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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這勞什子玩意兒, 是要宣傳什麽?”藍珏大為惱火地拎起一張來, 只見那上頭的圖畫勾勒精細逼真, 工筆細描,畫着兩個交疊在一起的人影。

銀鷹正一個個哭喪着臉,拿着彩墨,在給圖畫上色做彩印。

一個新加入的銀鷹委屈地說:“科學院什麽時候把他們說的‘印刷機’做出來,就不用我們在這裏親自刻板印刷了, 印這東西實在是——”

朱九百忙之中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年輕戰士立刻改口:“真是太必要了, 先生英明神武,斷定敵人疲于征戰, 內心肯定脆弱不堪,我們只需要抓住這個弱點,進行心理戰術, 一定能有效降低敵人的士氣!!!”

“用春宮圖降低敵人的士氣?”藍珏冷冰冰地問, 抖了抖手裏的紙張, 于是那交疊在一起的人影便跟着聳動起來,吓得離得近的銀鷹們集體捂臉。

朱九面對質問,哆哆嗦嗦地舉起一沓不同的紙張,禀報:這裏有各種內容的……您看這個是最普通的一男一女的,這裏還有男男的、女女的、多角色混搭的……“國主恕罪!”

藍珏的臉色吓得朱九脫口大喊, 手語都忘了比。

“這都是褚先生畫的?”

“回國主, 是褚先生找臨城君報社裏的撰稿人畫的……聽說是幾位畫工極為出色的娘子, 她們還專門成立了畫社, 當年……當年疫病防治的宣傳冊子,也是她們給畫的封圖!”朱九一緊張,據實招供,“您和褚先生的義妹星小姐便是這畫社負責人,還有大漠來的蘇瑪姑娘,一并操辦。”

銀鷹們忐忑地看着國主,便只見國主臉色陰沉,一張一張翻看了那些圖,然後一樣拿了一張,轉身走了。

“咱們還畫嗎……”不知誰小小聲嘀咕了一句。

朱九瞪着眼,故作兇惡地回頭打手勢:都給我打起精神,争取晌午前畫完,趕快交給飛艇隊去散發,千萬別再讓國主看見了!!!

藍珏是一腳踹開褚襄的門的,門裏正翻看東西的褚襄卻波瀾不驚,謝知微一早便給他說了藍珏要來,褚襄就低着頭乖乖等——伴君如伴虎,這話真是不假,褚襄摸摸自己的老腰,揉揉還在隐約抽緊的大腿,根本連站起來都懶。

啪——一沓紙拍在褚襄面前,入眼便是四只糾纏在一起的大白腿。

藍珏咬牙:“你這是什麽鬼東西!”

褚襄噢了一聲,道:“我也說了,這姿勢要求太高,一般人着實做不了,就說這腿擡的高度,哪裏是尋常身子骨的男人能做到的,但畫手姑娘講了,這是藝術加工,想象的畫面更有張力,若都和現實一般無趣,誰還看這些玩意兒?”

他說完,屋子裏響起後槽牙摩擦的聲音來,褚襄一擡頭,看見一個黑雲壓頂的藍珏。

藍珏扯動嘴角,皮笑肉不笑:“如此說來,你便是覺得與本王行這事是無趣的了?”

褚襄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不……君上……”

“本王瞧着這姿勢的确不錯,本王的國師也非尋常普通人,确實是可以一試——”

褚襄的大腿根兒随着這話狠狠地一抽緊,吓得整個人都軟了,忙求饒:“別別,君上這次饒了我吧,臣口無遮攔,講的都是胡話!”

瞧他眼神飄忽,極為畏懼地偷偷瞄向自己下半身,藍珏頓時心情大好,又回憶起昨日褚襄确實連哭着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便只是嘴上說說過瘾,吓一吓他罷了。

但藍珏也不是專程跑來問這事兒的,他的确是不太明白,這種春宮圖能有些什麽用途。

于是褚襄便解釋:“這只是一部分,是臣覺得,這類圖不好讓普通戰士拿去傳看,才喊了銀鷹來弄,這裏還有,更多的都是普通圖畫,以家鄉美景、美食等為主題,旨在引發敵人思鄉厭戰情緒,好動搖軍心,降低他們士氣的。這些春宮只是小部分,行軍打仗最講的是紀律,所以隊列裏豈能日日飽暖思淫欲?這些圖,便是拿來擾亂他們軍紀的!”

是以那些圖畫得香豔無比,姿勢豪放又熱辣,褚襄又讓那些畫手畫得極其寫實,并非古代人習慣的那種點到為止的寫意畫,所以看上去格外讓人臉紅心跳。

“原來是這樣。”藍珏點了點頭,認為褚襄所說的确有道理。

但他想了想,又說:“不知能不能再印一批,着重講些我們唐國新政之後的變化,山好水好人好地給他們畫一畫,用以勸降?”

褚襄聞言笑起來:“臣也是這樣想,只是與潮州營幾位将軍說過,他們皆說國主不喜投降之輩,這宣傳單印下去,也是不小的成本,若是國主并不喜歡敵人投降,那印起來就毫無用處了。”

藍珏搖頭道:“不,我不喜怯懦畏戰之輩,這是真的,但只針對‘敵人’。我欲逐鹿天下,我的敵人,只是那些與我一樣謀求帝王之位、或者追名逐利、追求權力的人,而不是普通軍士。更多的人在這場權力的怒潮裏,只是随波逐流罷了,若是願意改弦更張,歸順與我,那豈不是比我将他們全數殺了好太多?”

