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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淩虛門,見過師父,其中一人便悄悄把子生拉到一旁。 (1)

“師兄,可見到那人沒?”

子生無奈搖搖頭。

子俞撓了撓頭,“不可能呀,門中都傳遍了,師父在山下看中一人,因那人不會武功才叫術詭門幫忙制作匕首送與那人,怎麽不是真的嗎?”

子生嘆氣,“師弟又在哪兒聽說的閑言碎語。”

子俞:“師兄,這你就不知了。”他看了看周圍,小聲附在子生耳邊說,“大家都這麽說。”

子生:“……”

子俞:“師父喜歡上一個人不是很正常嗎?為什麽不能說?”

子生:“咳。”

子俞:“師父這麽多年清心寡欲的,若是能有這麽一個人……師兄你掐我幹嘛?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掌風打到後膝蓋,猛地跪到地上。

多年的經驗激起了他的求生欲。他在跪下的那一瞬便反應過來打自己的是誰。

子俞:“師父!我錯了!”

秦荒漠然得看了他一眼,“自己領罰去。”

子俞苦着臉,“師父~”

秦荒:“兩天。”

子俞只好閉嘴不再說話,可憐巴巴的看向一旁的師兄。

子生:“師父,子俞……”

秦荒:“求情者同罰。”

子生:“……”

☆、中元節

嘀嗒嘀,姑娘出門買菜去,

嘀嗒嘀,少年學成歸來時。

笑啊笑,姑娘遇見少年郎,

哭啊哭,夜半姑娘頭懸梁。

淩桦:“大……大木……你聽……”

老爺判案斬少郎,

一場大火人盡亡。

兒孩橋頭來玩耍,

看見姑娘橋上走。

左手拿着紅蓋頭,

右手拿着少郎頭。

......

大木:“掌櫃的你還沒習慣嗎?”

九二:“桦哥,你怕嗎?”

淩桦:“……”

中元節是傳統意義上的鬼節,但是石榴鎮上的村民沒有閉門不出的習慣,大家紛紛帶着各式各樣的面具,穿着破布裁成的衣服,甚至有的衣服上還帶有紅色的染料,在大街上穿梭。

是哪家調皮的小孩在緣來客棧前唱着好多年前的詩謠。

又是誰拿着筷子的手不住的顫抖。

淩桦:“啊!!!”

大木:“怎麽了?怎麽了?”

淩桦:“你們快看,門邊有人影飄過去了!”

大木盡力忍着笑,說道,“知道了。”

只見他打開客棧門,給打扮的披頭散發的白衣女子留下賞錢,白衣女子便又站在有輪子的木板上被人推着“飄向”另一處。

九二:“……”

淩桦松一口氣,又接着顫顫巍巍的夾菜吃飯。

九二:“桦哥,不如我們也出去玩兒吧?”

大木雙眼放光的看着淩桦。

淩桦臉一黑,“不要。”

每年的中元節,淩桦自己不出門,又勒令其他人不準出門,晚上早早便睡了,偏生還要跟他擠一擠。就問這麽膽小的掌櫃,別人家還有嗎?

九二:“……”

大木:“……”

九二眼珠一轉,“那我和大木哥去了,桦哥你一個人在客棧小心點,以免……”

淩桦:“店規第一百零二條規定,中元節不得擅自出門。”

九二:“……有這條嗎?”

淩桦理直氣壯:“現在有了。”

大木:“……”

“掌櫃的,九二還沒見過咱們鎮上的中元節啥樣呢?”

淩桦為難地看着九二,“其實也沒什麽好玩的,咱們要不……”

九二打斷他的話,作傷心狀,又好似委曲求全道,“要不別去了,我聽桦哥的。”

淩桦看他這副樣子便不忍心,為了以後的和諧生活,小戀人這麽一點小要求還是需要滿足的。

便鼓起勇氣,“好吧,我随你們一起去。”

大木悄悄和九二對視一眼,目光中滿是贊許。

他們三個準備了一樣的“囚服”,勉強能從體型中辨別誰是誰。

壯一點的是大木,高一點的是淩桦,低一點的是九二。

九二興奮的看着大街上的各式各樣的裝扮。

淩桦寵溺地看着他,笑着說,“你啊。”

