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路源這場病來的突然,只能用身體被掏空來形容。
他第三次從洗手間裏出來時,已經是兩腿發軟,走路打晃了,“啊……不行了。”
沈慕林關掉電腦,拿起外套去扶他,“走吧,回去我給你熬點粥,吃點東西就好了。”
“我想找我媽……”
“你确定嗎?宋姨知道你病了,一定會讓你回家住的。”
他這麽一說,路源就不想再找媽了。
委屈巴巴的一扁嘴,“那好吧……”
雖然他現在看上去非常的可憐,但是沈慕林還是沒什麽良心的笑了,“你管我叫媽,我也是不介意的。”
“沈媽媽……你覺不覺得像叫奶娘什麽的?”路源說着,戳了戳他的胸口。
“嗯,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放你一馬。”
回到公寓後,路源又吃了一次藥,總算沒有那麽惡心了,這才将沈媽媽牌愛心粥喝了個一幹二淨。
“還要嗎?”
路源一抹嘴,把碗遞給了他,“吃飽了。”
沈慕林這才轉身去收拾廚房。
路源半躺在沙發上,舒舒服服的看起了電視。
電影頻道正在播懸疑片,黑發白衣的女鬼在古宅裏飄來飄去,保不齊什麽時候突然從鏡頭裏冒出來,吓人一激靈,再加上陰森森的背景音樂和搖晃的鏡頭,路源看的時候心裏一直緊繃着。
穿着白襯衫的沈慕林坐到他旁邊,也把他吓了一跳,“哎!”
他也給沈慕林吓着了,怔怔的問他,“怎麽了?”
路源指了指電視,“鬼片。”
“好看嗎?”
“湊合。”
沈慕林便坐在那裏,同他一起看起來。
除去故意吓人的橋段,電影的劇情并沒有什麽太大看點,無非就是前世今生的糾葛,路源歪着腦袋道,“你知道這個女主角為什麽總能見到鬼嗎?”
“為什麽?”
“要麽是有人故意裝鬼吓她,要麽是她精神錯亂。”
沈慕林笑了笑,“用你說,國內的鬼片不基本上都是這樣嗎。”
路源錯愕的看向他,“你也看鬼片嗎?”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頓了頓,沈慕林開口問他,“關于周溪禾,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那兩張幾乎一致的圖紙,就像這懸疑片一樣,看似靈異恐怖,可總能用各種離譜的緣由解釋。
路源虛握起手掌,不急不緩的說道,“我猜她應該是買通了那家設計公司的人,盜取了圖紙……這種做法的确不太好……”
沈慕林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嗯……所以我決定讓她離開公司了。”
“啊?”
“鑫海家電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換她手中SIL百分之八的股份。”
路源眨了眨眼睛,說不出話來。
“你覺得我的做法不恰當?”
“沒,沒有……你肯定有自己考量。”路源搓了搓手心,擡眸沖他笑,“要不然周溪禾也不會答應。”
沈慕林挑唇,“你怎麽知道她答應了?”
“要是她沒答應,你怎麽會和我說……”
路源還沒說完,沈慕林的手便落到了他的頭上,重重的揉了兩下。
路源不懂他的欣喜從何而來。
可看着他眼底快要溢出來的笑,只覺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很快,電影步入尾聲,瘋癫的女人躺在了純白色的病床之上,四肢被緊綁着,恨冤沖天,陰森至極,她便是續集中的“鬼”了。
路源看出了點樂趣,接着茬看第二部 ,沈慕林抱着電腦坐在他腳邊,兩條長腿蜷曲在沙發茶幾之間,面無表情的浏覽着自己的郵箱。
路源知道,他是怕自己生病了一個人太孤單,在陪着自己,可他這個姿勢也太別扭,“要不你去書房忙吧。”
“馬上就好了。”
“你半個小時之前就這麽說。”
“這次是真的。”沈慕林回複了最後一個郵件,長舒了口氣,緩緩合上膝上電腦,笑着看向路源,“我說快了吧。”
“你現在怎麽……”
“嗯?”
“怎麽這麽愛笑?”
沈慕林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嗎?我沒注意到。”
他說完,又笑了,見牙不見眼的春光燦爛,“可能是心情好吧。”
路源想問你心情好什麽。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問了,會冒出什麽讓他們倆都感到無措的話。
轉眼第二部 電影也結束了,窗外霓光點點,屋內暖燈昏黃,路源肚子裏的那碗粥,消化了個七七八八,“林哥……你還沒吃碗飯呢。”
沈慕林看了一眼時間,“你肚子還疼嗎?”
“不疼了,就是渾身使不上勁。”
“那我粥稍微熬稠一些,冰箱裏還有小豆沙包。”
路源咧嘴笑道,“跟你說話真省事兒。”
豆沙包是超市買的速食,熬粥的時候借着火蒸一蒸就可以吃了,沒用多久,沈慕林就把粥和豆沙包端到了茶幾上。
小豆沙包也就拇指和中指圈成一個圈那麽大,白白嫩嫩圓圓滾滾,軟乎乎的冒着熱氣,看着便叫人食欲大動。
路源剛要伸手去拿,一旁坐着的沈慕林忽然道,“像不像你。”
“什麽像我?”
