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争吵
與此同時,希達兒也剛剛醒來。清晨的日光唯美而朦胧,溫柔地照在她睡眼惺忪的臉上,也照在站在她寬大松軟床前的一個銀色長袍的男人身上。
這個高高大大男人的懷裏抱着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背對着太陽光線,宛如日光中的一道朦胧的影子。
“範德生?”
她從床上緩緩坐起,試圖看清他懷裏的嬰兒,卻只能隐約看見一張小小的熟睡的胖胖嬰兒臉。
“看清楚了嗎?這是我與同族的女人生下來的孩子,他不是什麽精怪,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怪物,他就是一個與你一般模樣的小嬰兒。”
希達兒有些微怒,“你昨晚派人監聽了我和森暗女王?”
“是。”他抱着嬰兒,冷冷道:“什麽生出一個精怪?難怪你一直疏遠我。夫妻三年,你對我刻薄冷漠,我都可以不介懷,但沒想到你對我們的後代卻抱有如此敵意。”
“那又如何?”希達兒冷漠道,“你別以為強娶了我,我就會心甘情願為你生孩子。告訴你,不可能!”
他的唇角勾起諷刺的笑,“什麽叫強娶?明明是贖回了你。若我沒有帶回你,你在希達爾斯只能做個普普通通的女官。你身體裏的那個姐姐走了,你以為裴諾爾還會對你另眼相看?他只會想法設法折磨你,誰讓火刑之後留下的人是你而不是她。”
“我寧可被他折磨,也好過被你折磨。”希達兒的聲音慢慢揚起,“他至少還是個人,而你,卻不知是從哪兒來的怪物。”
他氣得渾身發抖,兇神惡煞地盯着她,若不是手中抱着嬰孩,定會狠狠一掌揭在她臉上。
長長的光潔走廊上,聽着對面房間門內傳來的清晰吵架聲,心美站在自己的房門口,腦袋裏轟的一聲響。
“……誰讓火刑之後留下的人是你而不是她。”
原來,裴諾爾把她送上火刑架,竟是為了逼出她體內的另一個她。
那場火刑背後竟隐藏着這樣的真相。
“姐姐,你的臉色為什麽越來越蒼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姐姐,你怎麽剛醒來沒兩個時辰又睡着了?”
他曾不止一次地用手指撫過她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她的聲音情不自禁顫抖,卻堅決地否認。
或許那時,他就已經發覺。
她長立在走廊上,內心湧動着劇烈的浪潮,強忍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希達兒的房門前,還伏跪着幾個連頭都不敢擡起的侍女,卻并未阻止她站在門外傾聽。
“你現在是不是很感動?”原主女王的柔柔聲音再次從她的心底升起,“你那個漂亮的長腿弟弟為了你可謂費盡心思。”
她微微閉上眼,“我不知他是如何發現的。”
是了,她壓根不知她的弟弟是如何發現她這個姐姐的秘密。
她從未告訴過他她體內有一個原主神魂的存在。她甚至害怕告訴他這件事,害怕他把她當怪物看待,害怕他從此不再理她。
“可他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幫了你又如何,”柔柔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道,“你與他不可能在一起。他現在政基未穩,急需大家族的幫助,就算是小國女王,也只能為他緩解財務之急,而不能助他鞏固王位。像希達爾斯這樣的大國,當權者要被衆多家族擁護,最重要的便是要擁有純正的血統,其次便是與古老家族聯姻,否則不但王位不穩,而且連命都保不住。”
她想起了那夜兩只烏鴉的對話,或許從中得到的線索能幫得了他。可是,她轉念又一想,就算他得知了自己是古老家族正統後裔,可是仍需要希達爾斯首相的家族的支持,否則以一個沒落家族的勢力恐怕不足以支撐他的王位。
她深吸一口氣,心緒驟然平靜。
那道柔柔聲音顯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細細勸說道:“你還是趕緊辦正事,奪回森暗之國是首要的要緊之事。”
正說着,怦的一聲響,似是什麽被擊碎的聲音從對面房門內重重傳來,又是怦的一聲巨響,似是什麽重物被推倒在地,緊接着,嬰兒的尖銳啼哭聲傳來,連續不斷地哭叫着,簡直是驚心動魄。
她悚然一驚,正要不顧一切敲門時,房門從裏面開了,範德生抱着一個大聲啼哭的嬰兒,怒氣沖沖地大步邁了出來.
