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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受傷

迎春會的時候, 沈逸辰借故讓君上将華瑜送出京城。

眼下不過端陽, 華瑜就回了京中。

沈逸辰也攏了攏眉頭, 終究是君上的心頭肉,他還是疏忽小瞧了她。

華瑜素來在京中有恃無恐,此時會出現在西郊球場, 沈逸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稍後比賽的時候小心些。”他輕聲告誡, 而後先一步入了場中。

比賽的時候小心些……方槿桐先是未反應過來,而後便清楚了沈逸辰的意思。華瑜在京中向來不是能忍氣吞聲的人, 沈逸辰應當沒有想到她能提前回京。

沈逸辰告誡她要小心, 她心中也警惕了幾分, 先前聽曲穎兒說起過, 豫安郡王府的姐妹花曾在宮中教習馬球,華瑜便是跟她二人一起練習馬球的。

華瑜也定然是借豫安郡王府的緣故回京的。

那沈逸辰的話便不無道理, 她應當要小心豫安郡王府的這兩位郡主。

她不知道沈逸辰在前同烏托那說着什麽, 但她目光投向看臺上時,華瑜也正在看臺上懶洋洋看她,唇瓣含着的笑意,依舊讓她有些不寒而栗。

“怎麽了?”陽平恰好上前。

方槿桐搖頭,華瑜的事她并未對陽平說起, 可曲穎兒和戴詩然都不是心中能藏得住事的人。陽平能來問話,便是見到華瑜在西郊球場,所以才特意同她一道的。

“君上還在, 她再胡鬧也應當有些分寸。”陽平瞥了一眼,寬慰道:“這裏還有我和沈逸辰, 她翻不出什麽天來。”

方槿桐點頭,她哪裏是怕,而是,總覺得華瑜的笑容裏藏了些什麽她沒想到的事。

看臺上鳴鐘。

比賽還有一刻鐘開始。

觀賽的人也陸續回到了觀衆席上。

“不是說今日君上和媛妃會來嗎?似是只見到華瑜和媛妃……”方槿玉目光掃了一圈,看臺上的主位是空置的,本是留給君上的位置。

方槿玉自然在意。

她這麽積極參加馬球賽,就是要博一個位置。

君上若是沒來,倒是效果折半。

曲穎兒一面擦拭球仗,一面上前:“聽說君上抱恙,今日是景王和旭王替君上來的。”

所以,主位空置了,主位兩側分別是媛妃和華瑜落座。

至于主位前的次位則是留給景王和旭王的。

景王同懷安侯交好,天下皆知。

聽聞旭王近日也同懷安侯走得近。

沈逸辰近來左右逢源,似是不像從前。

這些自然都是後話,不過景王和旭王都來了西郊球場,也算是給足了沈逸辰顏面。

陽平更加确定:“景王和旭王都在,不會出大的幺蛾子,待會兒小心些就是了。”

她也是怕豫安郡王府的人做小動作。

方槿桐點頭。

馬球賽不同旁的,少有些幺蛾子,便容易從馬背上落下,還可能被馬踩踏。雖然賽場四周至少有八個司馬官員,可若是真出了意外,也不一定來得及救援。

陽平的擔心不無道理。

……

思緒間,比賽雙方的人都已到齊。

司球官在做一些安全宣導和确認。

任笑言照舊在中場準備開球,烏托那和沈逸辰在兩側接應。

方槿玉,方槿桐和曲穎兒,陽平均已到位。

對方的人手也列好了隊形。

前序時間,司球官言簡意赅,等主席臺上鳴鐘再響,比賽正式開始。

抛球,任笑言一杆接下。

沈逸辰在一旁策應。

姐妹花中的一人迅速上前斷球,可哪裏這麽容易?

沈逸辰一杆挑過,馬球繞過頭頂到對面。

烏托那揮杆擋下。

豫安郡王府的中場立即去嚴防死守方槿玉和曲穎兒。

烏托那這一球卻傳給了角落處的陽平。

此時哪有人留意陽平,等一擁而上,陽平已經傳球給方槿桐。

方槿桐面前并無旁人。

“槿桐,進球。”任笑言遠遠喚了一聲。

方槿桐咽了口口水,心驚膽顫揮杆。

漂亮的弧線,馬球在球環上輕擦,繞了一圈之後,還是穿過了球環。

看臺上窸窸窣窣的掌聲。

“完美。”沈逸辰勒緊缰繩,正好在她身側停了下來。

方槿桐也微微一笑。

這月餘盡是他陪她練球。

方才這個角度,正是她最熟悉的,面前又沒有幹擾,故而能一杆擊中。若是換了其他位置,還真不一定。

不過這女子的馬球賽中,一般都以一直兩個會玩的為主,保險起見,都是這一兩個人負責進攻,其餘的人都是輔助。

像任笑言這只隊伍裏,各個女子都進過球的實屬少見了些。

也能看得出任笑言是費了心思的,并非七拼八湊的隊伍。

這樣的馬球賽自然也更精彩。

一球能進,确實有賴于平日下得功夫。

但同時,也是因為打了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上午的比賽,方槿桐怕是這一對裏最不起眼的一個,沒想到開局這麽重要的一球,竟然會交給方槿桐來做。

