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午夜交心
“你……你怎麽在這裏?”她退後兩步, 有些不敢相信地。
“我想過了,我不能讓你獨自一人面對危險,與其回凱洛特坐立不安,不如陪同你一起面對。”
英諾森上前幾步,靠近了她。
她的後背貼着門板,搖了搖頭,“我不需要,陛下,你回去吧。”
“你怎麽了?”英諾森伸出修長白皙手指, 本想撫上她紅腫的眼睛,卻被她迅速避開,“陛下請自重。”
“你是不是昨晚哭過了?”英諾森極為溫柔小心地問, “告訴我,你為什麽而哭?”
她再次搖了搖頭, 鼻頭再次酸酸的,她怎能告訴他, 她是為他而哭……
他又上前兩步,想把她攬入懷中,卻被她迅速地再次避開。
他不禁有些惱怒,微擡藍眸,唇畔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怎麽了,薇安?”
聽到“薇安”這個名字,她的臉色更為蒼白與難看, 嘴唇微微動着,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想說就不說吧,”看着她的模樣,他一掃剛才惱怒,眸子裏再次透出柔和的光,柔聲道,“現在一起下樓吃早餐如何?”
一個時辰後,他們從那座簡陋的驿站出發。她與英諾森騎馬并肩而行,穿過一座高聳入雲的連綿起伏的山脈群。
一般來說,山路比較難走,但他們走的這條路看起來被很多人走過了,因此形成了一條曲折蜿蜒的小道,雖有些碎石子,但沒對他們行路造成太多阻礙。
一路上,英諾森時常偷看她,偶爾還想與她說上幾句話,均被她以簡單的“嗯”帶了過去。
中途憩息時,她站在高高的山頭,遙望一眼看不到頭的綿延不斷的綠色高山。
她想起了蘇格蘭高地。那裏一座接一座綠色高山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而這裏與蘇格蘭的高山竟是如此相似,只是山勢更加險峻,高山的綠地的顏色更加濃郁而已。
她的身體忽然被英諾森從後面溫柔擁住,一股熟悉的清新帶着迷人甜膩的氣息撲入她的鼻端。
“我的女王,你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不開心?”
英諾森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體貼,“是為了你的王國嗎?你不用擔心,有我在。”
“如果有一天,”她終于開口說話,回轉過身,“我不再是我,不再擁有現在的容貌與身份,也沒有現在的劍術,你還會注意到我嗎?”
“這個,”他思考了一下,倒很誠實地答道,“應該不會。”
看上他的女人太多了,上至王國公主、王後,下至名門貴女、貴婦,經常使出各種手段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他的眼光也因此變是越來越挑剔與犀利,那種長相非絕色或沒有太多特點的地位低下的美人還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他只會看中最出色的女子,無論容貌、身段或者才情皆為最出色。
她扯了下嘴角,淡淡笑了笑。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薇安,你是在擔心你以後如果變得不漂亮,我就不再喜歡你了嗎?”他把臉覆在她的柔軟短發上,小心翼翼地問。
“是的,我擔心。”突如其來的一股沖動,竟使她強忍哽咽,居然坦率承認,“我還擔心有一天我站在你面前,你卻認不出我是誰。”
“你怎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我怎可能認不出你是誰?”
他親密地擁住她,懶洋洋地道,“如果我真沒認出你是誰,你就不能提醒提醒我嗎?”
她深吸一口氣,微閉着眼睛,任由翻天覆地的眼淚再次從心底深處湧出,面上卻不顯示一絲一毫。
“陛下,你要記住,”心緒漸漸平穩後,她才緩緩說道,“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真正的女王,而不是為我。”
他微笑起來,将她的身體面對他,“既是為你,也是為真正的女王,你們不是同一個人嗎?”
她再次強壓住淚水,猛然緊緊抱住了他,摟住他的背部,不讓他可能看見她拼命抑制淚水的眼睛。
一切就交由命運來安排吧。
那天夜晚,他們在高地紮營。
草地高坡處,她興致勃勃地教他認星座,“看見沒有,那是北鬥七星,是七顆星星連在一起的,看起來像一個漏鬥,所以在我們那裏就被稱為北鬥七星。”
他微眯起眼,遙望夜空,“好像是挺像的。”
“對了,你是幾月份出生的?”她向來對解析星座最有興趣。
“夏天,七月。”
“七月幾號?”她來了興致,“我幫你分析下星座。”
幸而這裏的日歷,或者說時間計算方式與現代世界差不多的,否則她還真不好估算星座。
“什麽是星座?”
