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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小毛球,上頭怎麽說?”紀三笙慵懶的側躺在貴妃椅上,半眯着眼。

“回姑姑的話,上頭,上頭……”一個還沒長開的小殿童戰栗着回答。

聽這話,這次怕是又黃了。紀三笙霍地坐起來,手指捏的咔咔響。咯嗒,小殿童抖一下,咯嗒,又抖一下。诶,當殿童苦啊,本以為來侍候這位上古級別的古神會好處多多,結果這三生殿主卻是個不會笑,整天板黑臉的女人。

也是,紀三笙在三生殿一待就是幾萬年。上古時期人神出現開始,她紀三笙就在那兒了。春去冬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來三生殿求姻緣的人很多,以前網絡通信不發達,她需要一一為他們牽紅線。現在大數據時代,有電腦有手機,但是這活兒還是要幹的,只不過比以前輕松點,但無聊絲毫不減。

“姑姑,這是今日求願的人,”另一殿童名曰大毛球将一平板電腦雙手舉過頭頂,遞到紀三笙面前。“各分殿的數據也都在這兒了,請姑姑過目。”

和往日一樣,紀三笙捧過電腦,金眼一開,也就一眨眼,又變回正常。據說三生殿主金眼一開就能知道他人內心的真實想法。

來三生殿求願的人向來真心,但也有少數虛情假意之人。面對這樣的人,她會直接把他們記入黑名單,至于其他真心之人嘛,一個個的頭像都在電腦上,等候配對。

大致了解今日求願人的心思,紀三笙長嘆一口氣,然後端坐起來。

咯嗒,點一個頭像,咯嗒,又點一個頭像,這兩個頭像同時消失,這兩個人被配在一起。咯嗒,咯嗒,诶,诶。敲擊聲,嘆息聲,紀三笙一邊嘆氣一邊玩兒起連連看。

一個小時,配對完畢,今日的工作就算是完了。殿童恭謹的接過紀三笙手裏的電腦,準備退下。

“那件事,再向上頭報告一次。”陰冷的一聲,兩殿童如墜入冰窖,只弱弱的回了聲是就匆匆退下。

大毛球問小毛球:“姑姑這是怎麽了?”小毛球嗤笑一聲:“你不明白?”

大毛球甩着腦袋:“不明白。”

小毛球一本正經:“姑姑這是想男人了!你看啊,咱姑姑在這三生殿做了幾萬年的姻緣,自己卻還孤身一人,連這殿門都出不了。”

“話雖如此,可咱給姑姑找的男人還少嗎?就那誰誰建築大師,我給擄來了,姑姑硬是瞧不上,讓人修棟別墅就放走了。真是老紮心了。還有一次啊,我擄來了愛迪生,姑姑只讓他裝了電燈泡,又擄來喬布斯,姑姑讓他造了手機,然後全放走了。你說她怎麽就這麽難将就呢……诶你聽我說沒?”

沒聽大毛球說完,小毛球頭也不回的徑直離開,心裏盤算着,該替姑姑做點什麽。

回到房裏,小毛球打開電腦,看到了那份被退回的請假信。這是被退回的第一百七十八萬封。他每十天替紀三笙向上面發請假信,無一例外,上頭每次都以“三生殿事務繁忙”為由拒絕請假。

姑姑太可憐了!小毛球邊感嘆邊登上天宮官網。一不做二不休,老子發點什麽到網上,讓他們嘗嘗輿論的壓力,免得不懂關心民間疾苦。

咯嗒咯嗒,小毛球細小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些言辭激烈的話語顯示在屏幕上。

小毛球這次是豁出去了,從天帝到閻君被他挨個罵了個遍。他相信事情鬧得越大越好,就算天帝怪罪,還有姑姑撐腰!都是古神,那天帝還不一定打得贏咱姑姑。

屏幕上的空白被很快填滿,小毛球靈感爆棚,一吐為快,當他正準備将文章發到網上時,一則彈出的消息止了他的手。

“天帝下鄉幫扶貧困神。”

九個大字,小毛球眼前一亮,一拍腦殼,删了寫好的斥責書,重新敲上幾個字:下三界三生殿請求天帝幫扶。

翌日早,叮咚聲吵醒了小毛球,他趕忙爬到電腦桌前,看到幫扶申請成功通過,天帝下鄉的下一站就是三聖殿,瞬間喜極而泣。顧不得梳洗,他趕忙把消息告訴剛起床的紀三笙。

“天帝要來?”紀三笙瞪大雙眼,一瞬金眸。

小毛球沒料到姑姑竟然會對他開金眼,這是有多不信任他啊,小毛球心裏苦!