“是,您說的對。”褚襄欣慰地點了點頭,“我這已經準備了這種勸降的宣傳圖,這就讓下面去印。”

兩軍對壘,營帳遙遙相對,随着晨曦,一排排列隊整齊的飛艇從地平線的方向飛了過來,楚衛大營驚慌失色,他們已經見識過了這類會飛的玩意兒,國內的偃術師、機關術士加班加點地研究,試圖弄明白這些玩意兒是怎麽呆在天上的,但他們畢竟起步晚了一步,所以即便能琢磨出來,一時半刻也拿不出來一樣的,于是整個天空戰場,暫時只有唐國空軍一家。

他們舉起盾牌,試圖以重盾防禦天上墜落的箭矢和火暴火乍物,但是意外地,這回來的并不是那些載着弓箭手和投彈手的飛艇,而是些體積較小,囫囵個整個無外挂物的飛艇。

飛艇是整齊的白色,側面印有唐國藍家的徽記,唐國國號,以及飛艇的編號。在飛至大營上方時,飛艇下腹打開了一個艙門,楚衛士兵好奇地看過去,那個孔洞開着,有些弓箭手試圖向裏面射箭,但準備不足,箭矢飛上去時便沒了什麽力道,被裏面的守軍随便打了下去。但也只是打下去,沒有還擊。

很快,他們驚呼起來,因為那些飛艇開始向下抛投一個個小布包,挂着一朵朵小小的降落傘,晃晃悠悠落向地面,落地後,那些東西無聲無息,不爆炸不着火,顯然不是炸弓單,于是楚衛士兵好奇地戳了戳,發現裏面竟然是食物。

于是他們更加驚愕了,裏面是各色唐國糕點、時令蔬果和特産魚肉,不多,可以說是很少,但裏面寫了字條,意思便是——兩國交戰已久,士兵确實無辜的,只不過各為其主罷了,今年唐國是豐年,盡管打了許久,但楚衛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便特此奉上薄禮,如此雲雲。

楚衛的軍官勒令士兵們講撿到的東西全部上交銷毀,士兵也不敢真的去吃,生怕裏面有毒或者有什麽機關,飛艇也不管楚衛的反應,扔完就走,只是第二天晃晃悠悠又來了,一樣的新鮮食物丢下來,還夾雜些書籍畫冊、紀念禮品,甚至是小孩子喜歡的布偶玩具,一些有孩子的士兵悄悄紅了眼眶,有些忍不住的,便偷偷藏了個巴掌大的玩具熊。

指揮官早有準備,調集了長弓射手,對着天空齊射,但這一批廣告飛艇都是些體積小、靈活輕便的,不是那麽容易命中,而且科學院早有準備,工程師們将氣囊和動力艙都設計在飛艇上方,便是些弓箭射中了飛艇下腹,也并不能将飛艇射落。

食物的上繳也不再有第一天那麽多,厭倦戰争的士兵很多,這片大陸征戰了太久,楚衛并非第一天與人開戰,他們早就心生厭煩,甚至,有些輕生的念頭,想着若是du藥才好,吃下去就解脫了,不必再四處征戰,無法回家,于是這一小部分士兵破罐子破摔,吃掉了唐國送來的事物。

甜點、糖果、冰袋子裝着的小塊魚肉刺身,讓啃了數月行軍幹糧的楚衛士兵差點哭出聲來。

再到第三天,空中的飛艇丢下了大片的傳單。這傳單漫天飛揚,可不是指揮官們下令銷毀便能做到讓士兵看不見的,就是下落過程中,需要傳遞的消息也已經傳了出去。

思鄉的情緒在看見傳單的時候被迅速點燃,無數士兵開始惦念,這亂世之中,鄉下的父母妻兒是不是還安好?會不會讓村裏的地主村霸欺負了去?會不會妻子已經等不耐煩,早早改嫁?會不會兒女再見時已經認不得父親?

衰頹的氣息在楚衛營地彌漫,傳單種類衆多,總有一款會戳中某些士兵的心窩。有些沒有家室牽挂的,便中了春宮圖的招,心癢難耐,越看那圖畫,心裏這火就越是燒人,甚至這一晚上,竟然發生了好幾起俊秀士兵被同袍強暴欺淩的事件來。

于是,與楚衛國的戰事便幾乎接近了尾聲,鬥志昂揚的唐國軍隊,國主親征,對上偷雞不成蝕把米、士氣低落到谷地的楚衛,便再沒什麽懸念。

只是楚衛國主也極不甘心,便下國書通告天下,将藍珏好一頓譴責,試圖垂死掙紮,以阻攔藍珏高歌猛進的勢頭。按理說,這樣一封國書的确給了外界極大的機會,無故對一國宣戰,輿論運作好,加以利用,可以成為其他國家名正言順幫幫忙的理由,楚衛國已做好大出血的準備,就等着鄰國上門,要個高價,然後幫忙打打唐國。

曲淩心在帝都收到這消息時,便開始準備如此運作,但緊接着,唐國宣稱——

楚衛國觊觎陳國公主美色,不顧國主已經年過五旬、且王妃尚在、妾室衆多的情況,想要求娶陳國公主為妾室,陳國自然不肯,回絕了之後,便将公主許給門當戶對的唐國國主,怎料到楚衛國竟惱羞成怒,派兵伏擊送親隊伍,害得年僅十六的新王妃新婚變新喪,此乃大仇,唐國必報,若是哪國膽敢阻攔,便一并打上門去!

曲淩心收到這消息,倒也不慌,正想那勤王令說事,順便還能打壓打壓陳國,誰知皇帝知道了,聽說陳國公主死了,竟然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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