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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給周志紅當了一年多兒媳婦, 程方悟真的覺得他媽是個神奇的存在, 比如帶孩子, 每每他趕着回來給自己喂奶,周志紅總能神奇的提前給孩子做了面條或者熬了粥, 然後用一種得意的眼神告訴他:

看, 孩子一點兒也不喜歡吃你的奶!

甚至是,看, 孩子跟你一點兒也不親!

每每看到他媽臉上的那點兒小得意,程方悟都有些無可奈何,孩子親媽是天性,玩這些小花招兒除了膈應人之外,還有什麽殺傷力?

但現在他徹底成全她, 說要斷奶了, 周志紅又跳出來反對,還給他說什麽奶是人血精?所以呢,他的血理所當然的要給她的孫子喝?

他是孩子的母親,別說什麽“人血精”了, 就是自己的血,他也是心甘情願的,但這是他作為孩子父母的天性跟責任, 但這要出于自願, 卻不能被人綁架。

“這是又怎麽了?”程鋼推門進來, 就聽見廚房裏的說話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程鈴, 小聲道,“你看我這過的啥日子啊,媽跟耐梅就不能和睦幾天!”

程方悟聽見程鋼跟程鈴回來了,也不跟周志紅再吵了,他從廚房探頭出來,“回來了,我有好消息跟你們說,”他一指案板上的那只燒雞,“我還買了只燒雞,咱們慶祝慶祝。”

周志紅猛的沖出廚房,抱住坐在小車裏玩的程強,“我們家小強太可憐了!小強啊,你媽不要你了……”

程方悟愕然的看着放聲大哭的周志紅,這是什麽操作?“你對着孩子胡說什麽呢?”

程鋼跟程鈴也被周志紅吓了一跳,程鈴趕緊去拉周志紅,“媽,你這是幹什麽呢?”

她無奈沖程鋼搖搖頭,“你們先盛飯吧,我問問媽怎麽了?媽,你先把小強放開,你這樣會吓着孩子的。”

程方悟也心疼的盯着孩子,又不敢上手去搶,“我就是覺得孩子年齡到了,可以斷個奶,又不是要把他扔了,你胡說什麽呢?”

原來就為這個?程鋼無語的看着哭天抹淚兒的周志紅,“不就是斷個奶嘛,我還當什麽事呢,”

他走過去看扁着小嘴準備開哭的程強從周志紅懷裏抱過來,在自己懷裏輕輕拍着,“看你把孩子吓的,這是幹什麽呢?”

周志紅被兒子說的也不敢哭了,“我幹什麽?我不準她給小強斷奶!小強才多大就斷奶?你小時候可是吃到兩歲呢!”

這事兒程方悟之前還咨詢過程鈴,程鈴也是站弟妹這邊兒的,不然大人孩子都辛苦,“媽,我跟我大姐可都沒吃到兩歲,不也好好兒的?”

周志紅狠狠瞪了程鈴一眼,“你們能跟小鋼比?”程鋼可是程家唯一的男丁!

程方悟無語望天,“既然是因為這個,那這奶我就斷定了,是不是男孩子就比女孩子傻,所以才得斷奶斷的晚點兒?”

他說完一拉程鈴,“叫媽好好在這兒傷心吧,咱盛飯,我還有好消息沒宣布呢!”

……

等聽完程方悟的好消息,程鈴已經高興的直鼓掌了,“耐梅,你真是太厲害了,以後你真的成了大作家了!”

雜志社,編輯部,這些詞對于程鈴來說太遙遠了,一想到自己身邊的人要去那樣的地方工作,程鈴自己都有一種自豪感,“早知道我去買瓶小香槟了,大家高興高興!”

程鋼撕了條雞腿放到程方悟碗裏,“确實是好消息,我也覺得,你一直呆在圖書館那樣的地方,當然是很輕閑,你也在時間練字寫小說,但那個給人的感覺不長久,現在李館長不管你,不代表将來的領導樂意,現在去了編輯部,不管是寫你自己的,還是看人家別人的投稿,都是一種提高,挺好!”

跟着馮大師學了幾個月畫,程鋼已經徹底看出來了,妻子沒騙他,她是理論知識很豐富,但手上的功夫還是有所欠缺的,別看她會畫粉筆畫,會攝影,偏偏在國畫上卻像少了根筋一樣,連馮大師都笑說,妻子将來也就是個自娛自樂的水平。

與其在繪畫上浪費時間,倒真不如寫散文寫小說更能出成績呢,以後他們兩個,一個畫家,一個作家,再完美不過的組合了。

“對了,我聽說市裏有個業餘書法比賽,我想報個名兒,你說呢?”程鋼尋思了幾天了,雖然這個比賽算不上什麽大賽,只是報社組織的,但程鋼還是想去試一試,看看自己在京市是個什麽水平?