九二覺得前些日子的彩燈節都沒有今天熱鬧。

當街幾個小孩拉着圍成一圈,念着那奇怪的詩瑤。

聽得淩桦頭皮發麻。

獨自走在前面的九二忽然轉過頭來,“桦~哥~”

淩桦被九二臉上不知道何時多出來的女鬼面具吓得一顫,猛地扶住了旁邊的大木。剛想和大木說幾句話,卻又被大木臉上的判官面具吓得丢了魂。

九二:“啊哈哈哈哈哈哈。”

無聊,不帶這麽玩兒人的。

簡直想分手。

淩桦扶額,“算了。你們玩兒吧,我自己走走。”

說完也不等他們回應,便轉身回頭走去。

九二剛想,是不是過分了,可是又被一旁得面具攤吸引住。

後來九二實在擔心淩桦,便朝淩桦先前方向跟去。

到了一處河邊,一小孩呆呆看着旁邊的橋上。

九二走到小孩身邊,猜想可能是和父母走散了。

“小孩兒你……”

話沒說完,小孩便轉過頭來,滿臉的紅色顏料,饒是九二不怕鬼,也被吓了一跳。

九二蹲下來,“你是在找父母嗎?”

小孩聽了他的話悠悠看向橋上,九二跟着他看去,發現橋上站着一個人,頭低垂着,手裏不知道提着什麽。

九二:“那是你父母嗎?”

小孩點了點頭。

九二覺得奇怪,明明這麽近,這小孩為什麽一動不動站這兒,難道是他們家中元節的花樣?

他站起來拉着小孩的手,“我帶你去找他。”

小孩的手特別冰涼,九二握着他的手不自覺搓了搓。

等走到橋頭的時候,九二才發現淩桦倒在一旁。他急忙扶起淩桦,輕輕拍打他的面頰喚他。

“桦哥?桦哥?醒醒!你怎麽了?”

淩桦轉醒,眼神慢慢聚焦,指着橋上,“有……有鬼啊!!!”

暗紅色的液體順着橋的最高處緩緩流下來,橋上那人手裏拿着的不是別的什麽東西,而是,人頭。

那小孩臉上的也不是顏料。而是真正的血。

淩虛門。

子生:“師父,九二師兄好像遇到了麻煩。”

秦荒:“幹我何事?”

子生:“……”

師弟說的沒錯,師父有時候真的很……傲嬌。

九二和淩桦跪在公堂上已經幾刻鐘了。

知縣:“你們和這小孩什麽關系?快如實招來!”

淩桦:“大人,小人冤枉啊!我們不認識他!”

九二默默看了一眼那小孩緊緊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

這組對話在過去的幾刻鐘裏已經進行了數十遍。

而這小孩也從來沒有開過口。

師爺輕輕附在縣老爺耳邊,“老爺,看來他們肯定是兇手無疑了,把他們抓起來這案子就破了。”

老爺點點頭,“來啊,把他們給關入大牢!”

淩桦:“!”

九二:“……”

大木和茱芸着急的厲害卻又無可奈何。

“慢!”

公堂上的人奇刷刷看向聲源處。

一位淡紫衣衫的男子緩緩走來,盯着那個唯一沒有看他的人的後背。

九二縮了縮脖子,這聲音……

☆、又死人了

秦荒皺眉,不明白九二怎麽每次見他都是這麽一副慫樣,但調戲他家掌櫃的時候怎麽就那麽有骨氣了。

縣老爺:“來者何人?”

秦荒亮了亮手中的令牌,縣老爺立馬狗腿的向秦荒作揖,“原來是欽差大人。”

九二:“!”

秦荒點頭,“本欽差游歷途經本地,聽說此地發生命案,特來查看。”

縣老爺點頭哈腰,“是,但是下官已抓到犯人。”

“哦?”秦荒指了指堂上跪着的九二和淩桦,“可是他們?”

縣老爺:“正是正是。”

秦荒:“本欽差不這麽認為。”

縣老爺:“那您的意思是?”

