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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平臨城內的一切還算井然有序, 此刻宵禁沒過, 街上就安安靜靜, 當真一個人都沒有。

對于一個商人來說,他能在戰亂時将城內秩序維持得如此好,已經超乎藍珏與褚襄的想象。不過話也說回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平臨城又不是很大, 用錢還真的能暫時擺平一切。

城裏本來有一百多的守軍, 那數量自然是遠遠不夠, 而且這種小城的長官一般都在收到風聲的第一時間逃了,于是平臨現在的守軍全都是從壯丁裏重金征的, 都對臨城君言聽計從。

顧臨之約莫有三十歲上下, 打扮得像個世家公子,身上有一種淵博儒雅的氣質, 續着精致的胡須,和很多粗枝大葉、穿金戴銀的富商截然不同, 這讓藍珏的印象稍微好了不少。

眼見藍珏抱着褚襄, 顧臨之雖有剎那錯愕, 但硬是連表情都沒變一下,恭恭敬敬地說道:“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西唐國主了吧,在下顧臨之, 外面兵荒馬亂, 一時也不敢亂開城門, 有失遠迎, 還往藍國主勿怪。”

“我說了,沒事。”藍珏随口應答,只有褚襄發現,他回答的時候語氣稍微顯得豪邁了不少,大約還在認認真真扮演他們琢磨出來的人設呢。

顧臨之說:“天色不早,國主又剛剛經歷大戰,正需要休息,而且,這位公子似乎受了些傷,在下府中有幾位小有名氣的郎中,請來為公子療傷吧。”

藍珏的臉色真正地和緩了起來,他點點頭,示意顧臨之帶路,褚襄一句“我只是崴腳”都已經到了嘴邊,無奈只能又咽了回去。

雖然不是美人在懷,但在美人懷,也挺讓人心猿意馬的,尤其藍珏還真是實打實的顏值高。藍珏一身的血腥,下面卻藏着柔軟幹淨的氣息,之前沒敢往這個方向想,現在像洪水決堤,一但開始動了念頭,怎麽都收不住了。

論顏值——滿分!褚襄在腦子裏翻了翻,愣是找不出來第二個讓他如此滿意的臉,就連28世紀那些爆火的小鮮肉也不是他的菜;

論戰力——滿分!冷兵器戰場真刀真槍打出來的,比星空裏的特種兵都不差多少!

褚襄從來都不是那種事業沒幹成就不成家的,只是他在艦隊的時候東撩西撩,真正動心卻幾乎沒有,所以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拿下眼前這位美人,而且——和這位美人搞對象,可不是分手拉黑電話號那麽簡單。

“艦長?”謝知微疑惑道,“你瞎想什麽呢?”

“想美人。”褚襄心安理得地回答。

謝知微:“……你看上了誰?”

AI的聲音尖得像是中了病毒,褚襄腦子嗡了一聲,低低地發出一聲呻yin,藍珏頗有些緊張地低下頭:“怎麽?”

褚襄:“沒事,沒事。”

盡管他回答沒事,甚至笑了笑,但他覺得藍珏那眉毛可以夾死一只蚊子。

于是,謝知微檢測到自家艦長的激素水平劇烈變化,如果不是确定那是他家艦長,他會以為那是某個即将出閣的小姐。

半晌,謝知微聽到自家艦長如同出征誓師一般铿锵有力的訊息:

“知微,我準備追藍珏了!”

謝知微呆愣了好半天,呆呆地回答:“哦。”

“知微啊,你的艦長即将收獲一位艦長夫人,你都不歡呼雀躍一下?”

謝知微心情無比微妙——一方面,這兩個人終于看對眼了,而且藍珏很不錯,打包把艦長送過去很可行,但另一方面……艦長,你确定那是你夫人?

盡職盡責的好AI默默地在自己家艦長的信息表上備注:情商,負。

進入平臨城之後,蘇靳打了個手勢,銀鷹迅速檢查了城防,顧臨之既沒有攔着,也沒自作主張找個人領路什麽的,而是大大方方地默許了,敞開一切任由檢閱,他本人則親自領了藍珏到城內規格最高的驿館住了,之後也沒回府邸,直接就住到旁邊,甚至來往彙報的兵士都被打發給了藍珏。

郎中檢查了褚襄的腳,發現并不只是崴腳,腳腕關節有些錯位,不過褚襄依然渾不在意,豪氣沖天地擺手道:“掰回去就好了。”只是小問題,褚襄自己都會複位。

他一說完,就感覺到一股深沉的怒火。

藍珏揮手打發走了郎中,自己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腳腕,手指用力,暗暗發着狠問:“掰回去就好了?”

他另一手擋住褚襄的胳膊,直捏得褚襄倒吸冷氣,看藍珏那快要吃人的表情,不得不乖乖求饒,一疊聲喊疼。

藍珏這才慢悠悠道:“你知道疼?”

褚襄露出笑臉:“當然知道,不過傷習慣了就能忍了。”

“傷習慣?”

