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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又遇希達兒

漫天飄雪的午夜, 心美獨坐床上發呆,伊生破天荒地一直坐在房內地毯上,只顧自地削着蘋果,也不管心美是否搭理她。

就在心美打了第一聲哈欠後,伊生開口了,“我說,你一天都沒搭理海伊瑟爾大人,是因為在考慮選裴諾爾王還是英諾森王嗎?”

心美一怔,反問:“關你什麽事?”

伊生邊削蘋果邊笑, “你壓根就沒愛上海伊瑟爾大人,對嗎?或者說,是另外兩個男人太強勢了, 你沒辦法再接受第三個。”

“我沒看上,你看上了, 你去勾引他啊。”心美睨眼冷笑。

伊生将蘋果皮削了個幹幹淨淨,咬了一口, 才道:“是,我不該溜去他的洗浴間,可我心有不甘啊,憑什麽你能被這麽多男人青睐?而且,萬一我成了呢, 海伊瑟爾大人起碼會給我一個王妃名分,我可是名門長女。”

心美冷冷道:“我最煩你這種把我當踏腳石的女人,見得太多了, 虧我當初還帶你一起逃出妖獸谷,我讨厭被利用。你現在就給我出去。”

伊生睨視着她,“你放心,我再不會勾引他了。或者說,我知道他不會對我感興趣的。但凡他多看我一眼,我的勇氣就會大得多。”

“說白了,你只是覺得機會不大,所以不會再試。”心美氣得直發抖。

伊生拿着蘋果,平靜地道:“憑心而論,若一個大權在握的大人能收留一個我這樣的落魄名門之後,我肯定是願意的,我的家族可能因我而重新崛起。我不像你,你只有塔木達大人一個哥哥,而這個哥哥暫時不需要你為她出力幫忙,你就可以把這些男人高高吊起。”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把他們高高吊起。”心美忍氣道。

“可是你不得不承認正是你的欲迎還拒才引起了他們的興趣。”伊生的臉微微漲紅,“你不知道勾搭上這些男人有多難。他們的眼光本身就很高,脾性還很古怪,作為上位者,有時還喜怒無常。他們身邊老有大群美女環繞,別說跟他們說上兩句話,就連為他們端茶送水都不可能。他們身邊的美女會把你的上升通道堵得死死的。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麽方法吸引了他們的注意,甚至能讓他們考慮正式娶你。所以我嫉妒你,很嫉妒你,真的很嫉妒你,甚至恨你。”

心美被她的直率言白弄得一愣一愣,伊生卻繼續說着,似乎不吐不快:

“我仔細觀察過你,你哪一方面都不出彩。論色,長得一般;論口才,經常沉默;論獻媚讨好,你常對男人們冷言相向;論床功,天,我就沒聽說你跟他們上床過,除了與你舉行過婚禮的裴諾爾王外。再論你的品味,你出門常忘了化妝,也不大會挑衣服,忘記化兩次妝,穿過兩次不合适衣服後,你的女官就被海伊瑟爾大人給拖了出去,嚴懲幾大鞭外還要降職;你或許沒注意過,你身邊的女官已換過兩次了。”

“憑什麽,你憑什麽!”伊生把蘋果一扔,猛然站了起來,氣得面色赤紅,“不過一個言行粗魯、舉止粗俗、不注重外表的庸俗老女人,就算會劍術又怎麽樣,男人身邊不缺你這樣一個老護衛。”

心美驀地跳下床,雙目噴出怒火,大怒道:

“你以為你們又是群什麽東西,不過一群一天到晚想借着男人上位,以為靠賣身就能換取榮華富貴的婊i子。長得好看又怎麽樣,這些男人見多了美女,還真不稀罕你這樣的。我憑什麽?憑我不像你們一樣是群婊i子,不折不扣的婊i子。”

“你才是婊i子!”伊生尖叫着撲過來,扯住心美的長發,可心美不甘示弱,死死捏住伊生的手腕。

伊生忍住痛,破口大罵,“你才是婊i子,用一些見不得光的賣比手段吸住男人下半身的婊i子!!!”