“大小毛球聽令!”

“是!”兩毛球瞬間成軍姿站立。

“布下天羅地網準備抓人。若是那天帝準了本殿的假也就罷了,若是不準,老娘叫他有來無回!”

“是!”兩毛球表情嚴肅,身子挺的筆直,這是要抓天帝的節奏啊,刺激!

與此同時,上三界天宮內一個身着明黃色龍袍的男子打了個噴嚏。

“陛下受寒了?”一名衣着華麗,面容姣好的女子走到男子前。

“沒有,天後不必擔心。明日朕要到三生殿去,天後可要同行?”

聞言,天後眼簾微顫,一陣後才吐出幾個字:“臣妾就不去了。”

天帝去書房與各神視頻,了解三界事物。多虧了這網絡,連早朝都省了。天後在婢女的攙扶下才落了座,表情僵硬,似有咬牙切齒之感,她伸手輕撫着自己的臉龐。咋一看倒是不覺,仔細看才發現這張臉竟與紀三笙的有幾分相似。

三生殿內,天羅地網已經布置好。

紀三笙坐在次座上,摸着隐藏在扶手下面突起的幾塊按鈕。按靠裏的第一個按鈕能向主座發射寒冰箭,第二個按鈕是落下金絲鐵罩,第三個按鈕會将主座上的人瞬間發射升空,第四個,第五個……

紀三笙勾上唇角,目光陰鸷,摸着手下的一大排密密麻麻的按鈕,不禁笑出了聲。哼,就算他是天帝,也能被射幾個窟窿。

“禀姑姑,東北方向的M24狙擊/步/槍/準備就緒。”

“禀姑姑,西北方向的麻/醉/槍/已經再加大了劑量。”

“做得好!”紀三笙摸摸兩小毛球的腦袋。這兩娃,頂着一張人間十四五歲少年的臉,卻服侍了她上千年。雖然他們兩個能自由出入三生殿讓她眼紅,嫉妒,但她卻從未因此而苛待他們。紀三笙敢拍胸脯保證,這世間可再沒有像她這麽平易近人,不居高自傲的神了。

這并不是紀三笙一個人認為的,兩毛球也知道紀三笙對他們好。雖然她喜歡板着臉,也喜歡在他倆外出回來後偷偷站在他倆身後,更喜歡讓他倆給她跳脫衣舞解悶。但紀三笙也親自教授他們法術,允許他們與自己同吃同住,沒有法律條令,更不會動手打人。紀三笙可謂是三界好姑姑。

但姑姑的命卻不好,她自己獨自在三生殿生活上萬年,一直以香火維持生計,直到千年前,南海藥老把他們送給紀三笙,她才過上了能使用其他商品的日子。姑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太寂寞了。

三生殿的一天比以往熱鬧,紀三笙在主殿內徘徊,總覺得差了點什麽。在殿外鋪紅毯的小毛球正幹的帶勁兒,突然聽到一聲:“小毛球,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來啦!”小毛球邊回答邊嘴角抽抽,姑姑也忒狠了!殿外是光鮮亮麗的紅地毯和大橫幅,殿內卻是迫擊炮和金絲鐵罩。鴻門宴,赤果果的鴻門宴。

不多時,天黑了,紀三笙也乏了,早早睡下,養精蓄銳,明天還有硬仗要打!趁這次機會,一定要請到假。

一夜好眠,仿佛剛閉眼就睜眼。第二天,太陽剛露臉,紀三笙就起床了。梳妝臺前,她拿起了久違的化妝品,憑手感塗塗抹抹。一彎柳葉眉稍添淡黑,西柚色的口紅在唇上點綴,她皮膚本就如雪一般白,粉底之類的也就沒往臉上糊。

挑一條白色長裙,穿一雙藕粉色高跟鞋,衣帽鏡前,紀三笙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今兒是大日子,得給天帝一個好印象!雖然裝備齊全了,但萬不得已她也不會動手,不為自己也要為兩毛球,而且,她沒有必贏的把握。

打理好自己,紀三笙和兩毛球站在主殿門口,三人呆呆望着外面。“定位可發了?”紀三笙突兀一句,“回姑姑,早發了。”小毛球恭敬的回答,三人又陷入沉思。

約莫兩小時,三人癡望的天才閃過一絲紫光,天帝的銮駕到了。“小毛球,你去引、路。”說完,她就轉身入了殿內。

小毛球得了令,向外走去,心中不住為天帝默哀。敢讓姑姑等兩個小時,等着被多射幾個窟窿吧。

話說那天帝收到定位後還很詫異,這三生殿的地段還真心不錯。天帝先到人間,再通過結界進入下三界,差不多在下三界上空巡查了兩個小時,才火急火燎的趕到三生殿。雖然不知道三生殿的那位古神會不會生氣,但耽誤兩個小時是劃算的,至少這下三界并沒有湧動着什麽。

