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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程鋼渾渾噩噩的回到家,周志紅連忙迎過來, “怎麽樣?跟耐梅說了沒?你呀, 我天天催着叫你過去,你就不去, 這一拖拖一個多星期,誰不惱?”

程鋼煩躁的抱住頭,“媽, 你別說了, 現在最難受的是我,是我!”

程鈴也從屋裏出來,拉着周志紅回屋,“你別管他了, 他難受的日子在後頭呢, 管不過來, 咱就不管了。”

周志紅身體才好, 人還是恹恹的, “難受的在後頭, 怎麽?朱家還準備報複咱們?”

程鈴一笑,“你別亂想,耐梅不是那樣的人,我也不是指朱家,”

她看着程鋼緊閉的畫室門, 這時候想起來畫畫了, 之前幹什麽去了?“媽你覺得韓萍把咱程鋼跟耐梅攪散了, 會沒有下一步?”

聽到韓萍的名字,周志紅氣的血氣上湧,“不行,小鋼就算是跟耐梅不行了,韓萍也不能進咱家的門兒!我不同意!”

“誰也不會同意的,但是,他跟韓萍鬧成那樣,要是不同意,韓萍也不是好惹的,那女人我看了,什麽事都能做出來,”程鈴不吝用最惡毒的思想去想韓萍,一個為了達到自己目的就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她沒法往好處想。

“那怎麽辦?不行,那個攪家精不能進門兒!”周志紅瞬間渾身充滿了鬥志,“我不同意!”

程鈴輕嘆一聲,“兒孫自有兒孫福,媽,以後你只管養好自己的身體吧,小鋼的事,叫他自己看着辦吧,咱們誰當得了他的家?”

周志紅又捂着臉哭起來,“鈴子,你說我這是什麽命啊,你爸常年不在家,我那麽多年跟守活寡一樣熬過來,好不容易你們三個都長大了,可現在呢,你大姐夫身體不好,得常年吃藥,你呢,離婚了,還一直嫁不出去,小鋼家也散了,”

周志紅越說越傷心,幹脆放聲大哭,“我還不如下去找你們那個死鬼爹去,問問他我到底是欠了誰的了?!”

程鋼在畫室裏也沒有真的畫進去,朱耐梅走的時候,把他們那本“課堂筆記”也給帶走了,現在的程鋼也只有對着別人的畫譜臨摹,只要想到他跟朱耐梅一起商量着畫畫,互相指導時的情景,程鋼的心跟刀絞一樣,這會兒聽到周志紅的哭聲,程鋼直接從屋裏沖出來,“媽,我求你了,別再哭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是知道錯了有什麽用?朱耐梅再不會回來了,你就算哭死,她也不會回來了,我知道這都怪我,你幹脆現在就打死我算了!”

周志紅被程鋼吼的啞了聲,程鈴卻聽不下去了,“你知道自己錯了,就不會在這兒沖媽發火了,你知道自己錯了,就得好好想想,下來得怎麽做?成天悶在家裏有什麽用?”

程鋼擡眼看着程鈴,兩個姐姐一直以來最疼的就是他,可自從他離了婚,就像犯了天大的錯,誰看到他都沒有好臉色,尤其是二姐,眼裏的嫌棄根本都不帶掩飾的,“我能怎麽辦?我去求她了,只差沒有跟她家人跪下了,可是她都不肯原諒我,我能怎麽辦?”

程鈴也不認為朱耐梅會原諒程鋼,“她不原諒你,那是你不值得原諒,下來要怎麽辦,當然要看你自己的了,你好好問問自己,你未來的路要怎麽走,想不想繼續畫畫?想不想跟韓萍結婚,這些都是你的事,我跟媽都不會再多說一句。”

程鋼一肚子的火被程鈴給說啞了,他百般不順,現在除了對家人發洩一下,誰還會聽他說,誰還會關心他體諒他?可現在二姐居然說再不聽再不管了,也不會再罵他了,程鋼一下子覺得自己被抛棄了,“不行,你是我姐,咱們是一家人,我,”

程鈴打斷程鋼的話,“一家人?耐梅跟小強哪個不是你的家人?夫妻是同林鳥,孩子呢?你成天抱在懷裏,頂在肩上的小強呢?如果你但凡為他想一絲一毫,都不會做這樣的事,所以什麽家人這樣的話再別說了,你眼裏根本沒有這些。”

周志紅原本已經不哭了,甚至聽見了女兒說兒子,還有些心疼,可一聽到程鈴說起孫子,她真的恨不得撲過去再給兒子兩巴掌,“小強,你把小強還給我!我的命啊!”

