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5章 晉州歲月

轉眼到了三月, 南邊已然草長莺飛。

暗衛将一行護送到晉州。

初入晉州, 全然陌生, 卻有賴方如旭早前的打理,方家一行才有落腳之地。

方家原本也有一旁支在晉州,此番聽說京中生亂, 方家本家到晉州暫避, 旁支也多幫忙和照應。一筆寫不出一個方字,畢竟都是方家的人。

在晉州還見到了宋氏, 方槿玉和方如南。

不管早前鬧得多不愉快, 可久別重逢, 還時值亂世, 宋氏見到方家的人還是親切。袁氏見了方槿玉和方如南,也忍不住相擁。方如南的個頭又高了許多, 袁氏不住到好。

只是四房那頭, 方世平和佟氏臉上很是尴尬。

佟氏即将臨盆。

挺着個大肚子,已經俨然一副四房主母的模樣,此番見了宋氏,總有擔心。後來才曉宋氏和方槿玉,方如南并不住在方府, 而是自立門戶。

只是當方世平聽說肖縫卿要求親,臉上立即變了顏色,一有機會便循着宋氏訴說想念, 和她離京之後,他對兒女們的惦記。宋氏早已死心, 看着他一臉深情哭訴只覺好笑。

佟氏本就心高氣傲,生産的時候,方世平還在哄宋氏,佟氏心如死灰。孩子整整生了兩日,佟氏傷了元氣,小兒子出生後,佟氏的身子便一直不好,不幾月便香消玉殒。

四房早前的兩個姨娘,一個在從京中來晉州的路上跑了,惠姨娘從暗道離京時護着方如勳被砍傷,雖然強撐着出了京卻沒熬過一日。

方如勳哭了整整一月,哭得袁氏心疼。

如今,方如勳和佟氏的小兒子都成了沒娘的孩童,袁氏和宋氏商議孩子的去處,宋氏不忍,便帶着一并撫養。

方世平心想此回怕是有回轉餘地了。

結果更惹宋氏厭惡。

佟氏才過世不久,你若是有半點良心,又豈會一份哀思都沒有!

方世平被數落的顏面無光,便拂袖而去。佟氏早前是江北富商的小妾,帶着不少的金銀財富到的方家四房,否則方世平如何會百依百順?如今佟氏死了,佟氏的銀子便悉數都是方世平的,方世平有了銀子,繼續在晉州花天酒地,不着府邸。

子女的事,都是宋氏在張羅。

如今宋氏雖是名義上四房的主母,實際卻已脫離了方家,方世平也不好指手畫腳。

如今亂世,晉州偏安一隅卻還安好。

方如南和方如勳上了學堂,宋氏親自照料憫之。

憫之就是佟氏的幼子。

肖縫卿和方槿玉的親事也已訂下,就在八月,中秋之日。

如今戰亂四起,肖縫卿此處奔走,散肖家之財,四處安置流民,使得多少百姓不再流離失所,被稱為良心商人。

方槿玉天資聰明,肖縫卿不在,肖挺便教了不少經營之道,方槿玉極快就能融會貫通。肖挺暗嘆,這便是他見過東家之外,經商最好的苗子,不想卻是在方家。

肖挺早前認準東家是喜歡方槿桐的,可黎家一門血仇橫在眼前,這段喜歡怕是不得善終。

可自從馮家走了一趟,不想方家不是黎家的仇人,卻是收養小姐的恩人,肖挺心中百感交集。沒有黎家的血仇在,東家同方槿桐便是天作之合,東家是可以求娶方槿桐的,卻沒想到東家從馮家回來,東家似是換了心性一翻,徑直來了晉州尋方槿玉。

肖挺跟随東家多年,從未見過他對誰如此用盡心思,甚至卑微。

此時他才知曉,東家喜歡的人是方槿玉。

相處之後,肖挺才覺方槿玉和早前認識的方家四小姐不同,反正越來越喜歡。

眼見宋氏終于答應了東家和方槿玉的親事,肖挺自告奮勇張羅親事布置,東家成家,他多年夙願得了,也算對得起老東家了。

肖挺從方府出來,正好在門口遇見方槿桐。

“肖掌櫃。”方槿桐福了福身。

肖挺笑眯眯道:“上次的拓本,三小姐可看完了?如今又尋到一些,晚些讓人給三小姐送去。”

肖挺能做清風樓的掌櫃,本就好棋,也難得見到女子好棋藝的,自然也走得近。

方槿桐笑笑:“多謝肖掌櫃。”

肖挺點頭致意後離開。

方槿桐回房,繼續提筆。

“弘德二十一年,七月初八,晴。逸辰,今日遇見了肖掌櫃,他說有新的拓本給我。逸辰,這幾月,我已看完所有拓本,棋藝應是有了進展,待你回來,興許便下不過我。今日還聽四嬸嬸說,槿玉同肖縫卿婚期最終定在了八月中秋,家中都很高興,覺得日子很好,花好月圓,千裏婵娟。念你,槿桐。”

