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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白玉貍吃蝦的時候特別猛,咔嘣咔嘣的連殼也嚼吧嚼吧吞了。紫彪兒為了吃蝦剝蝦殼沒有化原形,看着白玉貍這樣,便皺起眉,說:“殼好吃嗎?”

“不好吃啊。”白玉貍搖頭晃腦的,“可是……我的爪子沒法剝。”

紫彪兒看着白玉貍搖頭晃腦、貓須搖動的樣子就覺得可愛,便主動幫白玉貍剝了蝦殼,白嫩嫩的蝦肉喂到白玉貍的嘴裏。白玉貍一口叼住蝦肉,兩下咬了就吞了,末了還舔舔嘴說:“在給老子剝一個。”

紫彪兒笑了:“你這小家夥個子不大、口氣不小啊!”

白玉貍說:“你才有口氣!”

紫彪兒沒拗得過白玉貍的要求,便又剝了只蝦喂貓。

白玉貍吃海鮮吃得津津有味的,紫彪兒倒是一臉慈愛地摸着白玉貍的背。他只覺得,萌狂長得太可愛了,跟毛娃娃似的,就是脾氣有點燥。

白玉貍原本吃着魚蝦的時候還能讓紫彪兒撸兩把,等吃飽了就不愛伺候了,四腳一蹦就要跳走。可他是蹦不過紫彪兒的,紫彪兒又立馬化成了虎形,一道黑影似的圈住白玉貍,白玉貍在這體型差之下,也是“一身武藝,無處施展”。

“嗷!哈!”白玉貍豎着尾巴跟紫彪兒哈氣,露出了尖尖的、小小的白牙。

紫彪兒倒覺得白玉貍兇起來的樣子也很可愛嘛,笑着拿黑尾巴在白玉貍面晃動,如此逗弄這只小貓。白玉貍看着那虎尾毛茸茸的晃來晃去,俨然就是一只“逗貓棒”嘛!被這樣挑逗,白玉貍也是沒忍住,撲了上去,只是一撲卻撲空了,紫彪兒的尾巴在白玉貍飛撲的時候就迅速移開了。

白玉貍不死心的,又撲了幾次,都撲了個空,是越挫越勇,終于在七、八次失敗之後成功用爪子抱住了紫彪兒的大尾巴,并狠狠地用牙咬住。

溫皓雪在一旁看着都覺得疼:“這……”

“哈哈!”紫彪兒卻一點都不覺得疼,還哈哈大笑,說,“小家夥還會咬人呢!”

白玉貍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便加大力度撕咬這條不長眼的又黑、又讨人厭的大尾巴。紫彪兒倒不怕小貓的撕咬,但紫彪兒還是挺珍惜自己那流光溢彩的皮毛的,見一撮虎毛被白玉貍撕了下來,肉是不疼,是他心疼。

故紫彪兒一巴掌把白玉貍從自己的尾巴上拍了下來,白玉貍沒提防遭到虎掌的擊拍,一下子就滑出去了。

“嗷。”白玉貍爬起來,其實也沒感覺痛,但痛的是他的自尊心。

怎麽現在随便遇到誰都比他能打呢?

他這個“全服最萌狂戰士”的顏面何存?

白玉貍深感郁悶,便提早上學去了,不理會紫彪兒。紫彪兒頓感無聊,便也出門去了。

晚上,白玉貍在學校有活動,沒有回家。家裏便是難得的崇思睿與溫皓雪的獨處時光。他倆安安靜靜地吃了個晚飯。沒有白玉貍在,雖然清靜不少,但也有些寂寞。

飯後,溫皓雪獨自窩在沙發上讀報。崇思睿走來與溫皓雪攀談,說:“說起來……”崇思睿從口袋裏拿出幾張照片來,一邊說道:“之前你好像對我的老照片産生興趣,所以我問紫彪兒有沒有更多的照片,他給了我幾張,你可以看看。”

溫皓雪十分欣喜,又忘了剛才的不痛快了。溫皓雪确實對崇思睿的過往充滿興趣,便立即雙手接過了照片,這些都是黑白照。溫皓雪有些驚訝:“為什麽你們拍的照片都是黑白照?”

崇思睿回答:“因為部隊裏很多妖獸是色盲。栖先生認為我們日用品盡可能用黑白的比較好,不然當我們說起顏色的時候,有些妖獸可能會無法理解、或者感到被輕視。”

溫皓雪定了定,說:“栖先生?”

“教我跳舞的人。”崇思睿抽出了其中一張照片,指着一幅合照,“這位就是栖先生,讓我文明化的老師。”

溫皓雪拿起了那張照片看,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是清秀溫然的男子,看着是二十多歲的年紀,盡管穿着刻板的軍服,卻依舊有高雅之氣,這位就是崇思睿指出的“栖先生”。栖先生旁邊站着一個站得筆直的中年軍人。崇思睿說:“這是大将軍。”

大将軍身邊有兩只狼、一只黑虎,黑虎應該是紫彪兒了,而栖先生旁邊則是俯卧着的白虎。

溫皓雪仔細看着那只白虎,說:“我認得,這是你。”

“是的。”崇思睿回答,“是我。”

溫皓雪想起什麽似的,說道:“香哥說,你在戰場化形之前要帶‘防暴裝置’的,怎麽這個……”

“那是在某個事件之後,我才要戴那個的。”崇思睿回答,語氣中有難以掩飾的難過。

溫皓雪見崇思睿碧藍的眼睛裏綴上了水珠似的悲傷,不覺也跟着難過起來,便轉換話題,說:“那跳舞呢?跳舞是怎麽學來的?”