程方悟也看到報紙上登的啓示了,“好啊,你字一直寫的就挺好的,馮大師又給你校過筆鋒,寫幅字送過去也行,一來可以知道自己現在的書法水平處于什麽位置,還可以結識一些同道中人,大家互相交流交流,也不是壞事。”

程方悟知道,京市這種底蘊深厚的城市,民間那也是藏龍卧虎的,未來不但出了他這個國畫大師,還出了幾位全國知名的書法家,當初他的書法,也受過他們的不少指導。

程鋼還以為程方悟不會贊成,而是要他老實跟着馮大師學畫畫呢,“你真的同意?”

“當然啊,不但是我,我覺得馮大師也會同意的,他肯定也樂意你多看一看。”

程方悟跟馮大師的目的卻不一樣,他小聲的對程鋼道,“我跟你說,繪畫這東西,一呢,你不能孤芳自賞,二呢,想真正被那些不懂畫的人所接受,名氣就非常重要了,”

見程鋼有些不理解,程方悟放下筷子,“咱們這麽說,馮大師的畫,跟你的畫,擺媽跟姐跟前,你覺得她們能看出來誰的好壞不能?尤其是,你放一幅寒江獨釣,再放一幅富貴滿園,你覺得媽會買哪個?但如果告訴她們,哪個畫家出名,她們又會買哪幅?8”

“當然是牡丹了,熱鬧!”程鋼有些明白了,“你是說,對于并不真的懂畫的人來說,畫的內容跟名氣就是他們評判作品的标準了?”

程方悟點點頭,“也是他們給一幅作品定價的标準!”

“所以,你讓我參加比賽,是積累名氣?”程鋼聽懂了,“但我已經是馮大師的弟子了……”

程方悟白了程鋼一眼,等他們離婚了,馮大師認不認這個弟子還兩說呢,“那又怎麽樣?先跟人介紹一番馮大師有多麽厲害,然後再來告訴大家,你是這麽厲害的人物的高徒?”

“所以多參加一些比賽對你來說有利無害,”程方悟可就是一次次國家大獎拼出來的,因為朱耐梅的關系,他很少刻意主動說自己的跟馮大師的關系(反正有人會替他說),且他明顯帶着馮式風格的畫風,還是很能說明問題的。

所以師出名門,又屢獲大獎,讓程方悟後幾十年的藝術生涯都走的無比順遂,沒有人可以在藝術上頭質疑他。

程鋼把程方悟的話默默記在心裏,“我知道了,我是怕你們會覺得這個比賽級別有些低。”

畢竟只是京市自己辦的一次書法比賽。

程方悟瞪了程鋼一些,“你眼界還高的很,嫌這個低,高的也有,能輪着你嗎?先不說你的水平如何,我告訴你吧,書畫界其實也有自己的潛規則的,你沒有一點名氣跟影響力,想得獎?”

分果子可不僅僅只出現在某些圈子,只要跟名利有關,就很難做到絕對的公平公正,當然,這個世上本來也沒有真正的公平公正,不然怎麽會有“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終點線”上的說法呢?

見程鋼一臉訝然的看着自己,程方悟輕咳一聲,“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呢,自然就會有規矩,也未必是什麽好規矩,這些事憑你現在的水平,還接觸不到的,以後一步步慢慢走着,聽的多看的多就能想明白了。”

他就是這麽一步步過來的,當年沒有人跟他說這些,全憑他聰明伶俐自己琢磨,想想程鋼也挺幸運的,有自己這個導師随時提點。

程鋼點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單位不也這樣嘛,我只是沒想到藝術也會是這樣,唉,不過既然都一樣,那就好辦了。”

他并不怕這樣的“規矩”跟“規則”。

……

不管周志紅鬧的再兇,不肯讓程方悟把孩子送到朱家那邊去,程方悟也是下定決心要斷奶了,孩子不去,他走就行了,只是程強見不到他,這奶自然慢慢就斷了。

程鋼被老婆跟老娘弄的頭大,但程方悟義無反顧的走了,程鋼也不能去看人給抓回來,只能把周志紅的唠叨當耳旁風,回來就鑽進畫室練畫去。

“二姐,你怎麽來了,”這天程方悟一回家,就看見程鈴抱着程強坐在自家院子裏正跟方紅說話呢,“哎喲我的兒子,媽媽想死你了,”

三天沒見程強,不止他想,朱耐梅更是想孩子想的抓心抓肝兒的,甚至還要求他悄悄跑回程家的院子看一眼孩子再走,被程方悟堅決給鎮壓了,如果他回去了,周志紅一鬧,孩子一哭,說不定朱耐梅又會要求再通融兩天,晚點兒斷奶。

來回折騰兩回,大人孩子都受罪。

“我估摸着你就該想孩子了,這不,下班兒就把他抱過來了,”程鈴笑着把程強遞到程方悟手裏,“出來的時候喝了奶粉,到這兒方姨又給炖了個雞蛋,這不,吃飽了就想睡覺了。”

小程強看見媽媽哇的一聲就哭了,程方悟鼻子一酸,趕忙把孩子抱在懷裏輕輕拍着,不停在在他耳邊溫聲安慰,看的方紅跟着紅了眼眶,“你說你是圖啥呢?就聽親家母的話,再喂半年又能怎麽樣?”