難以想象這會是一個出身名門的貴族小姐罵出的話,“放你媽的屁!”心美怒不可竭,啪啪啪,連扇幾巴掌過去。

伊生強忍臉上疼痛,瘋了般又去拉扯心美的頭發,怒罵道:“對了,你可能既賣比又賣嘴,嘴上的功夫比你比下的還要厲害,吸得男人神魂颠倒。”

心美反抓她扯頭發的手,又捏住她的另一只手,怒不可竭,“我的嘴再厲害也沒你的嘴厲害,不但能勾男人,還能把人罵得狗血淋頭。”

“再罵也沒你會罵,是你先罵我婊i子的。”

她尖厲着扯着喉嚨,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一個反撲,向心美臉抓去,心美一個不及,竟被她的指甲抓破一個口子,頓時大怒,狠狠一巴掌揭了過去,啪的一聲響,她臉上赫然出現鮮紅五只手指印。。。。。。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五六個白衣侍女沖了進來,面色大駭,連抓帶拖地扯住再次向心美撲過去的伊生,将伊生的手腳全都控制住,幾乎是狠狠地将伊生沿着地毯拖了出來。

十分鐘後,禦醫和提着藥箱的醫女慌忙趕到,海伊瑟爾也緊跟而至,柔美銀藍長發仍滴着水,将白色浴袍的衣領全都浸濕,顯然是匆匆從浴池趕來。

心美面無表情,披頭散發,衣着不整地坐在床邊。醫女小心地為她包紮着手背的傷口,侍女輕輕地為她梳理長發,禦醫則仔細地檢查着她的頸後傷痕。

海伊瑟爾一來,他們連忙行禮,卻被他不耐煩地揮下手,“繼續!”

看到心美臉上的血口子,頸後的抓痕,還有手背包紮布,海伊瑟爾的眸色幽冷寒冽,“把那女人直接拖去地牢,剁了喂狗。”

站在門前的侍女就要領命而去,心美卻淡然一笑,“給她一筆錢,把她趕出王宮吧。”

海伊瑟爾的手指劃過她的臉,失笑道:“她把你的臉都抓了,你還要給她一筆錢?”

“我也打了她的臉,而且是先罵她的。”心美道,“如沒有她,我就會被困妖獸谷,我欠她一個人情。此時放她走,便是還完。”

伊生确實曾幫過她。

海伊瑟爾一嘆,“好吧。”便命令了下去。

不一會兒,侍女歸來,跪在地毯上,“大人,伊生不肯離去,也不肯收錢。”

心美頸後的抓痕剛剛上了藥,正火辣辣的痛,不由得忍痛問道:“為什麽?”

海伊瑟爾卻是冷冷一笑,“你照我的吩咐去做即可。”

侍女起身正要離去,被心美叫住,“她還有沒有說別的?”

“她還說……”侍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海伊瑟爾,見他沒什麽反應,才大膽道:“她說她願意做您身邊一個打雜的侍女。”

海伊瑟爾淡然笑笑,看向心美,“你可想好了,這種女人只會是你身邊埋藏的炸i彈。”

“是人就會貪欲,水至清則無魚。”心美感嘆,“但是也不可能留她在我身邊了。”

最後,伊生雖仍留在王宮,但卻只能待在洗衣房裏幫工。

鬧了大半個晚上,她也累了,便要将海伊瑟爾趕出去,海伊瑟爾卻撐住房門,不讓她關上,淺笑打趣,“就讓我留在這兒如何?

“去死!”她啐罵一聲,砰地一下将門關上。

第二日下午她才醒過來,正在吃茶點,才啃了兩口面包,便見海伊瑟爾微笑着信步而入,“我将要去巡視礦源,和我一起去如何?”

