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他就這樣顫着聲音,眯着眼睛,看着崇思睿。
崇思睿是美麗的。
可惜,他看了《泰坦尼克號》也做不成那個Jack,反而更像那座冰山,美麗又冷酷,能讓不沉之船都要破碎。
溫皓雪是這麽想的。
崇思睿是美麗的、冷酷的冰山。
這對他來說沒關系。
溫皓雪不是泰坦尼克號裏的那個船長,他既不盲目、也不自大,他知道前面是冰山,想要保命的話切勿橫沖直撞的。
冰山如此堅固,什麽都不怕,只怕溫度上升。
溫皓雪便抱着這雪白的老虎,用溫度去融化他,多在他耳邊呼吸些溫室氣體,如此這般罷了。
可以的,可以的。
溫皓雪告訴自己,他是很有耐心的人。
可是,他的眼睛又有點濕潤。
未暖化得了對方,先融掉了自己。
新人作家眷邈,他的作品《鳳山磐石》依舊排在暢銷榜的第二位,也就是說,這本書依舊壓在投資巨大搞營銷的沈小姐的《紅蒼翠蓋》之上。
“搞什麽東西?”沈香莞非常生氣,“怎麽會這樣?明明都是同一個人寫的書啊!為什麽我的花那麽多錢都比不上他這個rubbish?”
她匆忙地撥打了一個電話號碼:“喂?是路羅嗎?”
路羅,是眷邈的編輯。業內的一個大主編。原本,《紅蒼翠蓋》是眷邈的作品。可是,他的作品被編輯拒了。其實,路羅看了一下那個書,覺得還是可以做的,但是路羅因為抱緊了沈香莞的爸爸這條大腿,所以他的資源很好,懶得費力捧新人。恰好沈香莞在問路羅有沒有什麽槍手可以介紹,路羅便想起了眷邈這個郁郁不得志、性格好拿捏的年輕人。
路羅細心指導眷邈把《紅蒼翠蓋》改好了,卻送給了沈香莞。眷邈原本是不同意的,但因為他母親病重,也不得不接受了沈香莞的“資助”。然而,因為路羅之前的指導,眷邈也是功力大進,因此再寫的第二本書質量上乘,路羅便幫他把書出版了,銷量極好。
“怎麽樣?”沈香莞問道,“現在眷邈是不是已經不缺money了?名氣也上來了,會不會不好拿捏?”
說起來,前幾天眷邈來找沈香莞對質,還是讓沈香莞很意外的。她內裏也沒有看起來那麽鎮定。
“怎麽會?沈大小姐,您放心吧!”路羅拍着胸口保證,“他的錢不多,他現在的這本暢銷書是買斷了版稅的,雖然說《鳳山磐石》這本書說是銷量激增,但也和他沒關系。他到手也就是當初打給他的稿費5萬,他為了他母親的病還跟我借了好幾萬,倒欠着我的錢呢。所以啊,他怎麽可能有這個膽氣給您惹麻煩。再說了……我一直敲打他了,如果得罪了您父親,他不可能繼續做作家的了。所以呀,他很聽話的。您沈大小姐就放一百萬個心吧!”
沈香莞聞言放下心來:“Fine。其實我看他也不敢跟我叫板!”
白玉貍上學,如同一個乖孩子一樣,還背起個巴掌大的小書包,喵喵喵的就四腳爬爬地上學去了。
每次目送白玉貍上學,溫皓雪都挺擔心的,看着小貓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憂心忡忡地問崇思睿:“伯爵,您說,他就這樣上路會不會有危險呀?”
“你是擔心路人會有危險嗎?”崇思睿反問。
“……”
白玉貍挺兇猛的,不比什麽猛獸差。
“小號”猛獸白玉貍背着小書包蹬蹬蹬地走來路上的時候,耳朵忽然聳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麽人類聽不到的聲音,猛地弓起背來,呲牙望向天空。
這聲音頻率很高——已經超過人類的聽覺範圍了,但對貓來說卻很響亮。
是什麽聲音?
——白玉貍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尋常、不尋常!
白玉貍不清楚那是什麽聲音,可是他知道有問題。
他就是知道。
這也許就是本能吧。
卻是一瞬間,這聲音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草叢中傳來響動。
白玉貍依舊保持着極度警惕的狀态,貓爪都已經伸出來了,尾巴高高豎起。
草叢裏走出一只黑背。
“又?媽是你啊,阿sir!”白玉貍嘴上罵着,卻反而是松了一口氣,身體已經平順下來,尾巴也柔順地垂下了。
“我在巡邏。”黑背說,“還有,學校沒有教你文明用語嗎?”
“老子書包都?媽背上了,很尼瑪文明了。”白玉貍一臉不悅地回答。
黑背也不跟白玉貍繼續争執“文明用語”這個問題了,橫豎講粗口又不犯法。
只是不文明罷了。
也不太符合白玉貍的長相——畢竟,但看樣子的話,白玉貍真是又軟又甜的。
白玉貍也無心關注自己的文明用語問題,心裏卻記着剛剛不尋常的響動,便問黑背說:“你剛剛有聽到什麽嗎?”
黑背怔了怔,說:“聽到什麽?”
