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裴諾爾之死?
半月後, 冰雪初融,初春即将到來,河水解凍,而第一批由雇傭兵通過大船運來的武器即将抵達。裴諾爾暗暗松口氣。
這場冬季戰争打得極為艱難,一方面糧草缺失,另一方面節節敗退之下傷亡慘重,人手明顯不足。
東希達爾斯展現了極強勁的大國力量,不但補給充裕,且戰鬥力極強, 沖鋒上陣時,光是那震天的厮殺吶喊聲都能震動半個戰場,更何談那神鬼莫測的精妙戰術。
裴諾爾雖聰明, 對戰事也極有經驗,也是一戰争能人, 但卻在東希達爾斯強有力的攻勢下再次敗了幾場。
深夜裏,裴諾爾偶爾會對心美提及最近的戰況, 也會教她看軍事地圖。
“姐姐,看到沒,這個地方便是東希達爾斯幾個頭領将軍的帳篷,在他們的東南面便是放置糧草的大帳篷。我們曾想過焚毀他們的糧草帳篷或者暗殺頭領将軍,可對方極為狡猾, 布置了衆多陷阱與結界,還有嚴防死守的巡衛,使我們多次失敗。”
“就是這裏嗎?”心美指着一座山頭道, “不是可以從山頭的這一邊翻過去嗎?”
地圖上的這座山的東南西三面都标記了陷阱、結界和巡衛的符號,獨獨北邊是空着的。
裴諾爾淡道:“北邊的山頭蟄伏着三頭妖獸,極為兇悍,分別具備噴火、凝冰、射電的能力,軍團想要越過它們直闖敵營,只能成為無謂的犧牲。”
“我去滅了它們如何?”心美忽然道。
裴諾爾揚聲一笑,說道:“姐姐,你是不是以為你的劍術天下無敵?我不妨這麽對你說吧,這三只妖獸刀槍不入,你的長劍刺穿它們的心髒,或者炸了它們,它們都不會死。你若真去了,那就只有送死。”
心美不快地道:“別這麽瞧不起人。”
“沒有瞧不起你,”裴諾爾擁住她,柔聲道,“我只是怕你一時沖動。”
心美沉默不語,但自此對那座山頭的北邊上了心,趁着去戰場收集盔甲與衣物的機會,經常溜去北邊。
她擅長爬山,手腳并用攀爬着,約半個鐘頭便能爬到山頂。
呼呼的刺骨北風吹起她的長發,吹紅她的冰冷臉頰,也吹得她全身冷得直發抖,但仍屏住呼吸,悄悄躲在暗處觀察着那三只體形嬌小的黑色妖獸。
它們有時沉睡,有時覓食,有時互相鬧着玩,看起來并無多大殺傷力。
直到有一日傍晚,她親眼看到一只火性妖獸張開巨大嘴巴,噴出妖異的藍色火焰,将一只從北面山頭飛過的體形比它大幾倍的巨鷹活活燒死時,她才不敢小觑。
那震撼的場面,巨鷹死前的慘叫令她連着幾天再不敢過去。
初春終于到來,陽光溫暖,第一批武器剛剛運到,裴諾爾剛松口氣,卻沒想到運送武器的雇傭兵竟是敵國的細作,或者說,是全被東希達爾斯重金收買的雇傭兵,連運來的武器都全是粗制濫造的物品。
裴諾爾大怒,指揮衆衛将雇傭兵們消滅了個幹淨。
那個時候,無論是裴諾爾還是心美,或是其他大将都沒有想到這是一個精心謀劃的陰謀。
大雨傾盆的寒冷潮濕午夜,雷電交加,心美剛剛睡着,忽被帳外急促如雨的腳步聲驚醒。
“發生什麽事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本該此時在帳內的裴諾爾卻不見蹤影。她的內心有種不祥的預感。
“王妃,一刻鐘前王正準備回帳,卻被幾個漏網的雇傭兵襲擊,王和一位将軍追了過去,卻不料掉下他們暗設的陷阱……”衛兵慘白着臉,顫抖着禀報,“陷阱突然發生了爆炸……”
衛兵還未說話,卻見帳簾掀起,一個連外袍都來不及穿上的披頭散發女人沖進了滂沱大雨……
那個雨夜,一片混亂,陷阱四周撒滿被炸飛的碎石,還有被炸成血肉碎片的衛兵們的碎裂盔甲,陷阱旁的幾棵老樹也被炸得七零八落。
