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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插播番外1:星空少年01

褚襄有陣子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在兩個世界都叫褚襄——這一般不是穿越網文裏的套路嗎——因為另一個世界或者書裏的某個角色恰好和自己重名, 然後自己一不小心意外死了, 就嗖地一下穿過去了。

後來褚襄忽然想起來為什麽自己兩個世界都叫褚襄了,大約在他一歲半多的時候, 聲帶和口腔發育到可以清晰吐出完整詞句後,他說的第一句話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 更不是家裏阿貓阿狗的名字, 是——“我叫褚襄”。

然後,他心略大的新世紀爹媽一聽, 哎呀,這是個天才, 自己給自己起了個名兒,還挺好聽, 那我們給他改成這個吧!

那算是靈魂對家鄉的無意識留戀?

褚襄是被人“害死”在春宴之前的,除了貴族們舉辦的春宴, 這些自诩風雅的文人墨客們也有自己私下裏的聚會活動, 比如頂頂有名的千鯉池,這幫學士名流熱愛在這兒喂魚喝酒, 直到褚襄喝得有點醉,酒後微醺獨自站在湖邊看魚, 忽然有什麽人從他背後拎起他的領子,把他丢下了湖——那個湖是有護欄的, 褚襄百分百肯定自己不是失足, 那護欄得到他胸口下方的位置, 想掉下去,需要後頭有人把他舉起來。

當年的褚襄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丢進湖裏喂魚,但他也沒有時間仔細思考,更誇張的事兒随之發生。

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陌生的世界,張嘴下意識地喊了一聲,于是新生的嬰兒發出嘹亮的啼哭,一個等在旁邊急不可耐的男人聽了,差點伸手從護士懷裏搶孩子。

這是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

小小只的褚襄躺在嬰兒床上,忽閃着大眼睛四處瞧——在他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麽,都因為太小、聲帶發育不全而變成無意義哭哼之後,他就老老實實閉嘴了,而且,發出聲音真的很累——對才出生的嬰兒來說。屋子寬敞明亮,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天花板上能看到雲彩的形狀,褚襄錯愕着,在他熟悉的世界裏,不存在這樣明媚整潔的大房間,因為貴族們的房間幹淨,卻不可能沒有奢華裝飾,而平民家裏簡潔,但一般充滿塵火氣息才對。

每隔一定時辰,有一些穿白大褂的男人女人進進出出,給他喂奶、喂水、換洗污穢的衣物,他還會被帶去給那個差點和護士搶孩子的男人抱,房間裏還有一名女子,褚襄艱難地推論得出——這是他母親。

新世界的父母捧着小小的、安靜的小孩兒,如同捧着一件珍寶,如果褚襄現在能聽懂這個世界的語言的話,他會聽見他爸高聲宣布:“我要為他寫詩,我要歌頌這個純潔美麗的生命!”

……呸,長大後的褚襄和任何一個本土叛逆少年一樣,吐槽自己老爸過于酸溜溜的現代詩歌。

他父親是一個詩人,母親是個搖滾樂隊的鍵盤手,他父親有一大半的詩都在描繪他母親演出時的風采,但褚襄長到四五歲、不會再在公共場合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狀況之後,他父親抱着他去過一次母親的音樂會……怎麽說呢,你們開心就好。

褚襄痛苦地捂着耳朵,再度找回了瀕死的恐懼感,他媽那個重金屬搖滾實在是一種精神攻擊,臺下各種歡呼的小青年,畫着濃厚的黑眼線、深紫色的嘴唇,鼻子上能打一排環,耳朵上吊着至少兩厘米的大尖牙,他媽在臺上穿着熱辣皮短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踩電門一樣蹦跳着彈琴。

——這個世界的藝術真可怕!!!

“你的媽媽就是我生命裏最旺盛的火焰!她燃燒,她快要把我燒焦,我的內心感受到無與倫比的炙烤——”

褚襄面無表情地轉了個身,把沉浸在藝術世界裏的詩人鎖回自己書房,防止他荼毒家裏唯一一個正常人。

……等等,褚襄關門的手一頓,片刻後垂頭喪氣地跑去和掃地機器人蹲在了一起。

“我可是‘穿越’來的,說實話,我才最不正常吧?”他一邊說,一邊戳了一下機器人。

掃地機器人舉起天線,賣萌:“親愛的小主人,您需要萌萌為您打掃哪裏?”