兵行險着,這一球有出其不意的緣由。

“再進一個。”任笑言也回馬走過。

方槿桐深吸一口氣,往後,只怕會有人來盯她了,再想進球,便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了。

果然,對方開球,雙生姐妹花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烏托那想上前斷球,卻被對方的默契傳球和配合繞暈,烏托那吃了虧,沒守住中場,沈逸辰也來不及折回救援。

等雙生姐妹花到了前場,方槿玉和曲穎兒哪裏守得住?

先前一比零的優勢頃刻被拉回了一比一平。

“有些意思。”看臺上的人紛紛有了興致。

先前定北侯府的比賽從一開始就是碾壓式吊打,看到最後,連觀衆席上都不忍心了。

這便失了看球的樂趣。

而這場球賽,一開始便針鋒相對,勢均力敵,這樣的比賽懸念疊起,也更有看頭。

豫安郡王府回敬一球,一切都在朝夕之間。

方槿玉發球,曲穎兒不敢大意。

對方上前騷/擾,還好烏托那技藝精湛,連過幾人到前場。

方槿桐全神貫注,迅速遛馬找位置。

可對方顯然吃過虧後将她列入了防守的範圍,她抽不出空來。

沈逸辰将球傳給陽平,陽平有了上午進球的經驗,倒也不慌不亂。只是位置真的不是很好,馬球打在球環上,又彈了回來,直接落在雙生姐妹花中的一人腳下。

兩人默契傳球,輕易繞開了沈逸辰。

“回防,快!”任笑言頓覺不好。

可底線只有一個曲穎兒。

曲穎兒上前防守,卻只見那姐妹花中的一個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打馬球,磕磕碰碰究竟難免。

可就這麽直接沖上來,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會沖得魚死網破!

曲穎兒拿不定主意,可對方根本沒有管她,徑直朝她這裏沖了過來。

曲穎兒只得讓開!

不讓開還好,她一讓開,這姐妹花中的一人便輕松進球。

“你!”這雖在規則之內,可分明是抓了規則的漏洞,若是曲穎兒不讓開,真不知兩馬對撞會出現什麽嚴重的結果。

可曲穎兒都讓開了,對方應有基本的球場道義,但對方并沒有。

曲穎兒本就是個火爆脾氣,當下就有些急了,方槿玉連忙攔下她。

對方沒有沖撞規則,若是曲穎兒這頭鬧事,說不定還會被罰下場。

這場比賽雖然他們有烏托那和沈逸辰,但進球的只能是女子。

換言之,豫安郡王府的這對姐妹花天生有進球的優勢,若是她們自己這邊沖動,被罰下一人,場面則更加不可确定。

曲穎兒有些惱火。

這球她可以這麽容忍不假,可對方若是在試探她的底線,再照搬一次,她要怎麽辦?

曲穎兒雖然被方槿玉拉住,臉色還是很是難看。

任笑言也騎馬上前,示意她稍安勿躁。

比賽剛剛開始,若是豫安郡王府便如此沒有底線,不見得先被罰下場的是她們的人,興許有可能是豫安郡王府的人。

曲穎兒才平靜了些。

曲穎兒開球,方槿玉接應。

豫安郡王府的竟有三人上前争搶。

方槿玉有些懵。

人多倒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稍有不慎,便會相撞。

對方似是也看準了這些空隙,趁勢将球搶走。

方槿玉愣住。

曲穎兒氣得咬牙,又是這般無恥的招數!

可對方明顯不理睬,本就在規則範圍內,對方料定她們會以安全為重,故而将她們吃得死死的。

這廂本就離她們的球環近,幾人簇擁着,硬是将球這般進了。

看臺上難免唏噓。

可比賽規則本就如此,只是落得一個不好聽的名聲罷了。

君上雖不在,這樣贏了比賽也非光彩之事,都不知道豫安郡王府圖個什麽?