她額前的亂發一飄而起的瞬間,範德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她從敞開的房門走了進去,只見滿地的花瓶碎片,滿地的瓷杯、瓷壺碎片,還有被掀翻的安樂椅和床頭櫃,以及被扯下的撕得稀爛的窗簾。
希達兒滿頭散發,端坐在淩亂的床上,看着她忽然嫣然一笑,笑容甚為詭異,“怎麽樣?我們夫妻倆的感情還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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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又做了可怕的噩夢。
午夜寒冷冰涼的風,一陣又一陣,從遙遠的黑暗天際呼呼刮來。
窗外傾盆大雨,響起巨大的雷聲,凄厲的銀色閃電光芒照亮華麗房間的複古壁紙牆面。
“怪物,怪物,離我遠點!”一個身穿白色睡裙的漂亮女孩在床上尖叫連連,不住地後退。
“希達兒,希達兒,別疏遠我……”高高的、瘦削的白色骷髅邁着兩條又瘦又細的白骨長腿,一步步向床頭走來。
“希達兒。”他伸出修長極瘦的骨手,骨節分明,泛着可怖的青白色光澤。
“不要碰我!”女孩的眼瞳一縮,眼見他就要走近,發出聲嘶力竭地恐怖尖叫。
窗外又是一聲轟隆巨雷,蓋過了她的聲音,竟沒一個侍女聽到進來營救她。
她尖叫着滾帶爬地從床上奔下來,沖向窗口,打開玻璃落地窗,作狀欲跳下去。
冰冷的雨點打落進來,透濕了她的睡衣,寒意沁入骨髓,她打了一個哆嗦。
突然,她淋得透濕的身體已被身後的瘦削骷髅緊緊抱住,堅硬的骷髅骨架深深深咯痛了她。
“你放開我。”她瑟瑟發抖,微喘着氣,掙紮了一下。
“不要怕我,”他伏在她耳邊輕柔低語,微一擡手,落地玻璃窗自動關上,冷風暴雨頓時被關到窗外。
窒內一片近似恐怖的黑暗,她的身體顫抖着,不住地顫抖,他則緊緊抱住她。
閃電不斷劃過窗外,陣陣白光耀眼,照亮骷髅頭的那雙湛藍發光得近乎發怕的透亮璀璨的眼睛。
“希達兒,我來自一個曾被封閉五百多年的地底王國,但如今我們的領土正在慢慢擴大,我們的軍團已秘密征服一些大小部落或一些王城,我會竭盡全力聚斂財富與實力。我愛你,希達兒,不要再拒絕我了,我會守住你們的家族,你們的財富,我會盡我所能地來愛你……”
他吻上她的墨綠色長發,用細銳的白骨牙齒輕碰她溫軟細膩的脖子。
細細地、尖尖的、刺刺的,仿佛數只螞蟻爬過脖子的感覺,還泛着透涼的寒氣。
她的全身起了細細密密雞皮疙瘩,汗毛一一豎起,左手悄悄移向落地窗旁書架上的一把鋒利的剪刀。
握緊剪刀,算準角度,在一道銀色閃電劃過之時,以極快的速度狠狠插向骷髅頭的脖頸,聽得咯的一聲響,仿佛骨頭裂開的聲響傳開,一聲巨大的痛苦嚎叫從她身後傳來。
他痛得松開雙手,她尖聲逃離魔掌,一陣旋風般沖出了房門。
“救命啊,救命……”
她在長長的昏暗長廊上狂奔,披頭散發,滿眼是淚,沖向旋轉樓梯時,一個不留神,腳下一滑,慘叫一聲,從高高的樓梯上重重滾落了下來,一直滾落到了樓梯底部,劇烈的疼痛頓時蔓延全身……
心美再次從噩夢中驚醒,此時天還沒有亮。
她坐起床頭,滿額是汗。她邊抹汗邊想,看來希達兒是不可能接受範德生這樣的異族男人了,不知她的奪位計劃是否會因此受到影響。
昨日希達兒一天的心情都不好,範德生也出了城堡,使得她壓根沒機會說出此行目的。
三個時辰後,天光大亮,她換上一身整潔的白色及地長裙,洗淨臉龐,梳好短發,在希達兒門前輕輕敲門……
一個時辰後,她與希達兒并肩走向了正廳。
寒冷的晨風吹起圓柱旁的長長的米黃色薄紗,縱使四面高大壁爐裏燃起火焰,也掩不住從沒有玻璃的石窗裏透入的晚秋寒意。
範德生一身鑲金紋黑色長服,坐在高高臺階上的正座上,正與身邊的兩位白袍男人正在低聲說什麽,忽然若有所感,擡頭看見了正廳門口站着的兩個白色長裙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