程方悟撫着程強的後腦勺,“我成天那麽忙,孩子其實吃飯比吃奶多,還不如直接斷了幹淨,這樣晚上我跟他都能休息好,”他親了親程鋼的小臉蛋兒,“二姐,寶寶晚上鬧的厲害不?”

程鈴搖搖頭,“這孩子好帶的很,原以為見不到你,晚上該很鬧了,結果哭了一會兒喝了壺奶粉就睡了,耐梅你別提心,家裏有我跟媽兩個人的呢,小強沒事。”

“這孩子皮實的很,你看,這才哭兩聲,可又睡了,”方紅看着歪在程方悟肩頭昏昏欲睡的程強,“他二姑晚上在這兒吃飯吧,我給你們攤雞蛋餅,耐梅把孩子抱你屋裏蓋上被子睡,小心把孩子凍着了。”

程方悟抱着孩子,領着程鈴回到自己的屋裏,把程強安置好了,才道,“二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程鈴雖然笑着,看起來臉上的神氣卻不怎麽好。

程鈴抱着孩子出來的之前,跟周志紅吵了一架,“也沒什麽事,我想去單位申請宿舍,等分下來就搬到宿舍裏去住去。”

程方悟挑眉,程鈴這才回來幾天,跟家裏人還沒有親熱夠呢,怎麽就要搬走?“姐,你是不是跟媽置氣呢?又為你的婚事?”

他想給程鈴介紹對象的事還沒有頭緒,所以不能跟程鈴說呢,“咱不是說好了,你嘗試着去見一見?怎麽?媽給你挑好人了?”

自從出了段工長的事,沒聽周志紅跟他們說又給程鈴物色對象啊?

程鈴深吸一口氣,“耐梅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一個姓段的?說是咱姐夫的同事?”

“姓段的?不是吧,媽又把他提出來了?不是說不行了嘛?”程方悟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媽真是!”

當時可是說的好好的,這人不行的。

程鈴擺擺手,“這事也不全怨媽,今天的事也怨我了,”她也是回家跟周志紅吵起來了,才知道周志紅當時就反對這門親了。

今天程鈴下班的時候,在醫院門口被一個人給攔住了,自稱姓段,叫段愛武,說是王紅軍的工友,之前有人要介紹他們認識,他幹脆就自己來了。

程鈴被突然冒出來的段愛武給吓了一跳,她根本沒聽過這件事,但段愛武又說出了王紅軍跟大姐程英,顯然又假不了,她實在也沒有看上段愛武,便直接告訴他,自己不知道這件事,而且也不打算再找,讓段愛武再去找別人吧。

結果段愛武卻不肯答應,說大家反正也見到面了,不如去醫院旁邊的小飯館坐坐,他會親自把自己的情況跟她介紹一下,如果程鈴還是覺得不合适,那他就絕不再糾纏她了。

“姐你怎麽說?”程方悟已經氣的肚子疼了,他現在想立馬找到程英家裏去,問她是怎麽跟段愛武傳達的,這人都敢跑程鈴單位去?

而且這事都是兩個月前的了,可程鈴才回來多久,人家就找到單位了?可見是盯着程家的閨女呢!

程鈴也是一臉的怒氣,“我直接告訴他,我不打算找,所以沒必要聽他的情況,剛巧遇到一個同事,我喊上人家回家了,也不知道是我拒絕的原因,還是有人在,他倒沒有再攔我。”

程方悟也松了口氣,“這樣吧,一會兒咱們就去大姐家,得把話趕緊跟他說清楚,不然他再往你們醫院去怎麽辦?這還叫老實可靠?我呸!這叫自以為是啊!”

“唉,也怨我了,我不知道你們已經拒絕他了,還以為姓段的真是媽跟姐給我介紹的呢,回去也沒問,就沖媽吵了一頓,”程鈴不好意思的搓着手,“主要是太生氣了。”

程方悟了然的點點頭,“我能理解,是不是那個人看上去挺老的?”四十歲的男人了,死過兩個老婆,還帶着兩個孩子,不知道叫生活摧殘成什麽樣了,程鈴不吓着才怪呢!