褚襄一咬嘴唇——說漏嘴了!這具身體實在比星空中的他脆弱太多,一番折騰,傷痛加上疲勞竟然讓他意志松懈、馬虎大意了,褚襄微微低頭,好在,藍珏沒有繼續追問。

28世紀的秘密是沒有可能透露給任何人的,他最多誘導式地讓褚河星以為他是天上的星官,卻根本不可能将星際時代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講給任何人——會不會被當妖怪不重要,反正已經有人喊過他妖星了,但關鍵是,對一群連水分子的分子式都沒學過的古代人講星空戰術,他們聽得懂嗎?

他歪了歪頭,看着低頭擺弄藥瓶的藍珏——有可能提高一下這年頭的教育水平嗎?

不過,不急,未來還有很長的時間來慢慢謀劃呢。

“君上,顧臨之如今這态度,大有讓我們替他背鍋的意思,他把城防大權全權交給您的話,無論将來平臨何去何從,他顧臨之都只剩賢明之美譽,而不需承擔任何責任了。”

藍珏手一頓,無可奈何地擡起頭:“你都不會休息?”

褚襄:“……現在您比我更需要休息吧?”

沾滿血的銀槍還背在藍珏背上,衣襟也全部都是點點猩紅,一場惡戰之後,縱是藍珏,也能看到他的眼底微微泛紅,的确是疲累了。

只是,藍珏看了看即将破曉的天色,微微搖頭。

褚襄輕嘆一聲:“君上,天要亮了,就看明日一早,齊國是先與我們交涉,還是先與趙國接洽了。”

“哦?”藍珏問,“那你覺得,有何分別?”

“若是齊國先與我們接洽,以顧臨之手中的經濟利益,再加上平臨城一地,我們或許能夠和齊國達成短暫的合作,但如果齊國先與趙國溝通,趙國勢必會坦言相告,告訴他們趙國根本對平臨城無意,到時候,趙國全力圍剿西唐軍隊,齊國作壁上觀,只等收平臨,那我們還的确不太好對付。銀鷹畢竟只有一百,若是一千,或許還能有拉開陣仗打一架的能力。”

藍珏手上用力,沒有提前告知,褚襄被突然一下疼痛激得低呼了一聲,一手揪住了藍珏的衣領,眼前冒起金星,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

“君上……”

“疼?”

褚襄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不了。”

視線碰撞,又各自下意識地錯開,藍珏輕咳一聲,故意道:“你這般嬌弱的體質,真是堪比大家閨秀了。”

褚襄笑起來,順着話頭回答:“是啊,劍法刀法,披甲上陣,我是沒那個機會了,現在顯然也來不及再學了,不過君上如果想學學大家閨秀會的琴棋書畫,或者繡個花帕子什麽的,估計臣到是能教教您。”

藍珏瞪着眼睛,驚訝道:“呦?你還會繡花帕子呢?那你快送我一個,也讓我見識見識你手藝如何,不然兩眼發蒙就拜師,你誤我咋辦?”

一句話噎得褚襄沒脾氣,繡花帕子,他哪會那個啊!

“不懂裝懂,那可是欺君。”

褚襄故作委屈道:“那君上欺負臣怎麽算?”

藍珏凝視着他,看到他眼底的笑意,嘴角邊的小頑劣,雖一口一個君上,骨子裏卻驕傲張揚,從未真正有過卑躬屈膝,甚至,君上這種稱呼本就屬于僭越,就算是楊豐這種近随,也只敢稱一聲國主,他卻敢口稱君上,看似恭敬,卻是藐視權貴到了骨子裏,抹不掉的。

曲淩心說熒惑兇星的火光從天際墜落,落在西唐,現在藍珏完完全全地信了。

他壓抑了太多太多年,經營着他忠君愛國的形象,小心提防那些日日惦記他爵位的人,臣服于他的“殺父仇人”,眼看着天下百姓颠沛流離,現在他真的決定了,他要做山火,要焚毀一切,否則,他都對不起熒惑星在那夜裏亮起的光。

“君上!”藍珏忽然被褚襄一聲喊回了現實,只聽褚襄說道,“我有辦法了,讓齊國選擇我們而不是趙國,這很簡單啊。”

藍珏笑道:“哦?你說?”

“找能說話的銀鷹去襲擊齊國陣地,做出亂軍中試圖攻擊齊國主帥的樣子,不必成功,做做樣子跑回來就行,記得要用趙國土語罵幾句髒話,好留下把柄。”

藍珏說:“可是,讓銀鷹假扮趙國士兵,我上哪給他們找趙國士兵的軍服去?”

褚襄搖頭道:“不,就穿銀鷹的衣服去就好,銀鷹白衣銀甲多出名啊,去襲擊營地,還失敗逃跑,逃跑時偶爾不小心說兩句趙國髒話……”

“這樣,齊國就會以為是趙國假扮我們的銀鷹,想要離間我們,結果失敗了?”

藍珏大笑起來:“你怎麽……歪點子這麽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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