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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三世

“當我發現你也愛着我時, 簡直欣喜若狂,卻不敢在你面前顯露一絲一毫。因為我的處境是那麽危險,生怕一個不留神就将你拉入萬劫不複之地。很多年來,你對我的愛,一直是支撐着我不被那些視我為禁脔的男人女人擊潰的支柱。

“姐姐,我曾經對你的粗暴,對你的無禮,甚至對你漠不關心,全是為了保護你。只要我稍微流露對你多一點的情誼, 你就會陷入極端的危險,而我,也難以保護你……”

她看着他的金色半透明眼瞳, 無邊酸楚漸漸溢出,想要流眼淚, 卻發覺夢裏是沒有眼淚的。

輕輕淺淺抽泣裏,細碎的陽光剪影中, 他的動人眼神漸漸模糊、朦胧,仿佛蒙上一層淺白色的白紗。

畫面漸漸變了,站立在她面前的他,變成為了另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

他握住她冰涼的手,溫柔地道:“我的女王, 你為什麽哭呢?我會一直保護你。當我第一次看見你時,就覺得你是我命中的那個人。你的性情很像我的母親,純真, 自然,美好。”

“感謝上天讓我遇見了你。”

她卻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抽出了她的手。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夢着夢着,就醒了。

讓我們的夢,就此醒吧。

這只是個夢,

而夢裏的一切全都是不真實的。

呼吸漸漸紊亂,身體微微動了兩下。

竟真的從夢裏醒了過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才發現天色已經發亮,灰白的天空透過沒有玻璃的圓形石窗若隐若現,漫長一夜已經過去。

這兩個夢,竟像是真的一樣。

但這怎麽可能……

此時太陽已經升得很高,燦爛的輝芒灑入室內。

原本想起身看看,卻因虛弱至極而無法動彈一下。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鋪着破爛棉絮的床上,陳舊泛白的紫紅色舊紗幔搖搖欲墜地垂落在地上,大理石鋪成的地磚裂痕斑斑,圓形石窗斑駁老舊,石灰不斷往下落。

她沒有力氣去思考現在在哪兒的問題,只是半夢半醒地躺着,有時睜着眼,有時閉着眼,混沌沉睡,不知不覺地,竟已日落夕山。

這時的她積攢了點力氣,勉強能支撐半個身,坐在床上,透過圓形石窗,看到了更多的風景。

破敗的花園,幹涸的噴泉,垂死的老樹,還有即将入夜天空那如火燒般的紅雲。

一個鐘頭後,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她打了個哈欠,困倦襲來,眼皮子越來越沉重,直至再也睜不開……

又睡着了。

再次醒來時,竟又是一天。

初晨的日光照在破敗的地磚上,形成一個個明亮的金色光圈。

她開始思索,這是什麽地方?

她現在又成為了誰?

她的力氣稍稍恢複了一點,已能勉強下床,踉跄着走了幾步,摔倒在地。

連着試了好幾次,才能走到門口。

走廊一片死寂,金色的陽光照在陳舊得看不出顏色的破爛地磚上。

她扶着斑駁破敗的土灰牆壁,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走。

走了一會兒,再次倒下。

陽光照在她蒼白如雪的臉龐,有種觸目驚心的疲憊感。

艱難地往前走着。

或許走廊至花園的距離不算長,但她卻足足走了大半天。

連滾帶爬到花園時,太陽已逐漸西沉。

看到草叢裏的長長葉子上的晶瑩露珠時,她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抓起就往嘴裏送。

那一滴滴普通露珠,對她來說卻像是無比珍貴的東西。

幹涸的嗓子頓時得到了緩解。

她吃下了不少帶露珠的葉子,直到喉嚨不再冒煙,才停了下來。

力氣比之前又恢複了一點。

荒廢花園的另一處草叢裏還有不少從老樹上落下的果子。她不認識這種果子,也顧不上有沒有毒,力氣一恢複便往那邊沖去,抓起果子就往嘴裏塞。

果肉竟意外地清甜可口,有點像蘋果又有點像梨。

她如同餓死鬼投胎,連吃了五六個,速度也快,差點被噎住。

直到有微微飽腹感,她才停下。

這時的天色完全黑了,她摸黑回到最初的那間房裏,摸回床上,再度睡着了。

醒來時又是一個陽光普照的日子,太陽已升得老高。

這是她在這裏的第三天。

第一次開始慢慢地走動。

從寬闊的宮室、穹頂天花板、旋轉樓梯、斑駁剝落的壁畫、破敗花園等來看,這裏應是一座被廢棄的城堡。

整座城堡陰冷、森寒,散發出一股如同死亡般的腐爛氣息。

空曠、安靜,看不到一個人,也沒有一件家具,空蕩蕩。

陽光從沒有玻璃窗的石徹窗戶裏射進來,無數浮塵在金光中跳舞,仿佛魔法詛咒過後的被靜止在時空的廢棄城堡。

三日來的鮮美果汁滋潤下,她終于可以開始發聲。

站在一個灰塵較少,結滿蜘蛛網的角落,她大聲喊道:“有人嗎?有人嗎?”