程鈴道,“我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那個段愛武真的是,唉,都快跟朱叔年紀差不多了!”

朱耐梅她爸?

程方悟哈哈大笑,驚的程強睜開了眼,他趕緊哄孩子接着睡,小聲道,“那真沒有,”

他沖程鈴伸出四個手指,“也就四十。”

程鈴的眼眶頓時紅了,“那不是比我都大一輪了?耐梅,我再也不結婚了,誰也不會嫁的。”

如果離婚之後,就要把自己嫁給那麽老那麽魯莽的男人,程鈴寧願一個人過日子。

就看田向陽,程方悟也知道程鈴是個看臉的,“這次純屬意外,你可不要對生活失去信心,”程方悟笑道,“那人真不是媽跟姐塞給你的,你放心吧,”

“你放心吧,你有工作,長的也好看,人又勤快能幹,又不求人大富大貴,咱們剩下的要求,也就剩人品好,臉能看這兩條了,所以其他的咱都不挑了,就扳着這兩條,如果長的特別好看,年齡可以放寬。”

其實這話程方悟跟沒說一樣,這年頭男人還不講究打扮跟健身呢,普通百姓過了三十五,哪兒還能找到特別好看的男人?所以長的好這一條,其實就把年齡跟生活習慣這兩樣給卡住了。

程鈴嘆口氣,“我原以為可以先清靜一陣兒,把工作上的事給穩定住呢,我剛從省醫學習回來,多少人瞪着眼睛看着呢,工作上我真是一點兒差錯也不能出的。”

“我明白的,”程方悟拍拍程鈴,“放心吧,經過這件事,估計媽跟姐都不會再催你了。”

晚上程方悟跟程鈴先把孩子送回家,兩人又騎車往程英家裏跑了一趟,程方悟把話說的很堅決,“大姐夫,你也知道,二姐是離婚的,反而比別人更在意名聲,如果段愛武再這樣,我們可就告到派出所了,現在嚴打開始了,流氓罪啥下場,前頭可還有個丁大慶呢!”

王紅軍跟程英也沒想到這個段愛武居然會跑到程鈴單位去。程方悟的顧慮程英怎麽會不明白,她也不留妹妹了,直接穿了外套,一拉王紅軍,找當初過來說媒的媒人去了。

因為愛武愛曾經有兩個老婆的事一直瞞着,程英跟王紅軍回絕那邊的時候,并沒有将這件事點出來,只是告訴他們,自己妹妹目前無意再找,沒想到那邊居然不信?

這下可把程英給惹毛了,她得給妹妹出惡氣去。

……

晚上程方悟回去,方紅兩口子聽了事情經過,也是一陣兒唏噓,“我看啊,那邊也是覺得他二姑條件不錯,舍不得錯過,才親自跑一趟的。朱成功分析道。

方紅輕嗤一聲,“可是舍不得放過,四十了,帶兩個十幾歲的男孩子,就算是他工資高,日子過的肯定也緊巴,但是有工作又年輕的姑娘誰會嫁給他?沒工作的,他娶了,等于家裏又添了一張嘴,他二姑這樣的,還不是塊香饽饽,哪舍得放過?”

“其他的咱們都可以理解,相親嘛,肯定都是希望給找個條件好一些,對自己有利些的,但是我怎麽覺得段愛武這個人,”程方悟搖搖頭,“我就是覺得他第二個老婆有些冤,嫁過去幾年,操持家務,撫養繼子,最終難産賠上一條命,結果呢,有段愛武的口裏,根本沒有這麽個人,如果是我,非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不可!”

方紅點點頭,女人不怕出力,不怕付出,甚至不期待自己的辛苦能得到相應的回報,但如果所有的付出不但得不到肯定,還被對方都當做空氣,甚至連你提都不想提,那是最寒心最傷心的了。

“唉,他老婆是個可憐的,這樣的人家,別說四十,就是三十沒孩子,也不能嫁,”方紅推了推朱成功,“你們廠子有合适的沒?幫着他二姑看看呗?那可是個好閨女,叫我說,就算是嫁個小夥子配得上。”

朱成功嗐了一聲,“他二姑是咱們自家的閨女,咱們看着是誰也配得上,但又有幾個男人能不在意外頭的議論?男人啊,最要臉了,就算是你在家裏頭對他再好,出去因為他二姑被認議論,回來還是會怪到他二姑頭上,這樣的話,他二姑就算嫁過去,日子還是不好過。”

朱成功這是心裏話啊,程方悟點點頭,說的可不就是男人那點兒隐密的小心思嗎?

他可是見過娶了富有的二婚女人,婚事卻硬要一切從簡,後來老婆難産過世,拿着老婆的家産,席開五十桌,風光娶了個大姑娘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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