……

“你怎麽來了?”程鈴打開院門兒,就看見張佚站在外頭。

張佚往院子裏瞅了一眼,“怎麽樣了?家裏?”

程鈴無奈的看着張佚,“沒事了,你有事?”

張佚晃晃手裏的兩張電影票,“我想請你看電影兒。”

這都幾點了,跑來請她看電影,而且她現在有看電影的心情?“不去,沒心情。”

張佚似乎根本沒注意到程鈴的态度,“就是知道你沒心情,我才想着請你看電影呢,喜劇片兒,聽說可好笑了,”

他看着一臉倔強的程鈴,“我又不吃人,咱倆更沒仇,我請你看八點場,就是想着晚上回來的時候,巷子裏人少,沒人會注意你,我知道因為程鋼的事你心情肯定不好,可你就算是天天哭,當事人不省悟,事情不也照樣挽回不了?”

張佚的跟話程鈴罵程鋼的異曲同工,她輕嘆一聲,打開門請張佚進來,“可那是我弟弟,我看着他走歪路,能不上火嗎?而且從他們去民政局開始,事情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別說是弟弟了,就算是兒子,你也管不了他一輩子,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該提醒的提醒到了,其他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張佚看了一眼黑黢黢的院子,想當初他第一次來程家,還一片笑語喧嘩,可轉眼見,已經是物是人非了,“走吧,跟我看個電影,高高興興的回來,這眼看要過年了,家裏連一個打起精神的人都沒有,年可怎麽過?那還不越來越頹?”

“走吧,你看我票都買好了,”張佚又從大衣口袋裏掏出個紙包來,“我媽回來了,從下頭捎回來的瓜子,我嘗了嘗特別好吃,就裝了一包出來,給你看電影兒的時候吃。”

程鈴白了張佚一眼,“你怎麽跟個小孩子一樣,還磕瓜子兒呢?吃多了該渴了。”

這是跟自己去了,張佚燦然一笑,“渴了咱們買汽水兒喝,我跟你說,我從初中到高中,都是好學生,除了學校包場,我都沒有自己去電影院看過電影,回來上班後就更是了,走吧,就當你陪我去看看。”

程鈴沒好氣道,“說的我好像常去一樣,你等着我,我去換件衣裳。”在家裏對着随時開哭的媽跟黑喪着臉,好像全世界都對不想他的弟弟,程鈴也是快喘不過氣來了,倒不如跟着張佚出去看場電影,起碼跟他在一起,比在家裏要輕松的多。

……

輾轉了一夜之後,程鋼換了身幹淨衣裳,鼓足勇氣往京大去了,朱耐梅跟程鈴都說了,他的事只有他自己可以解決,沒有了朱耐梅給他開路,能不能獲得馮大師的原諒,就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馮大師的态度比程鋼想像的要好,他以為自己根本進不了馮家的門,“馮爺爺,我,我知道我錯了,我也跟耐梅反複保證過了,再不會犯了,但耐梅被我傷透了心,”

程鋼局促的站在馮大師跟前,他知道,在馮大師這樣的人跟前,什麽謊言都站不住腳的,“我今天來,可能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很無恥的,畢竟多少人想跟您學畫畫都找不到機會,而我是因為耐梅的關系,才被您收下的,現在我負了耐梅,還跑到您跟前來……”

馮大師一直對程鋼的印象很好,他前半生也收過不少學生,但像程鋼這樣有靈氣的孩子也是極少見的,但程鋼的品性在他這兒卻是犯了大忌的,當年他可是被自己的學生帶人闖到家裏,要不是被老妻舍命的護着,就會被打折了手臂,“你既然知道自己沒臉,何必再跑這一趟呢?其實之前你已經不過來了,我以為咱們這段學生關系也算是走到盡頭了,這樣也挺好的,何必再跑過來,擾人擾己?”

程鋼不敢再拿孩子說事了,低頭道,“之前我真的是鬼迷心竅了,忘了耐梅對我的好,一心跟韓萍糾纏在一起,覺得她才是我的靈魂伴侶。”

他見馮大師黑了臉,不敢再說下去,“現在我已經看清楚了,馮爺爺,我真的知道誰才是我的人生伴侶,求您給我個機會,也看看我的表現,我以後都會把心思用在畫畫上,”

程鋼聲音帶了幾分哽意,“我也想讓耐梅看看我的決心,如果她願意回頭,我以後真的會好好對她的。”

馮大師看着眼中含淚的程鋼,輕嘆一聲,朱耐梅也跟他談過,甚至也在他跟前坦然承認,她自己對這段婚姻早就沒有了之前的熱忱,從生孩子到現在,跟程鋼也就是維持着表面的平靜,所以程鋼犯的錯裏,她也有三分責任,“馮爺爺您不知道,從我發現他真的跟韓萍有來往之後,一直都在等着這一天的,他變了心,而我也很早就跟他離了心。”

