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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說起來,崇思睿以前确實不知道什麽是“約會”,還是紫彪兒告訴他,他才知道的。

崇思睿便說:“我和你以前不是時常約會嗎?”

溫皓雪笑笑,說:“對啊。我們結婚之後就都沒怎麽約會了。真是都不浪漫了。”

崇思睿問:“什麽是‘浪漫’?”

溫皓雪微微一笑,回答:“解釋了,就不‘浪漫’了。”

忽然說要去約會,兩個人都不知道要幹什麽。

反而是崇思睿提出:“我們去滑冰吧。那不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做的事情嗎?”

溫皓雪特別驚喜:“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內容啊?”

崇思睿有些驚訝:“這不發生了還不夠一年嗎?”說着,崇思睿頓了頓,正色聲明:“雖然我不太能理解某一類抽象的事情,但我的智力真的沒有問題。”

溫皓雪無言以對。

他們又去了一次滑冰。

崇思睿不愧是部隊出身,換鞋子的速度特別快,行動利落,很快就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溫皓雪。溫皓雪匆匆将鞋帶綁好,連忙站起來,手卻立即被崇思睿拉住了。

“嗯,沒事,我站得穩。”溫皓雪笑笑。

“你不是喜歡我牽着你滑冰嗎?”崇思睿說,“我的記性可是很好的。”

溫皓雪也想起來了,他們第一次來滑冰的時候,溫皓雪為了哄騙崇思睿牽自己,還裝作不會溜冰。

“嗯。”溫皓雪忽然有些腼腆起來,垂頭說,“是這樣沒錯。”

崇思睿便牽着溫皓雪,一起在滑冰場上愉快地旋轉起來。

風吹過他倆的臉頰,涼浸浸的。

可手握在一起,又是暖烘烘的。

溫皓雪的脖子上圈着圍巾——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崇思睿蹲在箱子裏織的。

崇思睿也認得了這條圍巾,說道:“你戴着?”

“是的。”溫皓雪将半張臉埋在圍巾裏,露出紅了的耳廓,“因為是你織的。”

崇思睿說:“那你又騙了我。”

“我?‘又’騙了你?”溫皓雪一時沒反應過來。

崇思睿正色說:“你說是給你爸織的。”

“啊……”溫皓雪自己都不記得了。

崇思睿又有些自得地說:“你看,我的記性是很好的。”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溫皓雪為了搪塞,便借口說圍巾是給爸爸織的,之後,第一次約會,溫皓雪為了哄他與自己牽手,也謊稱自己不會滑冰。

“是的。”溫皓雪自己都有些尴尬,想到自己為了牽手說謊、又為了圍巾說謊,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大騙子嘛。溫皓雪慚愧地低下了頭:“對不起。”

“我會理解的。”崇思睿說道,“像我現在就理解了,為什麽你喜歡叫我牽你的手。”

“唔?”溫皓雪惑然看向了崇思睿。

崇思睿一雙長腿在冰上優雅地交疊、滑動,語氣十分随意地說道:“所以,我覺得,我會一天比一天更理解你的心情的。”

溫皓雪覺得眼睛忽然濕潤了些,像是被攪動了心裏的一泓泉水。

溫皓雪和崇思睿溜完了冰,還說要去買個冰淇淋吃吃。崇思睿卻說:“那麽冷的天吃冰淇淋嗎?”

溫皓雪說:“就是冷的天,才要吃冰淇淋!”

崇思睿不懂溫皓雪這個邏輯,但還是牽着溫皓雪的手去冰淇淋車那兒買了一個櫻花味甜筒。溫皓雪一手牽着老虎哥,一手握着甜筒,在街頭悠閑地走着,神情輕松并且愉快。崇思睿看着溫皓雪吃冰淇淋的樣子,有些好奇地問道:“剛剛老板說這是‘櫻花味’的甜筒,是嗎?”

“是啊。”溫皓雪回答。

崇思睿說:“櫻花吃起來也有味道嗎?”

溫皓雪還真沒思考過這個問題,想了想,才說:“可能有吧……日本料理不是也有什麽‘鹽漬櫻花’嗎?”