舒了心,天帝也就屏退了左右,化作一道紫光,入了三生殿。

剛一現身,就見一半大的童子俯身恭候他的到來,明顯聽那童子一股子酸氣兒的說:“三生神殿恭候天帝聖駕。”

小毛球說完開場白,沒得允許就自己直起身子,他看出天帝似有不悅,但不悅又如何,姑姑才是主子,其他人都是放屁。

天帝也是聰明人,大概猜到了他們是因為等急了才會如此。本是自己有錯在先,他也就不追究了。“勞煩童子引路,”順口而出,沒有拖沓。

聞聲,小毛球先暗喜一陣,然後才伸出右手,臉含笑意,道聲:“這邊請。”

剛一入三生殿地界,天帝就感覺自己被騙了。

三層歐式小洋樓,小毛球告訴他那是堆雜物的。一輛瑪莎拉蒂,小毛球說姑姑沒機會開。一灣觀賞湖,小毛球說那是仿西湖造的。

朕,朕被騙了!光看這附屬建築和小零小碎,這三生殿都不知比天宮強了多少倍,是誰,誰說的三生殿是座茅草屋的!就這配置還要屁的幫扶。

“陛下,這些家當都是咱姑姑攢的。”小毛球見天帝一臉疑惑,慢慢開口。

“恩,你家姑姑很厲害。”天帝尴尬的回了一句,随即又問:“還有多遠?”

“回陛下,約莫半小時的路程。”小毛球一本正經的答。

半小時!天帝驚,不就是遲到嗎,這是在報仇?半小時,對于雙腳鮮少沾地的天帝來說,簡直是要命。他被帶着在三生殿轉來轉去,雖然沿途景色不錯,但難道這不是啪啪啪打臉,回去後朕也要重建天宮!一個想法的種子在天帝心裏悄悄種下。

又等一陣兒,但這次紀三笙并不覺得窩火,她知道小毛球正替她報仇呢。她正坐在次座上小憩,睡夢中被吵醒,睜眼見大毛球放大的臉:“姑姑,來了。”

“恩。”紀三笙正坐,撩開耳後的碎發,緩緩起身,往主殿大門走去。曾多少次,她也這樣站着,只是從沒跨出去過。

突然從偏殿旁邊小徑走出的人将紀三笙從傷感中拉出來。來人只有小毛球和一位身着龍袍的男子。

此時的天帝只感覺雙腿發酸,惡心難耐,這三生殿的人也太膽大了,居然還帶着他在茅廁裏裝一圈,美其名曰:萬一陛下急用呢。本以為還會繞會兒圈子,結果眼前卻突然出現了座宏偉的建築,整個建築,布局嚴謹,樓亭倉舍,左右對稱,正對大門是一條大路,由兩排整齊的梧桐開道。這就是三生殿主殿,而自己,卻是從偏殿小路進來,連正門的路都沒踏到過。

罷了罷了,朕不與老太婆計較。在他看來,三生殿主不過是個為人做媒的媒婆而已。

天帝正寬慰着自己,突然一抹白色印入他的眼裏,随即他怔住了。

高達宏偉的建築前,一抹雪白嬌影透出陣陣寒光。眼前的女子如冬日的一株梅,冷傲卓絕,又如海裏的一排浪,永不停息。在白衣的襯托下,可謂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大事不妙,這天帝難道是看上姑姑了?小毛球眼珠兒一轉:“陛下,那就是我家姑姑。”

“恩。”回過神來的天帝尴尬問道:“你家姑姑為何不親自來迎接聖駕?”

小毛球白眼一翻,心想:裝什麽呢裝,為啥姑姑不能出來難道你不清楚?不過三生殿的人說話從來是面不露心色的,“陛下,我家姑姑受了禁制,出不得殿門。”說完,引着天帝往裏走,二人剛好和紀三笙打了照面。

“三生殿主紀三笙拜見陛下。”恭敬行禮,輕描淡寫一句,紀三笙自覺十分正常。

“哈哈哈,殿主免禮,”天帝虛扶一下,又說:“朕原以為殿主是位老妪,沒想到竟是位妙齡少女。”

“呵呵呵,哪裏哪裏,老身這已經五萬歲了,”紀三笙假笑着擡頭:“小神也以為陛下是位美髯公,沒想到陛下這臉光溜着呢,呵呵呵。”