沈逸辰卻是看向主位上的華瑜。

華瑜慵懶笑笑。

她就是想惡心他們。

讓他們窩火,卻也沒轍。

方槿桐也看向沈逸辰。

她也忽得心底澄澈。

華瑜是有意的。

就是讓豫安郡王府的人作梗。

這麽下去,這場比賽必輸無疑。

其實不止場上的人,觀衆席上也不少非議。

本以為能看一場精彩些的比賽,結果若是一直這麽下去,還不如先前定北侯的那場比賽。至少雙方都是光明正大的,倒也有些看頭。

若是這豫安郡王府一直這麽打下去,除非這邊奉陪,怕是根本沒有懸念了。

可是這方若是奉陪,那這場比賽指不定得出多少幺蛾子。

今日來比賽的,非富即貴,若是出了意外,只怕很難收場。

看臺上都為主辦方和任笑言這隊捏了把汗。

……

馬球比賽上沒有暫停一說。

比賽也不會停下來等他們幾人想對策。

對方還在繼續進攻,這邊又沒有還手餘地。

來來回回幾次,竟備豫安郡王府領先了三個球。

對方又結伴進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曲穎兒心中憋屈:“我還就不信了!”

“不可。”這一回,方槿玉根本來不及攔她。

“穎兒!”方槿桐倒吸一口涼氣,若是這麽對撞,吃虧得肯定是曲穎兒。

曲穎兒近處只有陽平。

陽平也來不及思索,直接扯了她胳膊。

馬匹本就在移動,曲穎兒險些落馬。

幸好陽平伸手扶住她。

可人雖然攔住了,對方的球也進了。

轉瞬間,比分成了三比七。

看臺上人聲鼎沸。

也能聽到噓聲。

可這豫安郡王府就像吃了秤砣鐵了心一般,根本也不管不顧。

“!@#¥%……&*”烏托那也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打得什麽馬球呀!)

沈逸辰再望向主位,華瑜依舊輕笑,唇瓣有些得意。

“沈逸辰……”任笑言也覺騎虎難下。

沈逸辰轉眸看她:“你同槿桐換位置,去前方,烏托那,你到中場,其餘人全部受球環。”

嗯?衆人紛紛不解。

可沈逸辰和烏托那的球技遠非其餘幾人可比,沈逸辰能這般說,定是有旁的主意。

眼下已然被動,調換戰術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只是球場上時間緊張,沈逸辰也沒來得及多說,烏托那發球,本該方槿玉接球,沈逸辰上前接過,衆人詫異,沈逸辰卻将球傳給了烏托那。

烏托那的球技自然好過旁人,他忽得領會到沈逸辰的意思。

他二人的球技最佳,來回傳球就到了對方的球環前。

方槿桐也倏然會意,沈逸辰是想靠他二人的快攻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以他二人的球技,這樣的打法不地道,但若是放在這樣的場合,卻很解氣。

看臺上紛紛叫好。

可這豫安郡王府也不是吃素的。

幾人将任笑言死死守住。

沈逸辰和烏托那都是男子,不能進球,那他們也是徒勞。

思及此處,只聽沈逸辰喊了一聲:“任笑言,舉杆。”

任笑言想也沒想,就将球仗舉到最高處。

任誰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沈逸辰挑起馬球,襯馬球還在空中,他揮杆将馬球打到撞擊任笑言的球杆,馬球被球杆撞擊,直接彈到了球環了。

一時間,萬籁俱靜,鴉雀無聲。

內侍官喚了聲:“入環,記一球。”

四圍才回過神來。

繼而看臺上就有叫好聲。

這也不算破壞規矩。

馬球是打在任笑言的球仗上,再彈進球環裏的,算是任笑言進的球。

可瞎子都看得明白,其實分明是沈逸辰一手操刀的。

烏托那看得過瘾,狠狠吹了吹口哨。

任笑言幾人都很歡喜。

這一球打得解氣。

這場比賽,原本女子是主角,是為了更有對抗性,才引入了男子加入的。

若是換做往常,沈逸辰這樣的做法免不了受人非議,可這次,卻贏得了熱烈響應。

“我就說懷安侯怎麽會輕易受人脅迫,看看,這便是拿出狠勁來了!”

“這倒也無妨,比起豫安郡王府的做法來,倒是情有可原了許多!”

“沈逸辰也真敢做,這球都能進。”

“這算是搶回來一分,可若是沒有破解豫安郡王府打法的方法,這比賽還是得輸,無非是輸多輸少的問題罷了。”

一語道出本質,周遭都紛紛噤聲。

又輪到豫安郡王府進攻,都為任笑言這隊捏了把汗。

只要豫安郡王府繼續保持這賴皮的玩法,任笑言這隊想要獲勝就基本不可能。

對方臨近!

“!@#¥%……&*”烏托那不知喊了句什麽。

沈逸辰錯愕。

來人也明顯分心。

可之前受球環的是曲穎兒和方槿玉,再怎麽掙紮,等他們上前來,也自動散開了。

而這次,守球環的人便成了烏托那。

看模樣,烏托那也根本沒有要退開的意思。

這,對方反倒騎虎難下了。

難不成,真的要沖上去?