舉着火把的心美沖來時見到的便是這般情景,她四處尋找裴諾爾的盔甲,沒有找到,也許,他還活着……
大雨嘩嘩地落在地面,稀泥流成河,忽然之間,心美就像個女瘋子一樣跳進了被炸成稀把爛的陷阱裏,頂着大雨發瘋般尋找,眼淚不住地落下……
她徒手挖開一塊塊碎石,拼命地挖着,邊哭邊挖,不到一會兒,雙手血淋淋,鮮血連着雨水一塊往下落。也有無數衛兵跳下與她一起挖,用盡全力地挖着,卻一直挖到天亮都沒能挖出他。
天色大亮,大雨仍嘩嘩作響,地面水流、泥流以及鮮血混作一團。在陷阱四面搜尋的衛兵們也回來了,幾個大将軍個個臉色慘白。
傾盆大雨裏,她癱軟地坐在滿是泥濘的地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單薄的身體猶如風中枯葉,一吹即落。
幾個将軍跪在雨裏,請她回帳,她流着眼淚,臉上一片冰涼,一言不發。
她試想過無數次與裴諾爾分離,卻從未想過是以這種方式。
這時忽然有衛兵在陷阱裏高叫起來,她悚然一驚,幾乎是從地上跳起來,發瘋般沖了過去,卻只見被挖得深深的陷阱裏的一堆血肉碎片,旁邊便是裴諾爾的銀色盔甲……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幾個鐘頭後,她悠悠轉醒,帳外的大雨聲仍然嘩嘩作響。
身上的濕衣已被胖廚娘換過,此時見她醒來,胖廚娘抹了抹眼淚,端來一碗冒着熱氣的姜湯,“殿下,您好歹喝點。”
她搖了搖頭,胖廚娘哭道:“殿下,您已經懷孕了,卻又受了一夜的寒,不喝點姜湯怎麽行?”
“懷孕?”她全身一震,不可思議地看着胖廚娘,“你說什麽?”
怎麽可能呢,怎麽會這個時候懷孕?
“剛剛随軍醫師診斷出來的,您懷孕了,您可不能再糟蹋自己的身體了。”胖廚娘一邊将姜湯碗放到她手裏,一邊哭着。
“把醫師叫來。”她出奇地冷靜。
随軍醫師很快抱着藥箱過來了,他先是給她把了把脈,松了口氣,“殿下,您的孩子應該已無事了。剛才您暈迷時,脈相還有點不穩,不管怎樣,您不可再傷心過度。”
不可傷心過度……驀地又想起裴諾爾。
突然,她就像孩子一般哭了起來,控制不住地哭,拼命地哭,好像眼淚永遠都流不完、流不盡……
胖廚娘跪在了地上,也是淚流滿面,“殿下,您別再哭了……”
幾個将軍站在帳外,神色詭谲複雜。先是裴諾爾王出事,現在心美王妃有孕,這下西希達爾斯要變天了……裴諾爾王一直無子,傳言曾被下過絕子藥。幾個叔伯、子侄早就蠢蠢欲動,全都圖謀那位置,心美王妃懷孕打亂了他們的計劃,這孩子能不能生下來還是個問題。
心美哭了很久很久,才勉強停下。但她拒絕喝姜湯,也拒喝醫師熬好的湯藥,只說想一個人靜一靜。
胖廚娘與醫師只得無奈地出了帳篷。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心美仍無法相信裴諾爾就是那一堆血肉模糊的碎片。
眼淚再次落下,她曾經以為自己算是個堅強的人,現在才發現軟弱得不可思議。
她撲在被子上嚎啕大哭,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哭得天昏地暗,仿佛整個世界就要崩塌……
帳外的幾個将軍仍未離開,聽到這哭聲,忽然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王妃真是個弱女子就好,接下來的戰局能由他們控制,把她送回西希達爾斯就行了……
隔天午夜,心美剛剛入睡,便被胖廚娘叫醒,“殿下,幾位将軍正在帳外等您。”
心美尚未清醒,迷糊問道:“什麽事?”