可聲音在空曠的城堡回蕩,響着回音,卻無人回應。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她現在又在遭逢什麽樣的際遇?

站在大殿中央,僅只她一人。

巨大的恐慌襲擊了她,她又開始一聲接一聲地喊着。

可回音一陣接一陣,來回飄蕩,卻依舊無人回應。

直到喊累了之後,才走到破敗花園裏找果子。

吃喝飽足之後,她直接躺在枯黃草叢裏睡午覺。

閉上眼睛。

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照在她身上。

忽然覺得,就這樣過一生也挺好。

沒有煩惱,沒有痛苦,只是簡單地過着。

上兩世的事再也與她無關。

無論心傷也好,痛苦也罷,再也不用去理會。

第四天,她已從悲傷情緒中解脫出來,好奇地打開城堡裏的每一間房間,挨個看着。

在一間寬大空蕩的房間裏,她發現了一面鏡子,抹去上面的厚厚浮塵,清楚地看到了裏面的自己。

那一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着揉了幾下,激動得無法自已。

一頭如雲的黑色秀發垂至肩頭,漆黑幽深的眼眸,微卷睫毛,高挺的鼻梁,還有略嫌蒼白的嘴唇。

這是她自己,現代世界的自己。

她終于回到自己的身體,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也許是那個方向盤上的紅寶石粉末幫了自己吧。雖然沒能回家,卻順利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再也不用假裝別人,再也不用被誰痛罵強占別人的身體,再也不用與另一個女孩争論不休。

“天啊!”她站立鏡前,嗚咽出聲,喜極而泣。

再也不會有人指着她的鼻子痛斥,“如果不是我,就不會有誰誰看上你……”

更不會有人尖聲對她叫着:“把我的身體還給我,你現在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的……”

現在的她,或許不算漂亮,不算出衆,卻是真真實實的自己。

再也不用背負太多艱難前行,從現在開始,只用做好自己即可。

想到這裏,她竟高興地尖叫起來,在空蕩房間裏不斷轉着圈,歡呼雀躍。

轉了好幾圈後,她突然想起了那個黑女巫的夢,想起那一座被廢棄的王城的半塌城堡,房間裏躺着一位從未見過的古怪穿着的沉睡女孩。

原來那個女孩,真的就是自己。

她低垂眼眸,這才注意到身穿的原來是一襲紫色碎花長裙,只是這襲長裙因過于陳舊而失去了原來的顏色,所以她才沒能在第一時間認出。

這是她媽媽送給她的二十二歲生日禮物。

二十二歲……

現在的她多大了?

她蹙眉想了半天,沒能想清楚。

第五天,她開始打掃每晚睡覺的房間,并将走廊也掃得幹幹淨淨。

既然可能長住,就得把這地方整理得舒服點。

慢慢地,第六天、第七天……第十天過去了,在住得舒服自在的同時,也有點開始厭倦每日吃果子,只是一個人待着的日子了。

她打算出去走走。

沒有玻璃的大石窗裏透出的明亮日光,漫天浮塵在光線中跳舞。她坐在一塊廢舊的地毯上修改着紫色碎花長裙。

她還記得那個黑女巫說過的話,“裙子長度只到膝蓋,在我們這裏連娼妓都不敢這樣穿……”

她想出門,但不敢穿上這條裙子直接出門。

将一塊陳舊的紫色窗簾碎布縫在長裙邊緣,修修補補之後,看起來奇奇怪怪,但好歹長度快到腳踝,而且這條紫色碎花長裙也很舊了,與那塊陳舊的紫色窗簾布相比,顏色對比還不至于太突兀。

修改完畢後,她穿在身上,對着鏡子上下打量,感覺還不算太糟。

一個豔陽高照的日子,推開經年失修的漆皮剝落的破損大門,她第一次跨出了城堡。

被強烈的夏日陽光差點刺得睜不開眼。

高低不平的山坡,幹躁的黃土,幾棵光禿禿的老樹,一群黑色烏鴉嚣張地沙啞叫着飛過,不遠處還有兩條潺潺流動的小河。

四周圍一個人也沒看見。

走了莫約一個時辰,才能隐約看見街道與市集,隐約聽見并不喧嚣的人聲。

炙熱的陽光火辣辣地照着,她的額頭已泌出了汗,全身上下也彌漫着躁熱感。

半個時辰後,她在路上遇見的一行商隊,借故搭讪後,與他們同行,順着起伏不平的山路,順利來到了市集。

許久沒見到這麽多人,她一下子竟有些不适應。

作者有話要說: 累啊,今日三更~~

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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