崇思睿拿出了另一張照片,照片上看見是草地上用木頭支起了簡陋的支架,架子上挂着老式燈泡,做成簡易的“燈光”,一些穿軍服的男人在燈光下兩兩跳舞。照片上,崇思睿的舞伴是大将軍,兩個人都一臉“直男遇到基”的尴尬表情。

溫皓雪噗嗤笑了:“你怎麽要和大将軍跳舞啊?”

崇思睿說:“部隊裏既有人類也有妖類,難免彼此不适應。栖先生提出在休戰時做交誼舞課,在輕松氣氛的同時,要求人類只能和妖類跳舞,不能選擇同類的舞伴,鼓勵彼此交誼。”

“栖先生是一個很友善的人吧?”溫皓雪好奇地說,“他現在退役了嗎?”

崇思睿沉默半晌,才緩緩拿出了另一張照片,照片上站着黑壓壓的一隊軍人,照片的中央豎着一個碑,寫着:“妖獸教化官 栖梧桐 之墓”。

溫皓雪無法繼續這個話題了。這個在戰場上的墓碑如巨大的石頭一樣壓在了溫皓雪柔軟的心上,他也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

他相信,崇思睿在戰場上一定經歷了許多痛苦。

晚間,溫皓雪獨自在書房裏,忍不住搜索起“栖梧桐”的信息來,才發現栖梧桐在妖獸教化這個領域上非常著名。十年前,許多人提出要嚴格管制猛獸妖類,不許其離開自然區。是栖梧桐發展起了猛獸妖類文明化的項目,讓猛獸妖類經過有效的文明化後融入人類社會。他甚至反對文化完成度高的猛獸使用抑制劑。

栖梧桐最成功的作品就是教化了一支妖獸部隊,讓一批猛獸在沒被抑制劑影響戰鬥力的情況下服從命令、參加作戰。但這個項目也因栖梧桐在戰場上被自己馴化的虎類誤殺而告吹。

從此,妖獸部隊被保守派收編,對于妖獸的管制也更嚴格了。也是這個時候開始,妖獸要佩戴“防暴裝置”,謹防類似的“意外”再次發生。

而從那時開始,人妖辦也提倡攻擊性比較強的妖類定期服用抑制劑。

崇思睿就是這個規定的忠實履行者。

也許是他在戰壕上看過太多暴戾的妖物,所以也不相信自己的意志了。

明明栖梧桐說過:“我覺得崇思睿不需要服用抑制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崇思睿反而對自己沒有這樣充足的信心。

可以說,他對自己的信心還不如他對抑制劑的信心強。

作為妖類,他也算是很相信科學的類型了。

和大部分盲目自信于自我原始直覺的妖獸很不一樣。

白玉貍今日仍然是一貓去上學。

上學的路上,他再次聽到了那令人不安的聲波。

“這是什麽?”白玉貍的毛都豎起來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白玉貍也越發明确了這是什麽聲音——是蝙蝠?

他似乎想起了,蝙蝠妖曾經揚言他的兄弟會來剝他的貓皮。

當初白玉貍根本沒在意。

可是……現在……

蝙蝠果然來了。

他之前就跟蹤過白玉貍,試圖在無人的路上擊殺白玉貍。沒想到,途中卻有一只警犬出現了。他便很快離開了。

然後,他發現那只黑背經常在附近巡邏,而且嗅覺敏銳。蝙蝠妖不敢停留,只在天空掠過。

今天,黑背沒有值班。而離這兒最近的巡邏警員是豬妖。其實豬的攻擊力也是很強的,智力也不錯,所以入選警隊并不讓蝙蝠感到奇怪。然而,這只豬妖警官顯然沒有克服天性中的懶惰,此刻正在這兒距離1千米之外的地方打瞌睡。

正是大好的機會……

像是黑壓壓的、巨大的陰影驟然降落,白玉貍瞪大了眼睛,滿是驚恐……

這體型……

光是翅膀就有一米長的大蝙蝠,眼中閃耀着仇恨的光芒,嘴中發出了只有貓能聽見的刺耳的嘶鳴,猛地往白玉貍俯沖而來。

白玉貍驚恐躲避,卻是避之不及。盡管他身形靈巧,但耐不過蝙蝠速度快、體型大,不過兩三個回合,白玉貍便被一抓劃破皮肉,血頓時從柔軟虎斑皮毛上流出來。

“嗷嗚——”白玉貍慘叫一聲,白色的胸脯立即染上了鮮豔的紅。

疼!

白玉貍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疼過。

蝙蝠的爪劃下。

果斷幹脆。

在巨大的體型差之下,白玉貍也使不出什麽殺招,只滿身是血地滾在地上。

白玉貍眼冒金星,失血讓他的行動越發遲緩、無力。

可是閃過他腦袋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雪哥哥給我的午餐便當,我忘了帶了——我是不是再也吃不到他做的飯了?……

家中,溫皓雪也察覺了便當留在了飯桌上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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