胖廚娘猶豫了下才道:“他們準備帶您回西希達爾斯。”
冷冽冰寒的初春午夜,夜風格外寒冷,身穿黑狐大氅的心美站立帳前,冷笑着:“我為什麽要回去,裴諾爾王的仇還沒報呢。”
一位将軍誠懇道:“殿下,您現在身懷有孕,就先回西希爾斯吧。”
心美的眼眸幽深似潭,深深的,沉沉的,輕啓唇齒,吐出幾個字,“我怎麽做,你們不用管。”
昏黃火光照亮她蒼白近透明的臉龐,有種通透的病态美感,卻又透出一股竭力壓抑的巨大力量。
小小的身體站在幾堵高牆般的男人面前,卻仿佛高出幾尺幾寸。
幾位将軍竟全被這股力量震住,再說不出勸告的話來。
臨近天明,大雨仍淅瀝下個不停,心美獨坐帳內,往火堆裏加了幾根柴,剛扔進最後一根柴,卻見随軍廚子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廚子一身濕透,束着的長辮也在滴水,可見是一路淋雨過來的。
“殿下,”廚子跪在地上,見心美不理不睬,急道,“我是王放在您身邊的最後助力。王曾囑咐過我,萬一發生什麽意外,一定要全力救您回西希達爾斯。”
原來,這個廚子竟是裴諾爾放在她身邊的秘衛。裴諾爾果然會選人,外形、職業等都不起眼,還是個帶老婆上前線的,別人就算想到她身邊有秘衛,也不會想到這個廚子會是秘衛。哪有拖家帶口執行重要任務的?
心美看了他一眼,用樹枝撥弄着火堆,慢吞吞地道:“你走吧,我不會回西希達爾斯。”
“那這樣東西您要嗎?”廚子攤開手掌,一枚金光閃閃的黃金軍令牌赫然出現,“王曾說過,如果他遇到什麽意外,就将這枚軍令交給您,由您執掌全軍。但前提是,您必須得回西希達爾斯。只有當您的血誓滲入軍令時,您才有權限掌管軍團。”
黃金令牌在昏暗火光下閃動着朦胧金色流光,透出骨子裏的妖異與誘惑。
原來,裴諾爾早已做了最壞打算,萬一他死了,便将最高權力交給她,讓她能有自保的能力。
鼻頭酸得厲害,眼淚差點又湧出,裴諾爾啊裴諾爾,你既這麽聰明,怎麽會死呢?
他是命運最坎坷的天之驕子,有着無與倫比的容貌與身份,卻又因長期脫離家族、上位時間不長、財力不夠等原因導致根基不穩,再加上身邊所有人包括接納與扶持他的幾個大家族,都是心懷叵測、各懷鬼胎,使得他一直無法真正強大。
甚至他的王後,也只是視他為一盤菜。她從王後的眼裏看到過輕蔑與嘲弄。
這些她都明白,也看得很清楚,她雖單純,卻不是傻子。她只是一直不說,也不想理會。
她覺得這是屬于裴諾爾自己的事情,他會有他的處理方式。
他是她養大的,她很清楚他,就好像他也清楚她一樣。
他們在彼此的內心深處都只是孩子,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但他們只對彼此天真與幼稚。
原本她是羊性,他是狼性。
可現在,他這匹狼掉入了惡狗環伺的陷阱,而她,則不得不由羊變成狼,做出一些原本不想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七大怪的地雷,你一直以來的鼓勵偶都收到了~~
也感謝大家的營養液,感謝中~~~
唉,我可憐的裴諾爾,大家給他加把勁吧,多來點地雷或營養液,看他能不能死而複活?只是現在苦了女主,不得不像個男人一樣扛起大梁,雖然她本性只是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