“殿主真是幽默。”天帝回答完,開始在主殿打起圈圈,看看這兒,看看那兒,只見殿內朱漆方臺,金花寶座,黛色山水屏風井然相置,紅色的帷幕,發亮的嵌花地板将殿內顯得高貴無比。

“三生殿得陛下光臨,實在是小神三生有幸。”紀三笙忙跟上去,離天帝一尺時,他忽然轉身,猝不及防,不得已,紀三笙與他四目相對。天帝此時才将她的臉看清,一時間,挪不開眼。

小巧的臉,精致的五官,一蕊紅唇恰襯的她如梅花高貴。含水的眼眸略帶寒意,仿佛在眼角邊結了冰,晶瑩透亮,冷傲卓絕,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也就是這樣了。

紀三笙的臉驚豔到他,同時也使他驚訝,因為,眼前這張臉與上三界天宮裏,他的天後的臉很像。只不過一個冷傲如冰,一個溫潤如水。

“額,陛下請上座。”紀三笙生硬的退後一步,又做出“請”的手勢,她剛剛真是要窒息了。這天帝的眼睛會流水,狠狠地嗆了她一口。

“恩,好,殿主也請。”自知失了禮,天帝也十分自覺地移了步。

紀三笙深吸一口氣,和天帝往主座走去。成敗在此一舉,只要他上了主座,她就有談判的資本了。

二人慢慢向主座走去,紀三笙在次座止了步,天地繼續走着,向着那把金花寶座。

三步,兩步,一步!紀三笙揪緊了心,連侍候的大小毛球也不覺抓緊衣袖。

最後一步!只見天帝擡腳,轉身,屁股一撅,正要坐下去。

“額,這主座還是讓給殿主吧。”天帝直起身,噔噔噔的走下來,微笑着看着風中搖曳的紀三笙。

靠,紀三笙此時心裏如萬千匹羊駝跑過,恨不得撕了他,這天帝是屬狗的吧,還能聞到危險的味道。

“呵呵,陛下說笑了。小神怎敢上坐,這主座還是陛下坐吧。”雙手在腹前交叉,紀三笙一彎腰,扯着臉說出這話。這人生吶,還是要靠演技。

“今日朕遲到,還未與殿主賠不是,若殿主不嫌棄,這讓座就當是賠罪了。”

“陛下折煞小神了,”紀三笙揩了揩額角并不存在的汗,“陛下您還是上座吧。”

“朕一言九鼎,殿主莫要推辭了。”話畢,直接拉起她朝主座走。

被拉着的紀三笙一臉茫然,斜看一眼旁邊的大小毛球,似在說“快救本殿。”

而收到求救信號的兩毛球并未做什麽,只是雙手合一,動動唇,空語了句“姑姑保重。”

白眼兒狼啊!老娘養了你們幾千年,關鍵時刻竟都看着老娘上刑場!白眼兒狼,沒天理!

紀三笙被拽到主座前,又被硬壓着雙肩坐下。一切好像并沒有什麽反常,只是她在不經意間,對着兩毛球豎了兩根手指。

二!大小毛球心領神會,繞過主殿上往二樓————調試/狙/擊/槍/和麻/醉/槍/的方向。

再一次就緒,大小毛球又在神不知鬼不覺下回到三生殿,向紀三笙回了個Ye.

“殿主昨日請求貧困幫扶,但今日看來,發覺殿主并不需要吧。”

聞言,紀三笙聽不出是責備還是逗趣,但還是硬着頭皮回答了。

“陛下,小神要的不是經濟幫扶,是精神幫扶啊。”瞬間眼淚汪汪,連一旁的大小毛球都不禁贊嘆:姑姑好演技。

“哦?精神幫扶?何意?”天帝臉上明顯露出了興趣。

“陛下,小神想請假幾日。”

“為何?”

“小神在這三生殿實在憋悶,想去人間走一趟,可哪知道這前後請了很多假,都沒得到批準。”紀三笙又在臉上造了一副我自猶憐的表情。

“殿主請過假?朕并不知道此事。”

“怎麽可能?”一個驚訝,紀三笙直接跳了起來,不過也就一秒,她臉上的表情就又軟了下來,輕聲道:“陛下事務繁忙,當然不該被小事叨擾。小神煩請陛下此番能準了小神的心願,破除那殿門的禁制。”

“禁制,那禁制并不是朕做的,朕也并不知道它的存在。朕知道,你為六界生靈牽線搭橋實在辛苦,但是你那雙金眼也不是誰都有的。”