秦荒扯着嘴角,“重審。”

縣老爺“是是是”的點着頭,抹去額頭的冷汗,心裏想着,果然朝廷欽差就是不一樣。

九二:“……”

後來秦荒以為了調查案件,監察嫌疑人為由,謝絕了知縣給安排的住處,住進了緣來客棧。

大木對這位“欽差大人”很有好感,當晚便做了一大桌子的飯菜款待。

可是欽差大人好像并不滿意。

秦荒一手托腮,一手有意無意得敲打着桌子,眼睛卻直直地盯着九二。

九二卻明白他此時的意思,“師叔喜歡吃什麽?我再給您做。”

秦荒挑眉:“我不挑食。”

九二呵呵笑道:“您說。”

秦荒:“唔……就你在山上做的吧。”

九二擡頭疑惑得看向秦荒。

好奇怪的要求。

當初他還在天凰山時,為了實現爬上師叔床的宏偉藍圖,确實到淩虛門當過幾天廚子。

秦荒起身打算回房,“對了,做完送到我房間裏。”

九二:“是。”

真乖。秦荒朝他彎了下嘴角。

茱芸猛地拍了下桌子,盤子都抖了三抖,“真帥!”

大木拼命給她使眼色,快別說了,你沒看到掌櫃那臉有多黑嗎?

當然,沒有眼色的不止茱芸一人。

九二目送着自家師叔上了樓,然後朝廚房走去。

淩桦拉着他的手,“你幹什麽?”

九二:“做飯呀。”

淩桦盡量抑制自己的怒氣,“你為什麽那麽聽他的話?”

九二:“……”

聽掌櫃這麽一問,九二也愣住了,只是聽秦荒的話好像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令人窒息的本能。

淩桦:“別忘了你早就不是天凰山的人了!”

是啊,那他到底為什麽那麽聽秦荒的話呢?當初那件事看秦荒的樣子也不像是要追究,可是他又為什麽不追究呢?

這個問題直到九二敲了秦荒的房門也沒有想到答案。

“進來。”

九二把飯菜放到桌子上留打算出去,卻被秦荒叫住。

“一起坐下來吃。”

九二低着頭,“我已經吃過了。”

秦荒随意扒拉了兩下飯菜,“那看着我吃。”

九二:“……是。”

此刻靜靜地看着秦荒,九二才切實體會到那些人所言非虛。

師叔真的是個美人。怎麽哪兒都好看。

話說那晚,他和師叔春宵的時候,似乎也被弄的很舒服。

九二懊惱地搖着頭,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麽。

秦荒勾了勾嘴角,輕輕把手放在九二的臉頰,然後……捏住。

“我要洗澡。”

九二輕輕掙脫,“知道了。”

九二以為師叔說的洗澡是他自己要洗澡,但是為什麽要把自己的衣服也脫了?

不過,師叔的身材真好。

“口水。”

九二慌忙摸了摸嘴角。

九二:“……”并沒有。

秦荒皺了皺眉,把衣服又給九二穿上,“太瘦了。”

九二:“……”

于是大木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秦荒給九二穿衣服的動作。

“你們在幹什麽!”

大木憤怒了,九二看着那麽老實一個人,怎麽能背着掌櫃的做這種事。

秦荒慢悠悠地拿過一件衣服披上,勾起嘴角問他,“你覺得呢?”

大木被他這種正義凜然震驚了。

九二:“……”

“大木哥,怎麽了?”

大木一拍腦袋,終于想起來自己為什麽會進來。

“不好了,又有人死了!”

☆、阿寶

“師弟,師父的欽差令牌是哪兒來的?”

“我偷……額……借的。”

“……”

那人躺在地上,了無生氣。

九二悄悄撇了一眼師叔的臉色,弱弱問道,“這……這是知縣?”

不是怪他們才過了一天就不認得知縣,而是那死者穿着官服,臉已經被毀的面目全非。

“不是。”

秦荒指着死者,“知縣沒這麽高。”

姍姍來遲的知縣恰好聽到這句話。

“……”

師爺驚呼一聲,才讓知縣的目光落到屍體上……那衣服……

“老爺,那不是你前天丢的衣服嗎?”

知縣點頭。

秦荒:“怎麽回事?”

知縣:“下官前日早上醒來便發現丢了,四處尋而不得。”

秦荒:“哦?”

知縣忙跪下來,“下官知錯!”

秦荒:“唔。”

知縣顫顫巍巍的擦着額頭上的冷汗。

九二抽了抽嘴角,他要是沒看錯的話,他師叔分明朝他笑了一下。

忽然秦荒想到什麽似的眼睛從在場各位的臉上掃過,“那小孩呢?”