自從程方悟來了之後,朱耐梅跟程鋼的婚姻,早就變成了合作關系了,但這些朱耐梅又沒辦法跟馮大師說,只是告訴他,自己在這段失敗的婚姻裏,也有三分責任,畢竟在知道了程鋼會變心之後,帶着任務而來的程方悟,目标就只有離婚,而不是挽救一下。

而朱耐梅自己,也不願意維持一段有瑕疵的婚姻。

“你真的想跟耐梅和好?”馮大師看着程鋼,輕嘆一聲,程鋼願望只怕最後還是一場空,這才是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呢,“就算是耐梅根本沒有這個心思了?”

程鋼肯定的點點頭,“我知道耐梅一時半會兒不會原諒我,甚至這輩子她都不會原諒我,但我也想讓她看到我的态度跟決心,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并不是為了能跟您繼續學畫才找的借口,如果哪天您發現我又跟韓萍走到一起了,就直接把我趕出門!”

這是程鋼晚上權衡了一夜的決定,韓萍可以說是他有生以來遇到的最大的坑了,因為韓萍,他失去了妻子兒子,甚至連母親姐姐都跟他反目了,還有馮大師,為了這麽一個女人,程鋼覺得太虧了,所以他毅然決定,在韓萍跟這一切之間,他選擇放棄韓萍。

馮大師狐疑的看着程鋼,這個決心可不好下,“你确定?據我所知,你跟那個韓萍也來往的時間不短了,你倒是下定決心了,有沒有想過韓萍的處境?”

程鋼慚愧的低下頭,“我承認這次的事,我是最壞的那一個,但如果跟韓萍在一起,我以後就沒有辦法面對小強,而且我媽跟我姐也會跟我斷絕關系,雖然我跟韓萍被耐梅拍了照片,但我跟她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接觸,耐梅的性格,是絕不會拿這些照片傷害到韓萍的,而且我跟她的事知道的人又不多,大家就當走了段錯路,早早回頭,對誰都好。”

馮大師點點頭,方紅過來的時候,又哭又罵的,他也大概把事情的前後弄清楚了,這件事裏,韓萍真不是無辜被騙的處境,一個明知道人家有妻室還硬往上湊的姑娘,人品也好不到哪裏去,但這會兒程鋼把所有的過錯擔起來,沒有往韓萍身上推,也還算是個男人,“你跟耐梅的事我不會幹涉,但你不許再糾纏耐梅,這樣吧,以後你一周過來一次,時間随便你,我不會再教你什麽了,我畫畫的時候,你願意看,就過來看看。”

程鋼激動的睜大眼睛,淚水奪眶而出,“真的?謝謝您馮爺爺,我保證不會打擾到您,還有耐梅,我也不會去幹擾她,我現在真的只想好好學畫畫,”有韓萍在,他在商業局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程鋼已經想好了,以後他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繪畫上面,再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

楚安平奉父母之命過來請馮大師去他們家過年,人還沒走到呢,就看到喜氣洋洋的程鋼從馮家出來,他把車一停,冷冷地看着程鋼,這到底是個什麽人啊,傷害了別人,居然一點兒愧疚之心都沒有?

程鋼看着小車裏的楚安平,以前他就知道這個楚安平不簡單,而現在,面前的拉達,還有他腕上的手表,都在告訴他,這個楚安平比他想像的更不簡單,“你有事?”

楚安平搖下車窗,“沒有,就是想仔細看看你,長長見識,我到京市也有兩年了,居然不知道還有你這樣的人物。”

程鋼沒想到楚安平張嘴就罵他,冷笑一聲,“真是五十步笑百步,惦記別人的老婆,人品又能好到哪兒去?”

楚安平一笑,從車窗裏探出頭,看着騎在車子上的程鋼,“是嗎?不過現在好了,耐梅不再是任何人的妻子了,我可以不用再默默地惦記她了。”

程鋼看着揚長而去的小車,氣的肝兒疼,楚安平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他還要追求朱耐梅不成?朱耐梅可是個離了婚還帶着孩子的女人,他才不信像楚安平這樣的,會真的以結婚為前提追求朱耐梅呢,肯定是看朱耐梅長的漂亮,想玩弄她的感情!

……

朱耐梅看着在自己跟前喋喋不休的程鋼,皺眉道,“你說完了沒?我記得跟你說了好幾次了,以後咱們再沒有半點關系了,楚安平是誰,跟我有什麽關系,準備追求我還是玩弄我,跟你有什麽關系?你不覺得你管的有點兒寬了?”