她眯眼看了下窗外,“這麽大的雪,我才不去呢。”

海伊瑟爾的語氣柔和,“每逢冬天,這座海島都會飄上一季的雪,雪景很漂亮,你不若和我一起順便去欣賞雪景如何?”

“如果我不去呢?”

“我會把你抱出去。”

半個小時後,她與海伊瑟爾坐在同一輛黑色馬車上,海伊瑟爾興致勃勃地向她介紹海島王城的一些景致。

她看着車窗外飄飛的白雪,半天不出聲。

“還是不開心嗎?”海伊瑟爾逗弄着她,“你告訴我,是不是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你才會開心?”

她忍不住一笑,“你在胡說些什麽?”

“那你為什麽老不說話?”

“我在想伊生之前罵我的話,她說我憑什麽能得到你的青睐……”說到這裏,她嘲弄地道,“我忽然間覺得她說的挺對,不過連我自己都沒弄明白為什麽。”

“我以前不是對你說過一次嗎?”海伊瑟爾撩去她眼睛旁的發絲,“我喜歡你身上不同于其他女人的氣質,還喜歡你身上的氣味,也喜歡你的個性。我第一次在拍賣會上見到你時就喜歡你了,雖然那時的你不是現在的你,但你們的眼神一模一樣,氣息一模一樣,說話時的神情也是一模一樣。”

稀缺的永遠是珍奇的,或許因為她不是這片大陸上的女人,所以無論哪方面對這些男人來說都有些與衆不同。

他們從小身邊就不缺女人,也不缺男人,更不缺的是金錢與權勢。如果說他們缺的是什麽,那便是這片大陸上本就缺失的人或物。

她覺得自己被物化,甚至被視為一件奇貨可居的物品或一個本應不該存在卻存在的人。。。。。。

“在你眼中,愛情是怎樣的呢?”她問,“可以被價值物化嗎?”

海伊瑟爾深深地凝視着她,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極盡溫柔地回答:

“在這世上,所有的人或東西都有他們本應有的價值,包括我在內,也有人花費一個王國的代價只想取我的人頭,這便是我的價值。如果用愛情來價值化,我只能說,它擁有這片大陸上最稀有的價值。”

“最稀有的價值?”她看着海伊瑟爾淡笑問道:“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

“感情是有的。”海伊瑟爾居然很實誠地回答了她,“但我很确定不是愛情。這種感情,是可以被感動、被培養的,就像親情一樣,但卻取代不了真正的愛情。”

說到這裏,海伊瑟爾的銀藍眼眸透出晶瑩淺光,唇角勾起一抹壞笑,“還想我說下去嗎?”

“什麽?”她愣了愣。

海伊瑟爾湊近她的耳邊,氣息滾燙,“我怕你不敢聽。初見你、再遇你之後,我時常想着你,想着能把你赤條條地壓在身下,任我揉搓扁圓,馳騁猛進,直到把你身體穿出一個洞……”

“走開!”她的面孔紅得就要滴血,火辣辣的,用力推開他,躲至角落,“你怎麽滿嘴下流話……”

海伊瑟爾大笑出聲,笑得她一直紅到耳根,不由得罵道:“你要是再笑再說這些,我就不理你了,即刻下車。”

“好,”海伊瑟爾強硬攬她入懷,暗啞地、沙啞地挑逗道,“全聽你的。”

紛揚飛雪中,馬車已駛入寬闊的森林礦源區,覆着白雪的茂密枝葉遮擋了大半天空,森林陰暗、潮濕、寒冷。

一座狹窄的黑色礦井旁,二三十個裹着厚衣的男女正在低頭忙碌,或者下礦井,或者在礦井旁拉繩,或者搬石,或者拖運石車,忙得熱火朝天。

不遠處,一隊排列整齊的軍團,緩慢前行的華貴黑色馬車,幾個騎馬走在最前方的幾個魁梧盔甲衛兵,正慢慢地由遠及近。

礦井旁,一個裹着黑色外套、短發覆滿雪花的嬌小女子擡起臉,犀利地看向馬車。

她的眼神比那冰刀還要寒冷,似是能穿透人的心髒。

“希達兒小姐,怎麽了?”另一個身形嬌小的頭發短得似男子的女孩靠近她,看向黑色馬車,“您認識裏面的人?聽說今日是第一執政官巡視。”