大木:“還在客棧。”

知縣恍然大悟般的“啊”了一聲,留下仵作,便招呼師爺浩浩蕩蕩得帶着人去客棧。

客棧好像只有掌櫃一人。

九二加快腳步。

“你說什麽!”

淩桦搖着小孩的肩膀,“再說一遍!”

小孩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做聲。

因為這個奇怪的大人已經讓他把那句話說了很多遍。

于是九二他們來的時候,就看到掌櫃的單膝跪在小孩的面前,半靠在小孩身上。

小孩的臉憋的通紅。

被壓的。

九二走過去蹲下,輕聲道,“桦哥?”

淩桦茫然地看着他。

九二感覺的到他的身體在顫抖,哄人似的輕輕拍打着他的背後。

秦荒的臉色有點難看。

知縣狗腿的嘿嘿兩聲,“大人,這小孩可是有什麽問題?”

秦荒:“嗯?”

知縣:“您剛才問小孩在哪兒。”

秦荒眼睛盯着九二沒有移開,“哦,好奇罷了。”

知縣:“……”

知縣嘆着氣從緣來客棧出來。這幾日,他感覺自己仿佛老了十幾歲。

縣衙裏面還擺着兩具屍體,一個頭顱。

第一個女子屍體是站在橋上被發現的,那麽她究竟是怎麽立于橋上的?

第二個屍體面目全非,卻穿着他的官服,難道死者就是偷他官服的賊?

而那個頭顱的身體一直還未找到。

“唉。”

師爺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寬慰着知縣,“您別過于憂心了。”

他怎麽能不憂心呢。在他管轄的地方發生了這種事,現在搞得人心惶惶,而且,欽差大人也在這兒,他要是稍不注意被參上一本就完了。

天氣有點悶熱,他的心情越來越煩躁,擡頭看去,瞧,都出現火燒雲了,怪不得感覺……

等等,火燒雲?

“糟了!師爺!快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街角處是石榴鎮林大商戶的府邸,此刻正燃燒着熊熊烈火,而整個府邸居然除了火燒的聲音,再沒有其他的聲音,也就是說,根本沒有叫喊和掙紮。

火勢非常大,盡管大家都盡力救火了,卻還只是九牛一毛。

也許是天公作美,恰好一場大雨,撲滅了熊熊大火。

只是現場充斥着一股燒焦人肉的惡臭味,令人作嘔。

而且最奇怪的是每個屍體都安躺在房間裏。

誰家的小孩在旁邊的街道上又在念着那首詩瑤。

“嘀嗒嘀,姑娘出門買菜去,

嘀嗒嘀,少年學成歸來時。

笑啊笑,姑娘遇見少年郎,

哭啊哭,夜半姑娘頭懸梁。

老爺判案斬少郎,

一場大火人盡亡。

兒孩橋頭來玩耍,

看見姑娘橋上走。

左手拿着紅蓋頭,

右手拿着少郎頭。”

秦荒無意敲着桌子。

伍作說那些人都沒有中毒的跡象。難道他們是集體自殺?這說出去未免荒謬了些。

那個小孩從他房門口走了過去,秦荒忽然笑了笑,走出去。

“放開我!放開我!”

小孩被秦荒拽着胳膊,身體懸空吊在二樓。

其他人在一樓仰頭看着。

淩桦:“他在幹什麽?”

九二:“原來那小孩會說話!”

淩桦嘴角抽了抽,“這是重點嗎?”

九二撓撓頭,“那重點是什麽?”

淩桦:“……”真累。“叫你師叔把人家放下來。”

九二似猶豫了一會兒:“師叔應該有自己的想法。”

呵呵。

淩桦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

獨留九二愣在原地。

秦荒巅了兩下那小孩,“你是誰?”

小孩瞪着他,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秦荒又松了松手。

小孩才驚恐地叫道:

“阿寶!”

“你跟死者什麽關系?”

“他們是我父母!”

“他們?”