程鋼真的是越來越不懂朱耐梅了,“我是為你好,才專門過來提醒你一下,你別誤會,我已經接受咱們離婚的現實了,也跟馮大師保證過,絕不騷擾你,但咱們畢竟夫妻一場,我不能看着你有事不管吧?你相信我,那個楚安平絕對沒安好心,你不知道,他開的那車,戴的那表,還有身上穿的大衣,都不是普通大學老師能有的,我之前就跟你說的,他對你沒安好心,以前咱們沒離婚,他可能還會有所收斂,現在不一樣了,所以你得防着他點兒。”

朱耐梅無語極了,“程鋼,是,你現在的行為在你自己眼裏,肯定是充滿好心,大公無私,但有一件事你從根本上就弄錯了,為什麽楚安平追求我就是不安好心?就因為他條件好,而我是離過婚的,所以在你心裏,我不配擁有更好的人生,因為我是離了婚的女人?”

“那麽你跟韓萍呢?你怎麽從來不認為韓萍追求你一個有妻有子的男人,是不安好心呢?你會認為人家是慧眼識珠!為什麽呢?”朱耐梅冷笑一聲,“收起你大男子主義那一套吧,你從心裏就沒有看得起過女人,我還是那句話,咱們離婚了,從來就兩不相幹了,咱們之間,除了孩子之外,最好再不要有任何交集,你也說了,你承諾馮大師再不來騷擾我,可現在你的行為,就是騷擾!”

程鋼被朱耐梅說的啞口無言,他這次真的沒有任何私心,就是單純的擔心朱耐梅,怕她被楚安平給騙了,難道這也錯了?“什麽大男子主義不大男子主義的,我就是怕你吃虧,咱們離婚我已經很對不起你了,如果你再被人騙了,該多難受啊!”

“在你眼裏,我就是個蠢的誰來都能騙的女人?也是,你肯定是這麽想的,”朱耐梅冷笑一聲,“該說的我都說完了,你趕緊走吧,我現在連多看你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

“不錯啊,真是越來越強硬了,”程鋼一走,程方悟就跳出來對朱耐梅提出表揚,“不過程鋼這次真的是好意,他的舊思想不是還沒有轉變過來嘛,你要站在他的立場上想想,就能理解了。”

朱耐梅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我為什麽要站在他的立場上去理解他的行為?你什麽時候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過?沒有吧?”

“呃,确實沒有,那人不是我麽,所以有點兒感同身受,不過有一點我完全反對我自己的看法,楚安平可不是程鋼說的那種人,你應該好好考慮考慮他,你別瞪我,我是真的為你考慮的,就算是不以結婚為目的,談個戀愛又死不了人,你呀,要體驗多樣的人生,感受各種各樣的感情,才能寫出更好的小說來,”

“哈,你可真會說,照你那麽說,寫愛情小說的那些作家,私生活得豐富成什麽樣啊,談一回戀愛才能寫本小說了?耐梅可別聽他的,他那都是歪理邪說,當初他到處追女人養小三,就是拿這樣的說辭當借口的,”系統無情的揭露程方悟。

朱耐梅笑了笑,“我知道,你們這麽苦心過來,不就是教我讓我做自己,讓我學會獨立嘛,所以我再不會被任何人的言辭幹擾了,我現在沒有心情開始一段感情,就是沒有心情,誰來也不行,包括楚安平。”

……

程鋼生了一會兒氣,自己又開解了自己一番,心情平複了,才走到路邊的商店,給韓萍打了個電話。

韓萍早就上班兒了,因為周志紅跟程鈴的态度,她再沒敢上程家去,但她并不着急,反正程鋼已經離婚了,跟朱耐梅也徹底撕破了臉,她跟探程鋼的事就算是板上釘釘了,既然是鐵定沒跑兒的事,那她就得把架子端起來,享受一下被追求的快樂,之前的一年,因為程鋼,她真的活的太委屈,也太累了。

現在終于等到程鋼找電話給她,韓萍心裏挺得意,她在鏡子前理了理妝容,拎着小坤包,踩着高跟鞋下了樓。

程鋼跟韓萍就約在他們局附近的一家小飯館裏,為了方便說話,程鋼要了個雅間,看到韓萍開門進來,程鋼站起身,“你來了,坐。”

韓萍含笑嗔了程鋼一眼,“怎麽突然跟我講起禮貌來了?”

她親昵的湊到程鋼跟前,“讓我看看你傷好了沒?唉,你不知道,單位的人聽說你病了,都說要去你家看你呢,我好不容易才攔下來,不過不知道哪個多嘴的,把你離婚的事傳出來了,現在局裏都議論你呢,你不上班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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