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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衣銀甲, 殺人無聲, 銀鷹之名怎會在自家門前默默無聞, 他們耀眼的白衣露出時, 潮州營五百多雄壯威武、能喬裝成悍匪的兵,瞬間不再有做路霸的勇氣, 銀鷹憑借名聲就可以殺死他們。

為首那名軍官也是軍中的百夫長, 又是帝都軍, 原本在山高皇帝遠這地方, 西唐國主也并不幹涉他們,所以近年來就漸漸目無法紀,領着不少“志同道合”的同袍,以這種方式發家致富,縱情享樂。

潮州營內分作兩股勢力, 西唐軍與帝都軍往往互不幹涉,而帝都方軍隊的統領自己也是貴族弟子出身, 并不覺得享樂是什麽大事, 再加上西唐地處偏遠,平日也沒什麽消遣,最多就是讓他們把弄到的女人選好的先送去他那邊享用罷了。

這也并不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玩法,在京畿以及不少諸侯國, 軍妓是有軍隊制度管理的官奴, 但西唐沒這個制度, 他們只好自力更生。

因為私下裏弄的這些女人不在官府造冊之上, 所以“消耗”也就變得無人監管, 不好控制起來。在潮州營這邊,他們稱那些女人為“從軍姑”,因為軍中勞苦,不少西唐本土的軍士也被吸引,雖然西唐那邊的統領抓着了是要嚴罰的,但實在頂不住誘惑太大。

誰能料到,熟門熟路的營生,竟然劫到了西唐國主的親衛。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大人看在咱們都是為朝廷效力的份上,就繞了小人們這一回吧!”

有百夫長帶頭,一片求饒聲頓時響起,畢竟是栽在了國主親衛身上,坐馬車還帶四個美貌婢女的這位看上去也很像高官,那名百夫長也并不傻,真打起來,若是對方跑了一個,到國主面前那麽一說,他們這罪名就不是區區打劫而已,就變成了軍中械鬥,襲擊同侪。

不過若是等到回了潮州大營,帝都軍自然有帝都來的統領處罰,自然也就大事化小了。

但可惜,他面對的人是褚襄。

一衆銀鷹之中,唯有那一人着一身寬袍青衫,不披甲胄,不配兵刀,他閑散地走在兩軍對峙之間,好像漫步在什麽花前月下的風雅場所,但這個人輕描淡寫的一眼,就好像把百夫長全部的想法盡收眼底一般。

他甚至帶着戲谑的笑容,态度和藹地笑着說:“你的确有眼不識泰山,但,若我們真是過路商隊、或者普通百姓呢?”

百夫長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是你們自己要往河邊跑,如今濕了鞋,怎麽能怪我河水無情呢?”

“等等!”那名百夫長見情形不對,立刻站起身來,手握佩劍,色厲內荏道,“大人這難道是真想當場撕破臉?你們又沒被怎樣,此事鬧大到唐大統領那裏,大統領傳信回京,怕是問你一個軍中械鬥、藐視天子的罪責!”

褚襄微微側頭:“唐大統領?”

銀鷹立刻回答:皇帝從帝都指派來的駐軍統領。

褚襄:“不認識。”

“你——”百夫長登時急了,他帶的兵也紛紛感到了情勢不對,一個個緊張地站起身,握住兵刃,混在裏面那幾個西唐兵真是叫苦連天,他們沒有帝都背景,可不敢和銀鷹叫板,但銀鷹似乎已經把他們和這些帝都兵視為一體了。

百夫長道:“大人,我們可是帝都來的駐軍,就算犯了事,也得先問問我們唐大統領,至于你,我們才是真的沒見過!”

“問唐大統領?”褚襄扯了扯嘴角,露出毫無誠意的笑容,“在這片土地上,我只認識君上一人。”

他說完,舉起手:“銀鷹!”

一百多銀鷹整齊地拔刀,上前一步,腳步聲踏在地面,形成一個整齊劃一的聲音,如同踩在對面士兵的心頭。

褚襄揮手:“盡斬來犯之敵!”

銀刀出鞘。

他們不會再給敵人留一個字的廢話時間,令行禁止便是他們的第一準則,那名百夫長還在高喊你們怎麽敢的時候,銀鷹的刀已經斬到,沒有半分遲疑,人頭帶着一腔頸血飛上半空,血灑在他們雪白的衣擺上,如同雪地開滿紅梅般風雅。

戰鬥并不激烈,也沒持續太久,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大約就像那些潮州營士兵從前對路過的平民所做過的事一樣。

五百潮州營士兵,對陣一百銀鷹,卻沒有半分還手之力,不出片刻,一地倒下的屍骸各個滿臉不可置信,睜大他們那渾濁的眼睛,直到刀光照進他們眼底,斬斷他們的頭顱。

幾個西唐的兵不敢與銀鷹對戰,他們試圖趁亂逃跑,但白家這四個刺客姐妹專門盯着外圍,她們輕功也了得,眨眼間就把跑掉的人又拎回褚襄面前。

白家姐妹們一撒手,人就吓得趴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大人饒命,饒命,小的是西唐的兵,一時鬼迷了心竅啊……求大人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盯着面前涕泗橫流的一張張臉,褚襄似乎非常遺憾,他說:“我是想給你們機會的。”

那幾個兵頓時擡起頭,面露骐骥。

只聽褚襄涼薄地接了下半句:“但是你們殘害過的平民,誰給過他們機會嗎?”