秦荒感覺到原本在手中掙紮的小孩漸漸安靜下來。

“放開我……”

秦荒挑眉,把他拉上來。

阿寶攥着衣腳,低頭小聲說,“我沒有撒謊……”

那橋上的女人和頭顱确實是他父母。

他還記得父親出門去了,女人滿臉溫柔得和他說,阿寶乖,自己出去玩。

可是再等他回家的時候,便看到女人倒在血泊中,他撲過去,愰着女人,女人的血沾了他一身。

他出去找人來幫忙,大家都哈哈一笑,說你這個中元節玩笑被識破了。

後來他就在橋對面看到了他的父母。

阿寶顫抖着聲音慢慢哭出來,被趕上來的九二一把抱在懷裏,“阿寶乖。”

這麽大年紀的小孩親眼看到自己父母那樣的死狀,怎麽受得了,師叔還問來問去。九二責怪的看向秦荒。

秦荒:“……”

九二拍了拍阿寶的背,“餓了吧?哥哥給你做點好吃的去,這個叔叔問你什麽你就說什麽,知道了嗎?”

阿寶點點頭。

可是卻在九二走後,眼神清明的看着秦荒,哪兒還有一點傷心的樣子。

☆、阿寶的事

“芸茱妹妹,你說……會不會真的有鬼?”

芸茱一巴掌拍在大木的腦袋上,“慫慫慫,慫死你算了。”

大木幽怨的揉了揉腦袋,“可是這真的太奇怪了……”

芸茱翻個白眼,“人家欽差大人自有妙計,輪得到你瞎操心?”

大木乘機靠到芸茱的肩膀上,“可是我怕呀。”

“……”

“芸茱妹妹~”

“滾!”

“我見到那個人了。”

“誰?”

阿寶漠然得看着秦荒,“那個兇手。”

“他是誰?”

“不知道,天很黑,他蒙着面,就躲在橋對面的一棵樹後面。”

秦荒皺眉,“九二發現屍體的那晚?”

阿寶點頭。

“那晚他一直在看着我們。”

“你認識着火的那家嗎?”

“嗯,是母親的娘家。”

秦荒歪頭打量着這個早熟的小孩,“你好像不怎麽喜歡他們。”

男孩低着頭似乎有點悶悶不樂。

“是他們把母親趕出來的。”

秦荒忽然彎起嘴角,“你可以慢慢說,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十年前,石榴鎮上有兩家大商戶。一家是以絲綢為生的林家,另一家是以酒食為生的羅家。

兩家門當戶對,更是早早為兒女許下了親事,只要林家的小女兒長大之後,便直接嫁給羅家的兒子。

聽說羅家世代單傳,羅公子更是少年神童,恭維羅家的人比比皆是,林老爺無比滿意這門親事。

可是正當羅家準備履行承諾的時候,突然被鎮民投訴酒水不幹淨,喝得上吐下瀉,短短半年,羅家便大不如前,導致本來就舊疾纏身的羅老爺也急火攻心去世,羅家一時只能交給少爺打理。這位少爺雖然學識淵博,卻不礙商場之事。岌岌可危的羅家便真正家道中落。本來指望交好的林家出手相救,卻不曾想,林家此時退回了訂婚信物。

誰知林家小姐早已與羅家少爺情投意合,不顧父母反對,硬是要和羅家少爺共患難,林老爺一氣之下與女兒斷絕關系,怒道,你若是踏出這個門,便永遠別回來。

由此林小姐和羅公子只能粗茶淡飯,過着貧苦的日子。

可能是家裏的挫折太大,羅公子幾次進京趕考都落選。至此徹底放棄了官涯。

只安心與心愛之人在田野間過日子,不久便生了孩子,名喚“阿寶”。

阿寶低着頭,“那些人是這麽說的。”

哪些人?

那些同阿寶一般大的嘲笑他母親沒人要,父親是窩囊廢的孩子們。

阿寶知道,那些街坊鄰裏總會明裏暗裏對他們指指點點。

但是可能是他繼承了父親的才智,也可能是別人排擠所致,倒是具有比同齡孩子更成熟的心智。

九二端着飯進來的時候,發現一大一小兩個人正在大眼瞪小眼。

不知怎麽地,他總覺得阿寶和他師叔很像。

阿寶就像縮小版的秦荒。

他心疼阿寶這麽小便無父無母,他比任何人都懂那種孤苦無依的感覺,于是心裏對阿寶更是憐愛。

他摸了摸阿寶的腦袋。

阿寶迷茫得看着他。

“阿寶乖,先吃飯吧。”

“……”

秦荒伸出一只手,“我的呢?”