“沒什麽,只是有種感覺,車裏的人我可能認識。”

斯圖爾特家族的人向來直覺敏銳,包括她。

聽得主管一聲厲喝,礦井旁所有勞工都停了下來,跟着主管一起伏跪在地,向那輛緩緩而來的華貴黑色馬車行跪禮。。。。。。

黑色馬車靜靜地停在邊上。最前方的一個高大盔甲衛兵從馬上跳下,問了主管幾句話,跪在地上的主管則畢恭畢敬地回答。

另外幾個騎馬的盔甲衛兵也跳下馬,走向礦井,四面巡視。

看清車窗裏的那個漆黑長發的清麗女孩時,伏跪在地的希達兒猛然一震,不可思議地看了又看。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眼睛,陌生的頭發,可是眼神、神态卻又那麽熟悉。曾經有那麽幾年,她們天天在一起,寄居同一具身體,照鏡子時,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她對她,再熟悉不過。

“是你……”希達兒低低自言自語,忽又一笑,似是對自己低道:“你可真有本事,又勾搭上了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

一刻鐘以後,領頭的盔甲衛兵來到黑色馬車前,恭敬地行禮,說了一通話,馬車內傳來一道渾厚磁性的男人聲音,“好,現在去下一座礦井。”

盔甲衛兵們紛紛騎上了馬,黑色馬車再次緩緩移動,向潮暗的森林深處駛去。。。。。。

當所有人都從地上站起時,希達兒仍跪在濕濕的泥土上,眼底卻多了一抹狡黠,“有了你,就能撈點錢了。”

她現在最缺的是錢,這便是她來到這座海島王城的原因。這裏礦源豐富,守衛卻不算多,如守上一年半載,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盜走一些稀罕物品。把這些東西再拿到地下黑市交換,便可換得不少銀錢。。

有了錢,她便能購買華麗房屋以及贖回一些流落各王城做奴隸的族人,以此奠定她在家族的地位。

家族已經沒落,可是幾個族長和長輩還在,定會支持她的下一步計劃--全力振興家族,購買一座王城,成為王城的主人。

從此以後,她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再沒人逼着她嫁給男人,由男人或其家族來決定她的生死。

一直以來,她根本不想結婚,她只想要自由與權勢。被迫嫁給範德生後,她沒有一天不想抽身而出。她知道範德生愛她,可她無法愛上一個異族。

随着所有人都在礦井旁幹活,她在主管的催促下也慢慢起身,低垂着頭,眸光裏的狡黠更甚,“看能把你賣多少錢,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傍晚,天色近黑,兩團黑影冒着風雪出現在了海邊,北風呼呼,将戴着黑影脖子上的圍巾吹得迎風而起。

“希達兒小姐,看,那只海鷗飛過來了。”頭發短得似男孩的女孩指着遠遠飛來的一只白色影子叫道。

希達兒忍着寒風割過臉龐的痛苦,吹起一聲尖銳的口哨,那只白色影子嗖地一下迅速飛來。

當白色海鷗飛到希達兒肩上時,希達兒飛快将一張小紙條綁在了它的腿上,湊在它耳邊低念一段古怪符咒,念完後,笑顏如花,“去吧,快去把消息送給英諾森王吧,告訴他,我要他拿一座鐵礦來換他想要的一個人。”

當海鷗飛向遙遠天際時,她仰天大笑,怎麽也停不下來。她實在太高興了,這簡直是上天給她送錢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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