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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心碎

可伊生什麽都沒說, 因為知道說了沒用。

烈日高溫下,她們揮汗如雨,走走停停,不知不覺過了大半天,太陽緩緩下沉,氣溫也開始慢慢下降。

兩人已爬到一座布滿紅色岩石的山頂,她開始穿上毛衣,伊生轉過頭看她,“我們晚上估計就要在這兒休息了。”

“不繼續趕路了嗎?”她穿好毛衣, 又開始披上羽絨服,“妖獸會不會追上來?”

“難說。”伊生一屁股坐到一棵樹下,或許受到她的影響, 也有些不那麽淑女了,“但晚上我們繼續趕路的話, 可能遇上一些夜行獸,會更麻煩。夜行獸比那座村子裏的妖獸更厲害。”

她穿好羽絨服, 坐到伊生的身邊,靠着大樹,閉上了眼,“你能不能生一堆火?這樣坐一晚上會很冷。”

“我們現在正處山頂,要是有火光, 會很快暴露行蹤。”伊生冷冷地說道。

她再不吱聲。

半個鐘頭後,太陽完全沉沒,四面一片漆黑。

或許過于寂靜與壓抑, 伊生終于忍不住又說話了,“你出了妖獸谷後是要去找裴諾爾王嗎?”

她閉着眼睛說道:“我的事你少管。你不是覺得我心機深沉、手腕多嗎?又何必多管我的閑事,免得惹得一身騷。”

伊生嗤笑起來,“誰管你的事,不過是好奇問一問,不說算了。”

她緩緩地睜開雙眼,看着四面一片漆黑,不知出于何故,竟是回答了她:“我不會再與他們在一起。裴諾爾的性子喜怒不定,有時能把你捧上天,有時又能把你拽下地獄;英諾森王是個重視家庭的男人,我如果跟了他,只能接受他的家庭平衡之術,甚至還要幫他維系妻妾之間的關系,我做不到。”

伊生不以為然一笑,“英諾森王在衆君王裏還算是好的了,妻妾數量不多,也沒有情人,還是出了名的溫柔體貼,就算是異族,卻也多的是女人争着嫁他。不過,”伊生的話鋒又一轉,“你的目标如果是王後的話又不一樣了,英諾森王不可能将王後的寶座讓給你。。”

“誰稀罕做他的王後。”她也嗤笑起來,從褲袋裏掏出一條鑽石項鏈,“我已經跟他分手了,很和平的,這條項鏈便是他的分手費。”

伊生接過來,放在手掌,細細摩挲一下,不由得低聲驚嘆,“好像還不便宜啊,感覺這硬度很不一般。”

“他挺大方的。”她奪回鑽石項鏈,放回褲袋,“這項鏈我準備賣出一個好價錢,拿着錢環游世界。”

“環游世界?”

“是啊,像黑女巫那樣在這片大陸四處游走,終身不嫁。”

伊生再次笑起,“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沒理她,又閉眼靠在大樹,假寐起來。

伊生見她那樣,便覺沒意思,也靠在大樹的另一邊閉起了眼。

兩人睡到半夜,她正迷迷糊糊之際,被伊生急急地搖醒,“快,好像有人來了,快爬到樹上去。”

“啊?”她睜開眼,卻只見四面仍然漆黑寂靜,除了寒徹入骨的夜風外,聽不到任何多餘的雜音。

可見伊生撩起長裙,系在腰際,手腳靈活地爬上樹時,她也慌了,連忙跟了上去。

如果不是跟着方友恒爬懸崖爬了兩年,恐怕她至今還不會爬樹。可在爬過艱難兇險的懸崖後,這棵樹簡直就像小CASE,且她穿着牛仔褲,動作更是利索,竟比伊生先爬到樹頂。

樹頂的視野極佳,但因着一片漆黑,仍看不清楚四面景物,只能艱難地俯瞰向山下,只見山石嶙峋,荒無人煙,耳邊飄着呼呼的夜風聲,偶爾還有間歇性的野獸咆哮,卻仍是聽不到有人接近山頂的聲音。

“你看天上。”伊生極小的聲音出現在她耳邊。

她仰頭一看,這一看,不得了,居然看到一大群長着翅膀的黑馬在夜空飛翔,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每匹黑色飛馬上都騎坐着一個身形魁梧的衛兵。

黑色飛馬群的正中間,還有數十黑馬衛兵環繞簇擁着一輛華貴無比的黑色馬車,即使在漆黑夜色裏,仍然引人注目。

他們雖然人數衆多,但在夜空騎飛馬時的聲音卻極輕,幾乎完全消融在夜風中,與風聲融為一體。

“馬車上有凱洛特皇族的标記,看到車底的那朵靳達爾花嗎?”伊生低低道。

夜色太深,她沒那麽好的夜視,自然看不清,卻憑着一種隐隐的直覺,隐約猜出了馬車裏的人是誰。

一種刻入心底的痛就那樣不期而至,從身體到靈魂,無孔不入,深深滲入她的肌膚、她的血管、她的細胞,痛得她閉上眼睛,屏住呼吸,鼻頭發酸,胸口微微起伏。

她已經沒有辦法再和英諾森在一起了。

要是再與他在一起,她會死的,一定會死的。

而她還想活,幸福快樂地活下去。

她握着樹幹的手不住地顫抖,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若不是夜色漆黑,便可看到她蒼白若紙的臉色。