紀三笙聽來聽去算是明白了,那天帝是不準備放她。

“陛下,工作之事小神絕不耽誤,還請陛下恩準小神的請求,”紀三笙強壓怒火,再次懇求。要是放在以往,她早就翻臉了。

“殿主不必多言,其他事朕都會準你,唯獨這事不行。若你這三生殿一出差錯,六界便亂套了,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話畢,天帝靠回座位上,不經意将手搭在了扶手上。

還是不行,紀三笙笑得有些苦澀,幹咳一聲後,整個人都癱軟了。

沒人再開口,氣氛顯得十分尴尬。

看着紀三笙失落的眼神,天帝的心莫名的抽動一下,他是不是太過分了?要是沒三生殿幾日,六界真的會亂嗎?他對自己的說辭産生了質疑。

約莫五分鐘,天帝感覺像是坐了一天,如坐針氈的感覺并不好。

而紀三笙,還是剛剛的表情,像被抽了魂似的,呆呆望着門口。

毛球們想說點什麽,但又怕自己口笨,都等着對方先出招,結果都沒主意。

天帝無奈至極,既不好就此離開,又不好答應她。早知道這樣就不把話說的那麽絕對,都怪那個制定君無戲言這個規矩的人。

天帝一手抓膝,另一只手在座位上的扶手上扣扣摸摸,一不小心竟碰到了一大排突起的一粒一粒的東西。

瞥見了他的動作,紀三笙也懶得管,估計他作不了什麽妖。她現在沒心情管任何人做什麽。

但是,但是,令衆人想不到的是,一向做事果斷,英明神武的天帝有點兒小毛病————強迫症!遇到這種像泡沫紙的東西就像……壓一下。

忍,天帝皺眉,再忍,抓膝,忍,忍不了了!天帝想爽一下。

哔——哐啷——铮——

煙塵中夾雜着金屬落地聲。

待灰塵散盡,才見癱軟在主座的紀三笙依舊紋絲不動,只是嘴角多了一絲冷笑,這男人真能作……

糟了!大小毛球見狀不知如何是好,要是被關的是天帝,他們還可以拽一下,可是現在待在金絲鐵罩裏的是他家姑姑。

小毛球拐着肘推搡大毛球,壓低嗓子說:“你上,我去搬救兵。”

上,上個屁啊,你那兒來的救兵?一向憨厚的大毛球這次聰明了,沒等小毛球先撤自己倒是撒丫子跑了。

“等等我……”

于是殿內就只剩紀三笙與天帝二人。紀三笙又是一陣苦笑。

天帝不蠢,結合這麽多事實看來,這紀三笙今日擺的可是個鴻門宴。“殿主可有解釋?”他邊說,邊背着手向紀三笙走去,“金絲鐵罩都用上了,殿主為了抓住朕可真是不擇手段啊。”

“呵,不擇手段,”此時紀三笙已經起身,走到天帝正對面,雙手攀住網格,“我不過是想請個假而已。”一字一字,從牙縫中擠出來。

“請假?你請假的方式可真是特別。”不顧紀三笙如刀刃般的眼神,天帝負手向大門走去。

“你!”紀三笙嘶啞的叫。

“你不懂!本殿前前後後替六界,替天宮工作了幾萬年。被這莫名其妙的禁制禁锢了一輩子。你是天帝,你有自由,你有愛情,你說什麽,做什麽都可以,你當然不明白我的感受!你以為輕描淡寫的一句辛苦了就能消減本殿的痛苦?”

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吼他,天帝正欲踏出的腳又收回來。輕轉身,便見早已跪倒在地,雙手抓住鐵罩的紀三笙。她的臉被碎發遮掩,他只能看見她上下起伏的背脊。

“本殿看遍世态變遷,自己卻不老不死,本殿替世人主宰姻緣,卻不曾得到任何人的憐惜,本殿成全了多少對戀人啊,但其中卻永遠沒有我紀三笙!”一字一句,發自靈魂的聲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聽者是那鐵石心腸的天帝還是自己。

呼————長舒一口氣,望着地上跪着的淚人,天帝開口:“三生殿主以下犯上,即日起,不得出金絲鐵罩半步,靜思己過。”

說完,一張金色符紙飛出,貼在金絲鐵罩上,一瞬化作一道金光,結成結界,對紀三笙的禁锢又多了一重。随着金光的出現,消失的還有一道紫光。

三生殿裏,只有她一個人了。

噔噔噔,急促的腳步聲。兩毛球風似得跑來,見地上狼狽的紀三笙,一時都向她跪了下去。

“不用這樣,我不怪你們。”紀三笙沙啞一句:“去把我的平板拿來。”

大毛球起身去拿平板,小毛球用膝蓋跪走到紀三笙面前輕喚了聲:“姑姑。”

“不是你們的錯,放心吧,他會來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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