……

這便是方家四房。

再說方家長房早前也随了一道來晉州。元洲城離京中只有三兩日路程,京中動亂,必定四方來救,元洲城是兵家必争之地。換言之,只要局勢未平,元洲城便不會太平。

方世萬同陳氏,方如海商議,舉家一道暫去晉州。

加上方家二房也在,陳氏還能同方如峰一處。

亂世之中,沒什麽比家人在一處更好的事情了。

鐘氏也贊同。

歲歲年幼不懂事,聽說姑姑也要一起,又能同爹爹娘親,還有祖父祖母一處,反倒終日歡喜。再加上方家二房中的幾個孩子,這一路,雖然背井離鄉,卻也不顯凄涼。

至于方家二房這頭。

方槿舒的夫家在京中,可京中這幅模樣,回不去,也無法将樓氏等人接觸,更不可能一直在京郊徘徊。方槿舒幼子尚小,薇薇也在身邊,趙天賜便決定先同方家一道到晉州,待京中安定後再這番。

方槿柔的夫家本在江北經商,此次京中動亂,江北卻也相對安寧。肖家不似趙家,舉家在京中,肖家在江北尚有産業,家人也在江北。出了京城幾日,肖鵬和方槿柔還是決定帶雙生子一道回江北,在浔州分別。

方家大房和二房都在,一路上歲歲同薇薇還能做個伴。

方家大房是行醫的,早前在元洲城醫術便很出名,如今到了晉州,也開了間仁和醫館,行醫濟世,也得了不少贊譽。

方家二房多經商,方家在晉州置了産業,二房這些年也有些積蓄,便也一道做起生意來,再加上肖縫卿的幫襯,不出幾月,也運轉得順利。

方槿桐翻開新的一本冊子,書頁上娟秀的小字寫下“晉州記事”幾個字,落筆還是:“九月初九,晴。逸辰,今日重陽節,方家一道登高飲酒,遍插茱萸,歲歲念起你來了,問你何時回來,我亦想你。還有一件趣事,不知當不當說,今日見二哥同安安一處說話,安安羞赧,二哥亦臉紅……”

當初離京,沈永波并未讓沈安安一道回懷洲。

如今四方蠢蠢欲動,沈括帶兵北上,南蠻對懷洲虎視眈眈,懷洲并不安全。雖有沈永波坐鎮懷洲,卻不如讓沈安安跟方家一道去了晉州安全。

晉州天高地遠,即便懷洲出了事端,有心腹的暗衛從旁守着,安安在晉州可保無憂。

沈安安便同槿桐一道住在方家,就連方家旁支都以為是方家的姑娘,更何況外人。

……

時間轉眼到了十月。

聽聞巴爾鐵騎大舉南下,北方告急。

早前北部有莊喆坐鎮,如今長風國中內鬥,一盤散沙,巴爾再是忌憚莊喆,可也不願放棄眼前的肥肉。再加上莊喆扶持旭王,最後是孝王持先帝遺诏登基做了幼帝,沈逸辰和廬陽郡王輔政。莊喆不願臣服孝王,被扣留京中,廬陽郡王不敢放虎歸山。

此番巴爾南下,沈逸辰舉薦了洛容遠。

早前洛容遠從恒拂別苑離開是破曉,離開恒拂別苑後,洛容遠直接離京。宮中生變也是在破曉,再等鎖城的消息傳到城門口,洛容遠早已離京。等回軍中,才曉京中生變。

太子逼宮,倒行逆施,舉國征讨,鎮陽軍也在其中。

可太子自有支持的勢力,君上又在太子手上,成王敗寇,都在破釜沉舟。而太子也怕君上一死,留下話柄,也一直不敢取其姓名。

雙方僵持。

到了三月,君上病重過世。

僵局被打破!

發喪禮上,沈逸辰持先帝诏書,要扶幼帝孝王上位。宮中宮外自是一番陰謀算計,亡命血戰,最終扶孝王等上了皇位,開弘孝年號。

但弘孝帝上位,長風之亂并未結束。

早前太子為衆矢之的,諸王尚能聯手,可孝王登基,便無一人心悅臣服。

孝王年幼,何談的治國之能?不知婉妃給父皇吃了何等迷藥,才讓父皇将皇位傳位于并不起眼的幼弟。

諸王不服,京中便一日不太平。

若無沈逸辰和廬陽郡王等人輔政,恐怕長風早已分崩離析。新帝觸登位,百廢待興,還有諸王伺機,局勢并不明朗。此時巴爾南下,也唯有洛容遠堪此重任,而不必擔心另懷心思。

洛容遠北上禦敵的消息傳到晉州已是臘月。

方槿桐半攏眉頭,半是感嘆:“這回姨父姨母當擔心了。”巴爾一族素來骁勇善戰,這一場怕是惡戰。

方世年放下信箋,語氣卻平和篤定:“好男兒自當建功立業,這一仗,容遠當去。”

方槿桐垂眸。

木頭尚有消息,那沈逸辰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