“星座是指一群在天上投影的位置相近的恒星的組合。在我們那裏,人們認為夜空上的十二個星座對應每一個人的特質部分,甚至當這些星球運轉時,每個人的性格及命運也會發生變化。通過研究你的星座,可以大致推測你的性格與命運。”
“哦?”他的冰藍眼眸透出星光點點,有種奇妙的奪目的美,“那你說說看,我的星座是什麽樣的?七月十日。”
“巨蟹座,就是夜空中看起來像一個螃蟹的星座,也有人覺得像蠍子。”
她想了一會兒,道:“在我的印象中,巨蟹座的人比較敏感,外表溫柔體貼,臉上經常挂着微笑,其實內心早就傷痕累累,很多時候嘴上說着沒事,其實只是在硬撐。巨蟹只是外表高冷,其實內心非常柔弱,極易被打動。
“對了,巨蟹座的人特別在乎家庭,因為他們認為只有家人才會無條件對自己好,并能帶給自己安全感。安全感對他們來說非常重要。”
說到這裏,她不禁笑起,帶着幾分揶揄道:“是這樣的嗎?即使像你這樣的什麽亡靈之國的王者也需要安全感?”
“你覺得呢?”他抿唇淺笑,眸子閃着熠熠的光,反問她。
“我覺得啊,”她靠近他,笑意盎然,“你肯定需要安全感。再強大的男人都需要安全感。更何況,在這世上沒人能真正完全的強大。”
“那你覺得怎樣才能強大?”
“你是指哪種強大?”她臉上的笑容燦爛,顯然興致不小,“如果是王者權力的強大,那麽只需做到冷酷、殘忍、絕情,分分秒秒在謀算,加上适宜機緣,那麽終有一天便可獲得權力;如果是指王者在治理國家方面強大能力,那麽則以天下之私為公,将平民群體的大利放第一位,那麽王者必會獲得民衆的擁戴。
“如果是指內心的強大,無論對于王者還是平民來說,都是一個極為漫長的修煉過程,甚至有時窮盡一生也無法做到內心強大。”
“是嗎?”他不置可否,只是眼底的笑意漸漸熱烈。
她所說的以天下之私為公,将平民的大利放第一位引起了他的興趣,以前很少人與他探讨這些。他與重臣的交談重點多是放在如何征服更多王城,擴大更大的領地上。
她繼續說道:“當然是這樣,你以為內心強大很簡單嗎?錯,這是比争奪王位、治理國家、争權奪利更難的事。內心強大不是指面對苦難、困難、挫敗時刀槍不入,而是指勇于面對自己的軟弱、哀傷、痛苦,面對諸多不公平時仍對這世間保持冷靜而理智的情緒與智慧,即使身處最黑暗的境地也仍然能做到淡定從容。
她笑道:“用我們那裏的一句名言來概括便是:生活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它。”
他的眸子一直在發光,含笑道:“聽你說這些真有意思,從前還沒有女人對我說過這些。”
“那她們喜歡對你說什麽?”她好奇地問道。
他想了想,回答道:“她們會聊一些貴族的八卦,哪家的情人上位成了夫人,哪家的夫人在受冷落多年後居然能重獲丈夫寵愛,或者她們家的哪位兄弟最近的進步很大,開始在各種角鬥場嶄露頭角,或者哪座王國或王城的公主、貴婦與情夫的秘密戀情曝光……大概就是這些。
“那你會與她們聊什麽呢?”她笑嘻嘻地問。
“我很少說話,”他倒是實話實說,“因為她們可以說個沒完沒了,我壓根就沒有多少說話的機會。”
“不可能,”她笑靥如花,應道,“她們肯定都希望你能多說話,這樣能摸清你的喜好,讨你的歡心。”
他淡淡笑道:“我是不知說什麽好,再加上覺得她們既然這麽感興趣,那就多說一會兒好了,所以很多時候我只是傾聽。”
她的心底卻控制不住地冒出一絲酸意,但臉上的笑容依舊迷人,“你還是蠻體貼的了。”
他的冰藍眼眸透出的笑意有些促狹,“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多說話。”
“誰稀罕!”她撇了撇嘴,“我要睡覺了。”
這一晚便在絮絮叨叨中度過了。
午夜時分,她躺在帳中柔軟的地墊上緩緩入睡,隐約中似乎聽到他低聲命令加強防禦,她在迷糊中翻了個身,覺得這男人真是事多。
然而,後來發生的事卻證明,這個男人的謹慎警覺竟不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