崇思睿并未品嘗過“鹽漬櫻花”,對此也并無好奇心。他只是低下頭來,碰了碰溫皓雪嘴邊的雪糕:“唔……”崇思睿皺起眉:“太冰了。”

溫皓雪感到嘴邊被溫熱的嘴唇碰了一下,又迅速分開,回過神的時候,就只看到崇思睿露出了髒話貓吃到檸檬的表情,一個勁兒地搖頭:“太冰了。”

看來老虎也是“貓舌頭”啊,又怕吃燙的、又怕吃冰的。

崇思睿就愛吃清清淡淡的、溫淡無味但富含營養的食物。

這麽說來,真的很養生了。

溫皓雪有時還禁不住想,崇思睿對生命中的一切是不是都抱持着同樣的偏好?

偏好一切寡淡而有益的事物。

所以,崇思睿生活規律,鍛煉充足,飲食健康,行為适當,甚至還能夠堅持服用遏制本能的抑制劑。

崇思睿就是這樣選擇水煮雞胸肉,寡淡無味卻高蛋白、低熱量、富含多種維生素,增肌減肥。

有時候,溫皓雪都懷疑,自己被崇思睿成為“最适合結婚的對象”,是不是也代表溫皓雪亦是一塊“水煮雞胸肉”——雖然沒有味道,但是各方面都不賴。

溫皓雪不覺有些失落,定定地看着手中的冰淇淋融化——如同他今天的好心情。

“為什麽不吃了?”崇思睿忽然問他。

溫皓雪這才回過神來,發現冰淇淋已經滴在他的手上了。他趕緊拿了紙巾拭擦,狀态有些狼狽:“沒、沒什麽……”他的心情不佳,冰淇淋也融了,便索性将這可憐的甜筒扔進了垃圾桶。

崇思睿覺得溫皓雪這樣有點兒浪費,如果是在部隊裏,有士兵浪費食物,一定被他訓斥。可現在,崇思睿但又覺得:算了,一個冰淇淋罷了,難道還和老婆計較嗎?

溫皓雪搓了搓手,像是有些冷的樣子。崇思睿替他将頸脖上的圍巾緊了緊,又忍不住說:“我早講了,天冷不該吃冰的。”語氣還有點像老媽子。溫皓雪被這個語氣逗笑了,說:“知道了,大老虎。”

崇思睿怔了怔。

溫皓雪擡眼見崇思睿表情不自然,便問道:“怎麽了?”

崇思睿想了想,說:“這大約是你第一次喚我除了‘伯爵’以外的稱呼吧?”

溫皓雪也有些意外,想了一番,便說:“是這樣沒錯……”說着,溫皓雪又笑笑,問道:“‘伯爵’這個稱呼好嗎?”

“沒什麽好不好的。”崇思睿回答,“我本來就是伯爵。”

溫皓雪頓感無趣,又說:“那你本來也是大老虎啊。”

“是這樣沒錯。”崇思睿想了想,卻道,“可我喜歡你叫我‘大老虎’的語氣。”

溫皓雪有些訝異,卻想不起來剛剛自己是用什麽語氣叫的這麽一聲“大老虎”了,便問道:“是怎樣的語氣?”

崇思睿也努力回憶了一下,卻感到無力描述,只得答:“說不上來。”

溫皓雪便鼓起勇氣來,又硬梆梆地叫了一聲:“大老虎!”

崇思睿一臉莫名地看着他。

溫皓雪問道:“是這樣嗎?”

“不是。”崇思睿回答,“但這樣也很好。”

溫皓雪卻不服輸,揪着崇思睿的袖口,滿口的“大老虎”叫嚷起來,用不同的語氣、不同的聲調,一聲聲地喚着。崇思睿從未見過這樣的吱吱喳喳的溫皓雪,頗覺有趣。然而,溫皓雪始終卻沒找到剛剛那一句的風味。崇思睿一開始還一句一句地回應,說“不是這個語氣,但這樣也很好”,後來有些煩了,便捏住溫皓雪的下巴,用唇将他的嘴巴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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