“師叔剛吃完飯吧。”

“嗯,腦力消耗大,餓了。”

九二默默在心裏翻白眼,他倒真沒覺得他師叔用腦子了。

九二又下去給秦荒做飯,心裏哀嘆,自己可真是個勞碌命。

阿寶眼睛轱辘轱辘轉,看着秦荒盯着房門口在扯着嘴角笑。

“大人喜歡九二嗎?”

秦荒挑眉,似乎驚訝于這個小孩的觀察力。

阿寶:“可是,九二是男的。”

秦荒抿了口茶說道:“那又如何?”

阿寶雖然奇怪,但又見秦荒這般正大光明的樣子,便覺得是不是自己其實還是不懂大人的世界。

“況且,九二不是和掌櫃在一起嗎?”

秦荒臉色一下沉下來,“你怎麽知道?”

阿寶畢竟是個孩子,秦荒陰沉的口氣還是吓了他一跳,“我看見了。”

看見什麽不必說的太明白,無非就是他們拉拉小手,親親小嘴什麽的。可是這正是秦荒最聽不得的。

“呵。”

知縣焦躁的在公堂上踱步。

芸茱匆匆跑進來,“大人,我們在林家廢墟旁看到形跡可疑的一個人。”

“快,帶上來。”

那人目測應該是年過半百的老人,看起來有點神志不清。

秦荒坐在一旁,默默喝茶不做聲。

“說!你是何人!”

老者嘿嘿傻笑,盤腿坐在公堂上。

知縣皺眉,“休要裝瘋賣傻,老實交代!”

老者還是傻笑,甚至把鞋脫了,露出一股極其難聞的味道,衆人紛紛掩鼻。

“是鬼~”

知縣的身體抖了幾抖,輕咳,“胡說!世上怎麽會有鬼神之事!”

那老者見不相信他,便起身站起來,側着身子,拿一只手掩在嘴邊,神神叨叨的說,“真的,肯定是那人回來報仇了。”

一直沒開口的秦荒這是說了話,“誰。”

于是老者走到秦荒的身邊,左右看了看,俯在他耳邊說,“羅少爺。”

秦荒一手忽然掐住老者的脖子。

老者又開始瘋瘋癫癫的裝瘋賣傻。

“嘀嗒嘀,姑娘出門買菜去,

嘀嗒嘀,少年學成歸來時。

笑啊笑,姑娘遇見少年郎,

哭啊哭,夜半姑娘頭懸梁。

咳……”

秦荒收緊手,“說。”

老者慢慢喘不上氣,驚恐的看着秦荒。

片刻他顫抖着身體被秦荒甩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咳咳……”

氣還沒喘勻,又開始哈哈大笑。

“報應啊!報應!羅少爺來索命了!那些人都別想跑!哈哈哈……”

知縣嘆氣,命人把這個瘋老頭給帶了下去。

秦荒卻看着瘋老頭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沒死

夜晚,大牢裏。

老頭側躺在木板床上呼呼大睡。

呼嚕打的震天響。

衙役氣的踹了踹鐵欄,老頭仍不見轉醒。只是慢悠悠地翻了個身。

衙役嘴中低聲咒罵:“死老頭子,別人進大牢是受罪,你可好,是來享福來了!”

老頭已經被關進來三天,整天瘋瘋癫癫前言不搭後語,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三天确實要比他在牢外好多了,起碼有個庇護之所,又每天一日三餐有人供應。那牢裏的夥食能好到哪裏去,但老頭總是吃的津津有味。

衙役暗自腹诽,忽然覺得背後一陣陰風。

“誰!”

老頭迷迷糊糊間,忽然發現自己已不在大牢內,吓得頓時清明了不少。

擡眼看去,四周零零散散幾座墓碑。墓碑後面都高高聳起一座小山丘。

老頭咽了咽唾沫,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裏。這是石榴鎮給死去的刑犯掩埋屍骨的地方。還有幾個是鎮上的流浪漢,死去之後無人認領,善良的村民便把他們一齊埋在這兒。

但顯然,這個不是他目前該擔心的問題。

因為他此時,正看到一座墓碑後面悠悠地出現一個人影。

老頭告訴自己,世界上哪兒有什麽鬼神之說,不要吓人吓自己。

大呵道,:“什麽人裝神弄鬼!”