他冷漠地轉過身,身後響起不斷磕頭求饒的哀嚎,但四個姑娘手起刀落,幹脆果斷,那些嘈雜的聲音立刻停止。

褚河星睡眼朦胧地從馬車裏伸出胳膊,同樣躲在車裏、人精一樣的顧臨之一把捂住小姑娘的眼睛,又給她拖了回去。于是褚襄對他微笑颔首,顧臨之遠遠一拱手,後背卻冒出不少冷汗,那明明是一名文弱公子,在戰場前方下令殺人,卻連眼都不眨,殺伐果決,竟然半分都不輸給軍旅出身的西唐國主。

于是顧臨之心驚之後,心裏竟然生出一絲絲激動來,若是這兩個人,日後的西唐……不,日後的天下,真的就會不一樣了吧。

檢查過戰場,确認沒有殘留,銀鷹以手勢詢問:先生,屍體如何處置?

褚襄懶散地晃了晃腰,感覺站累了,随口道:“去兩個人,去喊那個唐大統領處理去。”

已經近了潮州大營,這一番經歷,褚襄也對這些非國主親随的常駐軍有了些判斷。剛剛一場戰鬥,銀鷹上下最大的損失,就是那些被撕了的衣服,褚襄眼角抽搐地看着好多銀鷹委屈地撿起破衣服,撕衣服手法不好、斷片不夠公正的那些,紛紛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于是褚襄忍了又忍,繃住嘴角,假裝看不見。

——這就是職業軍人和游勇散兵的區別,是專業化訓練與随便抓壯丁充數的鮮明對比了,相比作戰素質過硬的銀鷹,那幫潮州營士兵就是地痞流氓,欺負欺負手無寸鐵的平民可以,真的打起來,銀鷹毫發無損。

……損的衣服不算,誰讓他們跟藍珏好的不學,學了一身熱愛大排場的臭毛病。

銀鷹三千輕騎威名遠揚,一是藍珏把他們訓練得着實太強,二來,也是這個年代的士兵多半都不專業的緣故。

褚襄知道,大部分諸侯國與京畿一樣,都是實行軍屯制度的,這一點上與褚襄所出身的星際時代完全不同。

所謂的軍屯制度,褚襄以前在星際學院也學過地球歷史,古代似乎都很推崇這種制度——就是讓駐紮的士兵去開墾田地,耕作勞動,并且不斷抓壯丁、擴大屯田規模,這樣打仗的時候,兵員也有了、糧食也有了。

潮州營就是這樣一個屯田制度的産物,遠看并不像軍營,更像大農莊。

一直旁觀的謝知微終于忍不住,他在頻道內對褚襄說:“你身體內的納米機器人掃描範圍遠不如銀皇後III,但你已經走了這麽遠了,我掃描的所有數據都顯示,那一片地形主要是山地、丘陵草原,黃土為主,土質疏松,又有很多細小河流,實在非常不适合大規模耕種,可以說,這種做法真是效率最低的一種了。”

“那是整個時代都推崇的制度,上行下效,在一個地區有效,群起效仿很正常。你以為是星際聯邦,開發行星之前先扔一大堆科學家去考察?再因地制宜給你搞一個最高效開發計劃交到聯邦審核?”褚襄搖頭。

整個西唐的軍制,問題遠比褚襄想象得還要多,他就是天天看着藍珏和銀鷹,把心理預期刷新得太高了點,以為普通士兵就算達不到銀鷹的水平,至少三分之二也能湊合,但實際一看……

銀鷹在潮州大營外不遠處紮營,他們剛砍了五百多潮州營的兵,倒不是褚襄怕事,而是他們紮營的地方有很清澈的小河。

褚襄問過了,這支銀鷹帶隊的隊長叫朱九,就是那個明明會說話卻忘了的,也是奴隸出身,所以眉清目秀的一個年輕人,名字起得過于草率。朱九愁苦地抓着一套需要洗的白衣服,一套需要縫的粗布衣服,原地給褚襄表演了一個“小媳婦委屈”。

褚襄覺得,他對銀鷹的判斷也得刷新了。

于是,褚襄嘆着氣,坐在河邊洗臉,一頭長發也因為舟車勞頓有些沾染了灰塵,于是他解開頭發,開始認認真真洗頭。

他一邊洗一邊問:“知微,藍珏那邊怎麽樣?”

“善水營的兵比你那邊潮州營的好一些,起碼沒有什麽混跡成山匪的兵痞,也有專門分了屯田兵和打仗訓練的,藍珏現在剛剛點過兵,還沒有開拔。”

“好。”褚襄說,“有任何情況,記得告訴我。”

“呃……”謝知微想了想,心中盤算了一下藍珏的接受能力,但他怎麽想都覺得,藍珏可能早都腦補了很多驚世駭俗的內容,并且不動聲色地接受了,所以他提議,“不如,我開外放,你倆自己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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