尖銳的刺痛不斷湧進心底,只有拼命強制深呼吸,才能壓抑就要奪眶的淚水。

那一場愛,竟是像一場夢幻,輕輕一戳,好夢就此破滅。

刺痛再次流遍全身,每個毛孔仿佛都被銳利的針尖深深刺入,痛得無法言喻。

她緊緊地繃着身子,閉着眼睛,用盡全力,強抑着大哭一場的沖動。

想哭,拼命地哭,可又不能……不能彰顯自己的軟弱、自己的不舍、自己的愛情……

可是,眼淚還是徒然迸發,從眼眶裏滑落,從臉龐滑落,甚至從她的靈魂裏滑落,卻沒有一絲哭聲與哽咽從喉嚨裏發出。

緊緊閉着眼,借着夜的黑色,任由淚水無聲而瘋狂地流落……

忘記了此刻,忘記了這個世界,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夜色深沉,夜風環繞,将淚水飛快凝幹在她的臉龐,冰涼徹骨。

直到伊生輕輕推她,暗示可以下樹時,她才緩緩回過神,睜開眼睛,滿臉淚痕,整個後背也已汗得透濕,T恤緊緊貼着脊背,混合着冰冷汗水,竟冷得有些發抖。

遙遠的夜空天際,那黑壓壓的一片已然飛遠,伴着夜風,轉瞬便消失在烏黑的雲層之後。。。。。。

“你怎麽了?”伊生留意到她的紅腫眼睛和淚痕,有些鄙視地道:“你要是舍不得,就追上去啊!不過我前幾日聽到小道消息,英諾森王是為迎娶他母親的表妹的女兒而來的,不曉得你會不會壞了他的好事。”

伊生說這話的用意很明顯,生怕她改變主意又去找英諾森,影響自己出妖獸谷。

她跌坐在了地上,渾身無力,變相地承認了自己的軟弱,低啞道:“我也只是個普通女人,也有脆弱的時候……”

“行了。”伊生有些不耐,“你要是還能走的話,我們現在接着趕路吧,再過半個鐘頭天就會亮了,路上也應該好走了。”

“好。”她從地上又站起,抹了抹眼睛,沙啞而堅定地說。

這時天還沒有亮,兩人又一前一後地行走在山路,從另一邊山頭下山。一路石子多,她踉跄了好幾下,前方的伊生也差點摔倒,走得極為艱難。。。。

快天亮時,兩人遇到了三四只低等妖獸群起圍攻。她化失戀的悲憤為力量,将無處宣洩的痛苦化作利劍,狠狠揮了過去……不到一炷香工夫,一只妖獸倒在地上死翹翹,其餘三只全都嗷哭着四散奔逃,轉眼不見了蹤影。

太陽從密密雲層露出半張臉,金色光線緩緩撒落大地,氣溫漸漸上升,寒氣很快散去。

她們艱難地爬下山,手腳并用。爬過兩年懸崖的她還好一點,對這種崎岖不平的山頗有心得,下山時要順利得多。

但伊生就不同了,從前是名門貴族小姐,後來輾轉販賣幾次卻仍然衣食無憂,自是不擅長爬山。

上山還好一點,下山簡直是一種折磨,伊生整個人趴在山崖,胳膊和膝蓋青一塊,紫一塊,慘不忍睹。

她本懶得理這個嬌小姐,可後來看到落得太遠,怕影響下山速度,便三下并兩下爬過去,拉住伊生的胳膊,“你聽好了,跟着我爬,必須得聽我的話,你要是能做到,我就帶着你爬。”

伊生此時疼痛難耐,焦頭爛額,見她肯幫自己,自是願意,連忙點頭。

她便一邊拉着伊生的一只胳膊,一邊小心而仔細地下山。兩人也算是有默契,頂着驕陽,踩着石頭凹坑,一步一步地向下,竟再未摔倒……伊生抓着她的手,一刻都不敢放。

傍晚,兩人滿身是汗地終于到了山底。落日餘輝裏,伊生指着不遠處的一條長河說:“看到了沒有?過了那條河後我們就能出谷了,但是還得通過河對岸的邊境關卡。”

她踮着腳去看,“是要從關卡殺過去嗎?”

“極有可能。”伊生道。

話音剛落,忽然一道驚人的狂笑聲從天而降,“想逃?沒那麽容易!你可是我傾盡家財,花了一百金幣從你的前主人那裏買來的!”

伊生的臉色驟變,她大驚之下就要喚出長劍,一張織得密密的黑漆漆大網卻突然從空而落,還未及反應,兩人竟被牢牢罩住。

不管是拳打腳踢還是拼命掙紮,卻無法從網裏掙脫,相反還越掙越緊,她的手腳全被網線緊緊纏住,再無法動彈,暗念符咒竟喚不出長劍。

“這張魔網可是村長給我的,專用來逮你們這種出逃的奴隸。”人形怪獸大笑着從一棵參天大樹後走出,他的身邊還跟着十來個拿着繩子或刀劍的綠色人形怪獸,全都兇神惡煞地瞪着她們。

“老大,把她們直接帶回去嗎?”一個人形怪獸問。

“狗屁!這個臭娘兒們跟我一年了,我天天把她往死裏操,她卻連一只蛋都沒生下來。我要把她賣了,把那一百金幣賺回來。”

“可是老大,你操了她一年,恐怕再值不了一百金幣。”

所有人形怪獸猛然全都哄然大笑。

人形怪獸氣呼呼地道:“她旁邊還有一個外來的,把她們一起賣了,賺個一百五十金還是有可能的。”

說着,這個人形怪獸獰笑着将一只碩大的黑袋往她倆頭上用力一套。漫天黑暗襲來,她只覺得一股古怪腐臭味傳來,呼吸一窒,頭一暈,便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

這文寫到現在已過五十萬字,可是收藏并不高,成績并不大好,可說是小衆文的悲哀。感謝你們的支持能讓我至今寫下去,我會堅持寫完的。

下本我目前正在構思,希望成績能比這本好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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