對方會不會真的退開很好判斷,比如眸間的猶疑,手會打抖等,可烏托那這廂根本沒有多餘的動作,而是握緊了球仗,似是在等待什麽機會。

來人咽了口口水,想起比賽前的囑托,只得迎頭沖了上去。

他不信來人不躲!

看臺上都是驚呼。

旭王和景王也都起身!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對方是烏托那,羌亞汗王的小兒子,是此次羌亞出訪長風的來使,若是在這種場合受傷,傳出去不僅有損長風顏面,還讓雙方無法下臺。

“還不快攔下!”景王揮袖。

守在馬場四周的司馬官只得一擁而上。

可馬踏飛蹄,不過一瞬間的事。

媛妃吓得站起!

若是出了亂子,怎麽給君上交待!

華瑜臉色也都變了!

這烏托那是瘋了嗎?

千鈞一發之際,沈逸辰撲上,将烏托那從馬上拉了下來。

馬匹自覺應景躲開。

沈逸辰和烏托那險些被馬匹撞到,不過都還有驚無險,只是沖擊力太大,又為了躲開眼前的馬匹,一人被旁人的馬匹輕微撞到,滾出去很遠。

另一人彈在圍欄上,從圍欄上落下。

這人是烏托那。

落下的時候,右腿着地,“咔”的一聲。

烏托那臉色都變了!

方槿桐伸手捂住嘴,遭了!

司馬官們一擁而上。

将馬匹和人隔開。

沈逸辰只是被輕微撞到,滾出去很遠,也不過擦傷。

而烏托那這頭。

“啊!”烏托那叫了一聲。

任笑言心底一驚,怕是骨折了!

球場上的禦醫吓得沒命上前跑去,出了這樣的亂子,誰都難辭其咎。

幾人紛紛下馬。

烏托那根本動彈不了:“!@#¥%……&*”(骨折了)

譯官先前還在看臺上,看到這一幕,只覺心都從嗓子眼兒裏跳了出來。

“骨折了骨折了!”譯官隔老遠就開始喊。

禦醫急忙換了擔架過來。

都摔成這樣了,哪裏還能繼續?

“烏托那……”方槿桐幾人上前,眼中都是慌張。

陽平也不例外。

這人,怎麽都不躲得!

像個傻子似的!

“!@#¥%……&*”(季格拉,我沒事,就是下去歇一會兒)摔成這樣,還能擠出笑容來,方槿桐都不知該怎麽形容他。

司馬官将烏托那擡下場,幾人都跟了上去。

沈逸辰也捂了捂腰,上前。

“你沒事吧。”槿桐擔心。

沈逸辰搖頭:“擦傷而已。”

內侍官也不知道這比賽是不是要繼續了,只是看臺上議論紛紛,也沒個消停。

先前看似鐵了心要以此手段取勝的豫安郡王府也都沒了早前的硬氣,不時便轉頭看向主位那端。

景王和旭王自是通透的。

順着這目光看向身後的華瑜,華瑜顯然也懵住了。

她沒想到這烏托那也真像個瘋子一般。

華瑜在宮中一慣嚣張慣了,可仗着君上的寵愛,惹了不少怨氣。可這球場上還有羌亞的小王子在,她竟然連這點分寸都沒有。

媛妃早就想尋她的錯處。

眼下,又恰好有旭王和景王在場。

“這豫安郡王府也不太不知輕重了,端陽節的馬球賽是君上欽點的項目,眼下都将觸手伸到君上的眼皮子下了,這眼裏還有沒有君上和本宮?”媛妃一句話便正中要害。

華瑜微怔。

“簡簡單單博個輸贏本宮也理解,可本宮眼裏容不得沙子,此事又牽涉了烏托那殿下,他在我長風過中受了傷,君上還不知要如何給羌亞汗王交代!”媛妃瞥了華瑜一眼:“這豫安郡王府越發不像話了,若不嚴懲,只怕目中連君上和本宮都沒有了!”

華瑜明知她在借題發揮,卻不敢吱聲。

恰逢內侍官上前請示。

媛妃朝向華瑜道:“公主殿下還是親自向君上解釋吧。”言罷,甩了衣袖離開。

華瑜臉色很是難看。

內侍官更是吓得不敢出聲。

景王看了看場邊,這場比賽怕是也繼續不了了,“取消豫安郡王府資格,比賽散了吧。”

內侍官趕緊應聲。

旭王嘆息:“你我二人,還需得去看看烏托那殿下。”

景王垂眸:“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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