那人影突然呵呵笑起來,驚得樹林鳥雀叢飛。

天空電閃雷鳴,一道雷劈過去,正照清楚了那人臉。

赫然是那老頭口中一直念叨的羅少爺!

老頭慘叫一聲,拔腿就跑,可剛轉身沒幾步,那人影又跑到了自己面前。

老頭吓得趴下,又爬起來跪着叩頭。

“羅少爺!羅少爺!不是我害的你啊!老頭我也是苦命人啊!你要是想報仇找別人去,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那人影忽然蹲下身子,看着老頭笑了笑,老頭被吓得昏了過去。

老頭是林家以前的下人。

只不過從他口中說出的故事卻與阿寶說出來的故事相去甚遠。

據他所說,當時林家看羅家敗落,确實決心毀了婚約。但是林小姐卻不是真正心悅羅公子。

在那之前,林小姐與府中的另一位仆人相戀,并行茍合之事。

林老爺知道之後大發雷霆,把那位仆人打的半死,然後命人丢到了荒郊野外,還威脅道,他若是再踏進石榴鎮一步,林家的人見一次打一次。

林小姐整日以淚洗面,不久便被查出懷有身孕,這才真正把林老爺氣得半死。

羅家落敗,林老爺這種唯利是圖的人又怎麽會援手。

只不過後來林小姐為什麽願意跟着羅公子走就不得而知了,老頭說,可能小姐急于找個冤大頭吧。

林老爺怕家門不幸這種事傳出去,便給那些知道這件事仆人銀子,讓他們有多遠走多遠,并将那件事守口如瓶。

可是當那些仆人剛走出了石榴鎮,便被埋伏,林老爺派了黑衣人想置他們于死地。

老頭九死一生逃了出來,逃到了隔壁的一個小鎮上。

直到他有一天居然看到林小姐,只不過手她挽着的那個人,不是羅公子,而是林家那個被趕出去的仆人。

他悄悄的跟上去,看到他們回到一處小木屋內,屋裏有一個漂亮的小孩,男人抱起那孩子,除去孩子冷漠的表情,他們怎麽看都是一家三口的感覺。

老者偷偷觀察了幾天,打算把他們在一起這件事告訴林老爺邀功,可是那天,他跟蹤林小姐到了一處墓地。

那兒空曠的只有一個墓碑,上面刻着“羅生之墓”。

老者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羅少爺死了?

老頭虛脫地跪在公堂之上,“我……我就知道這麽多了。”

說完順帶瞥了一眼九二。沒想到這麽眉清目秀的小夥子,居然裝神弄鬼把他吓個半死。

秦荒皺眉,“你為何說是他回來報仇了?”

老頭說,“那林小姐跪在墓碑前不停的忏悔,羅公子的死絕對和她脫不了幹系,而且,”老頭頓了一下,“當年羅家那事不少人說是林家幹的,畢竟當初最大的收益者是林家,幾乎羅家的家財都進了林家的腰包,再也沒有人撼動得了林家在石榴鎮,甚至方圓幾個鄉鎮的富商地位。”

秦荒點點頭,好似明白了什麽。

于是當天便帶着九二到了老者所說的羅公子的墓碑處。

九二顫抖着身體,默默地咽口水。

“師叔,這樣不好吧。”

“嗯?”

“死者最大,這樣會遭報應的……”他越說聲音越小,師叔也是為了幫他,不然也不用僞裝什麽欽差,他這麽說好像不合适。

只是,“為什麽是我?”

秦荒捏着他的臉,“不然我來?”

九二撇嘴,把臉從他的手下拯救出來,嘆口氣開工。

一個時辰之後。

“師叔!”

秦荒把閉目養神的眼睛睜開,疑惑的看着九二。

“是衣冠冢。”

沒有屍體?

“師叔,接下來怎麽辦?”

秦荒側頭看向九二,微微笑着。

“九二,你去哪兒了?”

“大木哥,欽差大人叫我過去說是有很重要的發現。”

“啊?案子要破啦?”

“還沒有,不過快了,官府抓到了一個證人,好像知道許多事。”

“切,誰還能知道發生了什麽,知道的不是都……”大木做出抹脖子的動作。

離他們最近的那一桌客人哈哈大笑起來,其中一個說,“小二哥,你這消息是真的嗎?”