黑背反應過來,貓能夠比狗聽到更高頻的聲音。那麽說,貓能聽到但狗聽不到的應該是超聲波吧!——黑背警惕地豎起耳朵:“你聽見什麽不尋常的超聲波嗎?”
“什麽波不波的,”白玉貍咧嘴,“文明用語!”
說完,白玉貍甩了尾巴就跑了——他上學快遲到了。
第二天是休息天,溫皓雪在家裏收拾東西。窗戶外飄來了不知哪兒傳來的聖誕頌歌之聲,大約是為了數天之後的聖誕節慶而彩排吧。
“明明又不是西方人,也不信基督,”白玉貍嘟囔,“為什麽要過聖誕節?”
溫皓雪蹲在榻榻米上疊衣服,一邊說:“聖誕節學校放假哦!”
“我愛聖誕節!”白玉貍一蹦三丈高的,又興奮起來,“我愛聖誕節!”
“真是一只沒有追求的貓。”溫皓雪搖搖頭,将疊好的衣服拿進衣帽間。
“老子是一只能背唐詩的貓!這還沒追求?”白玉貍不滿地跟在溫皓雪身後抗議,“那您?媽倒是說一說,怎樣才算有追求?”
溫皓雪放好了衣服之後,便伸手撓了撓白玉貍的柔軟的下巴:“嗯,你很有追求。”
“好棒!”白玉貍眯起眼睛,又趴下來,“再捋捋我的背。”
于是,溫皓雪也沒法繼續收拾家務的任務了,只得蹲在衣帽間裏撸貓。
一個高大的身影投進了衣帽間內,蓋住了溫皓雪的身。
溫皓雪像被陰影壓住了,擡起頭來,卻對上了崇思睿極藍的眼眸。
怦怦——怦怦——
——無論是在一起多久了,即使是已經結婚了,溫皓雪還是會因為崇思睿的眼神而心跳加速。
人形的崇思睿蹲了下來,也伸手摸了摸等待撫摸的白玉貍,說道:“你出去。”
白玉貍擡起頭:“啊?”
“我和我老婆要單獨說話。”
“可是我出去了,我還是聽得見你們說話啊。”
“可是我老婆會以為你聽不見。”
“行吧。”白玉貍點點頭,溫馴地爬走了。
溫皓雪坐在衣帽間裏,看着大貓小貓說完這段對話,也是不知道好氣還是好笑,說:“有什麽要單獨跟我說的?”
崇思睿也盤腿坐下,說:“我要正式與你約會。”
溫皓雪的心猛地漏了一拍:“要、要多正式?”
“要像‘浪漫愛情片’那樣正式。”崇思睿認真地說,“就在聖誕節當天。你覺得怎麽樣?”
溫皓雪聽見這樣的話,自當是無比歡喜的,可忽然又有些忸怩起來,只是低頭了,說:“我們都結婚了,為什麽還需要這樣正兒八經的約會?”
崇思睿正兒八經地回答:“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溫皓雪擡起頭來:“又是紫彪兒教你的?”
“不是。”崇思睿否認了。
紫彪兒也哪兒懂什麽“浪漫愛情”?他也盡是嘴裏胡說八道什麽“趕緊交配就完事了”。
不,不能這樣。
崇思睿是拒絕的。
他的老婆,溫皓雪,書香世家的公子,秀氣又優雅,怎麽能用這種野蠻的、不文明的方式來對待呢?
溫皓雪點點頭,說:“約會嗎?好的,那我答應了。”
“不,不行。”崇思睿說,“我還沒正式申請與你約會。你怎麽就答應了?這樣太草率了。”
“啊?”溫皓雪有些愕然,“好、好吧。那我不答應。”
崇思睿也愕然了:“我還沒正式邀約呢?你就不答應了?”
“啊……”溫皓雪撓撓頭,也有些不知所措了,“那、那你先邀約吧。”
“這是我的邀請函。”崇思睿便從手裏變出一只紙鶴來,送到溫皓雪的手上。
溫皓雪看着手中那只皺巴巴的紙鶴——一看就不是出于什麽巧手。紙鶴的左邊翅膀上寫着“平安夜,六點半”,紙鶴右翼上則寫着“中心公園,不見不散”。
織圍巾非常利落的崇思睿以為折紙應該也難不倒自己,可惜,他在這個地方遭遇滑鐵盧。鼓搗了半天才搞出一只皺巴巴的紙鶴。
溫皓雪卻覺得這個紙鶴挺可愛的,笑着問:“你疊的嗎?”
“不,”崇思睿出于虛榮否認,“我疊的可能這麽醜嗎?”
“啊,”溫皓雪有些失望,“說得也是啊。”
崇思睿看溫皓雪失望了,便立即改口:“但确實就是我疊的。很抱歉,剛剛出于可笑的自尊心沒有說實話。”
溫皓雪反而笑了出來:“是嗎?我覺得挺可愛的。一點都不醜。”
崇思睿聞言,不覺有些訝異:果然,情人是喜歡親手做的東西呀!
就算是浪費很多時間和精力鼓搗出一個醜了吧唧的破東西,情人都愛不釋手。
這就是所謂的“浪漫愛情”嗎?
這怪不得,常言道“戀愛降智商”啊。但又有雲“智障歡樂多”,真是很矛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