“小豆沙包。”
這平平無奇的四個字,此刻從沈慕林嘴裏說出來,有種難以言喻的溫柔缱绻。
路源不由的臉發熱,他低下頭,用筷子在豆沙包中間戳了個洞,“這不是你嗎。”
沈慕林怎麽能懂白切黑的梗,非常不解的盯着那個洞,求知欲十足的問,“為什麽?”
“你是不是特別想知道?”
看路源面露得意,沈慕林鎮定自若的将破掉的豆沙包夾到了自己的碗裏,“你要說特別,也不至于,不說就算了。”
“那我就不說,反正我也沒打算說。”
兩人對峙片刻,沈慕林服了軟,“你說吧,我特別想知道。”
路源笑嘻嘻的看着他,“我真沒打算說。”
“……”
這一歷史性的勝利讓路源心情愉悅,一連吃了四個小豆沙包,碗裏的粥也都吃光了。
吃飽喝足,這虛弱的身體又犯起了困。
“我要睡了。”
沈慕林一邊拾碗筷一邊問他,“用我陪你嗎?”
路源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沈慕林沒有多說半個字,“明天早上我直接做好飯,你去那邊吃,能多睡會。”
“好,那我去洗漱了。”
路源一邊刷牙,一邊探出頭往廚房裏看,沈慕林在洗碗,他穿着有些褶皺的襯衫,肩膀平坦寬闊,雙腿修長筆直,襯衫的袖子挽至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拿着盤子的那只手背上,有着隐隐的骨骼與青筋。
路源正看得出神,廚房裏的人突然回過頭來,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沈慕林翹起嘴角,輕聲道,“牙膏快掉衣服上了。”
路源登時紅了臉,嗖的縮了回去。
洗漱過後,他直接回了卧室,鑽進了被窩裏。
沈慕林那邊洗完了碗,走到卧室門口,手指搭在牆壁上的開關,身體倚着門框,微微傾斜,“晚安。”
“嗯……”
他閉了燈,關上了門,屋子裏頓時又靜又暗。
路源躺在床上,合上眼睛,也就半分鐘,困意便一掃而空。
他睡不着了。
今天發生的許多瞬間,忽然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聲音,味道,溫度,沈慕林的笑。
他想沈慕林不喜歡周溪禾,他想沈慕林為什麽對他好,他想起了許多本該淡忘的事。
這一切如同涓滴成河,百川歸海,融成了一個假設。
如果沈慕林喜歡他……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性。
路源更是個中翹楚。
他十分清楚,沈慕林與他之間,一旦發生什麽超越此刻關系的情誼,帶來的只會是後果,而不是結果。
如果沈慕林喜歡他,那沈慕林自然清楚這一點。
他是,不會說出口的。
……
路源翻來覆去,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才入睡,等他醒來時,床頭上的鬧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八。
他身上還是沒什麽力氣,卻也不像昨天那般要死要活的難受。
當然,讓他從床上爬起來去上班,還是有點難的。
路源從枕頭底下翻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沈慕林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起來了,“醒了?”
“嗯。”
“洗漱吧,過來吃飯。”
“老板,我可以和你請個假嘛。”
“我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議。”
“啊?”
“我不能在家陪你,你自己一個人我不放心,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公司。”
“……”
路源被他生拉硬拽的帶到了公司,安頓在休息室裏打游戲。
這對一個剛上兩天班的秘書室長助理來說,真的太嚣張了。
活脫小蜜作風。
不,小蜜一般都是伺候老板的,他比小蜜級別可要高多了。
沈總端着水,拿着藥,送進了休息室,除了語氣不太溫柔,可以說是非常周到體貼了,“給。”
“我好多了。”
“別墨跡。”
路源吃了藥,擡頭問他,“我這樣不好吧,以後還怎麽上班。”
或許是看他歡實了,沈慕林對他沒有了昨天那種輕手輕腳視若珍寶的态度,他擡手扒拉了一下路源的腦袋,“你在我這還用不上辦公室政治,大股東。”
路源愁眉苦臉,“我也不能總這樣啊……”
沈慕林看着他,忽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有什麽想做的嗎。”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太想天天混日子,可我又不知道,我能做什麽。”
沈慕林很少像現在這樣,不帶一丁點“偏見”的與他聊天,只純粹的把他當成一個有着決判能力的成年男人,“有什麽想法嗎?你認為什麽樣的生活,不算混日子,有……意義。”
路源真的不知道,他不缺少錢財,也沒有對權力的向往,至于說夢想,那更是一片虛無的荒領。
如果說沈慕林活着的意義,是工作,是成為能與周溪禾相匹配的男主角,那他活着,簡直就是空洞的軀殼。
真是奇怪。
他上輩子那樣春風得意,這輩子竟覺得自己凄慘可憐。
見路源沉默不語,沈慕林轉而道,“我和老爺子,聊過你的事。”
“嗯?”
“路源,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活着,肩上都會背負着重擔,或許是父母,欲望,病痛,有些人從一出生開始,命運就已經被決定,擁有着前進的方向,也擁有着已知的終點。”
“你不一樣,你一身輕松的來到這世上,為的是一路好光景。”
“不必顧忌任何人,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路源心尖止不住的發顫。
前進的方向,已知的終點。
沈慕林像是說他自己,可他似乎已經擺脫了禁锢。
自己,也是這樣的。
“我,我會好好考慮。”
沈慕林看着那雙漆黑得瞳仁,擡手摸了摸他細碎柔軟的發絲,“那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麽事?”
“不要離我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