九二昂着脖子,“那當然。”

另一個客人說,“我看那林家也是活該,咱誰不知道那林家的錢都是靠不正當手段得的,估計就是仇人尋來了。”

九二:“是啊是啊,大哥您真聰明,官府抓到一個人說是林家以前的管家,知道不少私密事兒呢。”

“哦?”

九二走到那一桌旁邊,小聲說,“您可別告訴別人啊。我聽說,就連當初害死羅老爺也有他的一份呢。”

那人猶豫道,“這……不是說羅老爺是病死的嗎?”

“嘿嘿,嘿嘿,這誰說的準呢。”

是夜,官府大牢裏。

一位老頭蜷縮着身體躺在稻草堆上,口中喃喃着什麽。

仔細一聽,會發現,他好像在說,“為什麽又是我”之類的話。

忽然,頭上一片黑影籠罩下來,老頭睜開眼睛。

“你……你是誰?”

黑衣人舉起手中的匕首,說道,“原來是你。”

老頭哆嗦着往牆角躲。

黑衣人笑出聲,“林家居然還有你這個漏網之魚。”

說完之後,手中的匕首快速紮向老頭的心口。

卻不想落了空,老頭靈活的躲開匕首站起來,哪兒還有一點腿腳不便的老年人的影子。

一聲清脆的喊聲從老者的口中出來,“師叔!”

黑衣人這才知道上了當,急忙往出跑。

可是,哪兒還跑的掉。

秦荒朝老頭招手,老頭慢慢走過去,途中一直用手扒拉着下巴。不一會兒,便将一層輕薄的□□從臉上揭下來。肅然出現九二那張清秀的臉。

黑衣人慘淡一笑,把蒙面的黑布扯下來。

原來是那天在客棧與九二說話的人。

老者躲在一旁,顫顫巍巍道,“我不認識他。”

九二笑着,“現在是不認識,”他快速把黑衣人臉上的□□也撕了下來,“這樣呢?”

秦荒獎勵似的摸了摸九二的頭。

茅山門的人精通易容術。

多虧九二在客棧一眼就識破了那人的易容術。

老頭驚恐的不停往後退,“是羅少爺!”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

☆、羅生和林琳

黑衣人正是羅家少爺。羅生。

林、羅兩家交好。他從小與林家小姐林琳青梅竹馬。

當他聽說父母為他和林琳訂親的時候,高興壞了。他一直盼着将來某一天能名正言順的将她娶進門。

林琳知書達理,美貌溫柔,追求者絡繹不絕。

而羅生明白,自己和她那衆多追求者一樣,得到她溫柔以待,卻從來沒有情。

她總是那麽溫柔。

不想,羅家卻家道中落,父親的病來的太蹊跷,他還記得父親臨終前,拉着他的手和他說,一定要提防林家的人。

可是他卻不管不顧。

當林琳放棄富足生活,跟着他去過山野村夫的日子時,他以為她終于被他打動。

他們不久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給孩子取名叫羅承荊,希望他能承受的住未來人生路上的荊棘和困難,小名便喚作阿寶。

林琳會在他仕途不順的時候溫柔的安慰他,他每每覺得那便是最幸福的時刻。

可是,忽然有一段日子,林琳每天在家魂不守舍起來,在他摟着她的時候會輕輕推拒。

他害怕林琳厭倦這樣的生活,每天努力耕種,再到鎮上變賣糧食。長年拿筆的手也變得粗糙不堪,但他覺得一切都值得。

那日是林琳的生辰,他早早結束耕作,去市集買了一個簪子,想給林琳一個驚喜。

卻在到家之後,聽到林琳和一位陌生男子的談話聲。

他收回原本打算敲門的手,偷偷躲在門外偷看。

男子摟着林琳,“我一定會帶你和阿寶走的,我的兒子怎麽能一直叫別的男人爹。”

林琳點了點頭。

“你,但你要答應我別傷害羅生,他是個好人。”

男人放開懷中的林琳,“你愛上他了?”

林琳急切的辯解,“不是,但是他對我們真的挺好的。”

男人坐到桌邊,倒口茶,“你也知道,這是老爺的意思,他不能留。”

林琳抓着他的衣襟,“我求你了,我真的……他是個好人,我們走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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