方悟這個穿回來的人,更喜歡黑白的,他覺得黑白照片更有質感,也有一種讓人懷念的年代感,所以這次他的作品,都是黑白的,
楚安平目不轉睛的盯着顯影液裏漸漸清晰起來的景物,想說話,又怕驚擾到程方悟,只得他把相紙放進定影液裏,楚安平才輕輕籲了一口氣,小聲道,“朱老師,你技術真好,拍的好,洗的水平也高。”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我跟你說,想當年我也是拿過攝影獎的人,”程方悟幹的投入,把自己是朱耐梅這事兒給忘了,忍不住張嘴開吹,“你呀,遇到我是你的幸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我學攝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