這就是褚襄在新世界的家了,明媚溫暖的家,一對兒搞另類藝術的父母——是的,褚襄十幾歲後對世界的了解更加全面,才終于知道,即便是在新世界,他那火辣的夜場女王母親、寫酸詩情歌的父親,也并不是大衆藝術的主流。

不過,或許是因為死過一次,褚襄對周邊事物的接受能力非常快,他充滿熱情,到處探索各種稀奇古怪的事物,比如,他還是嬰兒時就被頭上飛過的飛行器吓了一大跳,等長到四五歲,能拿動扳手了,實在忍無可忍,領着家裏的掃地機器人,去車庫把他爸剛買的飛車拆了。

拆完有點做賊心虛,又努力拼了回去,但不幸多了好幾個零部件。

後果很慘,他的詩人父親當場詩興大發,熱情贊美了自己兒子探索世界、學習機械科學的好奇心,聲稱“幼小的孩童在他夢幻的小世界裏,散發着懵懂無畏的好奇心,開始了他與世界的第一次交鋒”,酸得褚襄牙齒打顫,他父親還寫了散文詩發表去了網上,褚襄現在也不知道點贊喊好的那幫人什麽心态。

第二天,褚襄的床頭多了一大堆兒童科普向的機械理論書籍。

以至于後來,星際艦隊的褚艦長對機械理論與動力學也有相當深刻的見解,他除了是一名優秀指揮官,甚至持有星艦學院曲速動力工程系的學士學位,真是感謝他寫酸詩的爹,以及,永遠銘記并深刻緬懷那輛價格不菲、性能卓越、外觀酷炫、但報廢在自家車庫的私家飛車。

少年褚襄身上有揮灑不完的活力——誰死過一次後都不會再安安分分宅着再等死了吧?更何況,他發現這個世界有他無法形容的東西,最初褚襄不明白這是什麽樣的感覺,他在圖書館看歷史書,看文明演進的過程,看政治哲學理論,他很快能夠從理論層面區分兩個世界的巨大差異,但對于一個真正生活在這兩個世界的人,活生生的人,他的心理有着理論遠遠不能描述的情緒。

非要說的話,就是每次午夜夢回,都會覺得鼻尖酸澀,心中激蕩難平。

他坐在中學的班級,各個知名學院的、來自各個科系的教授站在臺上,眉飛色舞地宣講自己的專業,試圖吸引更多的年輕人進入這個領域,輔導老師時常關心一下學生們喜歡什麽,将來想做什麽,琳琅滿目的選項晃得褚襄頭暈,但他身邊的本土少年毫無異常,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他們永遠不必經歷被世道逼迫得毫無選擇的人生。

所以褚襄悄悄擦了擦眼淚,然後愉快地挂掉了自己的所有文科課程。

——開玩笑,之前靠吟詩作賦、琴棋書畫混飯吃,混到最後讓人扔進了水塘喂魚,就算沒有對文學産生什麽心理陰影,最起碼膩味也是真膩味了啊!

他不是學校唯一挂掉文科課程的,不能說挂科,因為高中的課程不算挂,但是老師還是會找你談話就是了。他瞧見了另外一位年輕勇士,這位年輕勇士站在老師辦公室裏,比褚襄還毫無悔意。

“我一聽見詩詞我就頭疼,真的,我頭疼就會忍不住撞牆,這是自殘,我覺得很嚴重,為了自我保護,我必須遠離讓我心裏難過的東西。”

這位比褚襄挂得還多的猛士這樣說,這位猛士除了文科課程不合格,藝術課程更慘,他的美術老師看見他如臨大敵,而學校的音樂老師則抱怨這厮已經砸爛了第五張練習用的古琴了。

趁着教導主任出門給他們倒水的功夫,兩位猛士親切友好握手。

“你好,我是褚襄。”

“韓逸。”真·猛士伸出手來,“我知道你,你是不是今年機器人大賽第一名那個?”

“是我,你……哦,你是代表學校參加武術比賽那個吧?我覺得你明明應該得第一,結果評委說你攻擊性太強,觀賞度不夠?搞笑啊!”

革命友誼迅速建立,韓逸說:“對吧,就是搞笑,我是說,要沒有攻擊性我們為什麽不跳舞,而是比武?!”

接下來的三年,兩位猛士一挂到底,褚襄自認為他還比韓逸好一點,起碼憑借他在另一個世界的藝術功底,他音樂課沒挂!雖然他也的确十來年不再彈琴什麽的了……大把時間都被他們耗在實驗室裏,學校實驗室差不多成了他們的私人工作室。

每次韓逸被抓去談話,都會做西子捧心狀:“我父母都在星際艦隊服役,我是個孤苦無依的可憐人,寄宿在幹媽家,無依無靠,可憐至極,還要天天照顧幹媽家的弟弟妹妹,我實在沒有心力繼續做什麽詩歌賞析了……”

然後……然後一不小心鬧大了,未成年人權益保護部門的監察員上門調查韓逸養母虐童事件,誤會解除後,聽說韓逸被他暴怒的養母關在房間裏,罰寫了整整一星期音樂鑒賞,出來的時候聽見手機鈴聲都會瑟瑟發抖。

所以很久之後,兩位艦長在閑暇時一邊喝酒一邊聊起了當年,褚襄實在忍不住問:“你那麽怕音樂鑒賞,你怎麽找了個音樂家當男朋友的?”

韓艦長深沉地回答:“這就是命啊。”說完,掏出自己男朋友的演出音頻聽了起來。

褚襄無知無覺,自立flag:“啧,我就沒什麽好怕的,我唯一比較讨厭的大概就是皇帝了,反正現代社會又沒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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