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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英諾森到訪

圖斯山一戰, 西希達爾斯的大獲全勝,令東希達爾斯損失慘重,不但失掉了邊界以南三千公裏的領地,還損失了六位高級将領與五萬大軍。雖也有不少衛兵逃回,可多為殘兵弱兵,不值一提。

王太後、王後與位高權重的權臣們親自站在城堡前迎接心美王妃歸來。

不僅因為心美王妃力挽狂瀾,大獲全勝,還因為黃金軍令牌在手,心美王妃一躍而為軍隊總指揮, 掌控軍權,是坐第一把交椅的人。

王太後等高等品級貴族必須親自迎接。

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複雜莫測。

因為, 他們還聽說心美王妃懷孕了。

裴諾爾王曾被下絕子藥,不能讓這片大陸的女人懷孕, 是他們圈裏公開的秘密。

心美王妃如果真懷孕,懷的會是裴諾爾王的孩子嗎?

大部分貴族是懷疑的, 可卻不會為混淆皇族血統過度擔心。因為當孩子生下來後,會有一種特殊方法來驗證是否為家族純血後裔。

如果孩子不是裴諾爾王的,那就精彩了,心美王妃會被以通奸罪押上絞刑架,哪怕手握黃金軍令牌。

男權□□的大陸, 對女人通常是不公的。男人可以左擁右抱,可是已婚女子卻不能擁有情人,特別是生下私生子, 更是對其丈夫的侮辱。

更何況,心美王妃的丈夫還是一國之君。

但從私心來說,一些權臣們都希望心美王妃的孩子不是裴諾爾王的,這樣他們的後代才有機會角逐那高高的王座。而從目前來看,這個可能性極高。

想到這裏,這些權臣的臉色舒緩了些,好看了些,連同對君王之死的哀痛與悲傷都減輕了不少。

只有站在最前方王太後的神色最為複雜,時而緊蹙眉心,時而舒展眉頭,時而哀傷,時而慶幸。兒子死了,讓她受到了很大打擊,但突然有了孫子,卻又是意外之喜。

沒人比王太後更清楚心美王妃的詭異來歷。

她當初容忍兒子與這女人在一起,很大的原因便是只有這女人最有可能為她兒子生孩子。不管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卻是狄德納家族的唯一嫡系後代,是保住她地位的唯一希望。

王太後決定等會兒還是對心美王妃笑顏以對,甚至還得安慰她不能太過悲傷。

遠遠地,一行長長的黑色飛馬隊出現在高空,被簇擁的中心便是一輛由八匹黑色飛馬拉着的尊貴至極的華美馬車,慢慢地,由遠及近……

戰場歸來,一路颠簸,心美疲倦至極,下馬車後在伊生與另一個侍女的攙扶下走上臺階,王太後連忙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又是含蓄地恭維,又是親熱地問候,十分熱情,也有幾個權臣含笑上前打招呼,态度頗為恭敬。

但王後卻站立原地,嘴角微翹,要笑不笑;還有部分臣子分散站開,安靜垂眸,看不清表情。

心美勉強應付王太後與權臣幾句話後,再無太多力氣,便靠在伊生肩上,徑直往寝宮方向走去。

這在王太後等人的眼中便是高傲冷漠、目中無人的表現,大概以為僥幸贏了一場戰鬥就了不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誰了,不由得暗暗冷哼、謾罵幾下。

心美卻無暇顧及他們想什麽,也懶得去想,回到寝宮便大睡了一場,大床極其舒服,加上過于疲倦,便睡得昏天地暗,竟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已近夏季,天亮得很早,一早便有不知名的鳥雀叽喳個沒完。

心美是在一陣又一陣的清脆鳥叫聲中醒來的。

她剛坐起半個身,伊生就端着溫白開推門而入。

“你怎麽知道我醒了?”她半身靠在寬大軟枕,懶懶地問。

“覺得差不多了。”伊生走近,将溫水杯放在她手中。

一仰而盡,幹澀喉嚨頓時一陣清涼舒緩。她将溫水杯放回伊生手中,就要下床,卻被伊生阻止,“禦醫一會兒要來。”

“哦?”

“他們是來看下你的胎相是否穩妥。”伊生的語氣有些繃緊。

“哦。”

伊生端着空杯走向門外時,忍不住回頭,用極低聲音問:“是裴諾爾王的嗎?”

心美的臉部肌肉抽搐兩下,微抿下唇,別過臉,沒有回答。

半個鐘頭後,三四個衣着華美的老禦醫結伴而入,圍着她床前,又是診脈,又是聽脈,弄了老半天,最後得出結論是:胎相安穩,約三月左右。

老禦醫們在診斷完以後,又去了王太後的寝宮。

心美洗漱過後,剛換上一條幹淨曳地長裙,老方來了。

老方沒說什麽問候語、客套話,遞了一張燙金帖子給她,直入主題道:“英諾森王的拜訪帖,放在我這裏三天了,從王後的寝宮轉過來的。”

心美只是瞥了一眼,又轉過身對着鏡子梳頭發,“他有事嗎?”

“長期未至西希達爾斯,聽聞舊友心美王妃有恙,特請允許探望。為表誠意,願奉上一百名奴隸及一百箱寶石。”老方照着燙金帖子念道。

念完,老方又道:“王後說她做不了你的主,你如今是軍隊總指揮,你自己決定吧。”

心美回過身,上下打量着他,“你似乎與王後很熟,語氣這麽随意?”

老方一屁股坐在了安樂椅上,雙臂伸開倚在椅背,吊兒郎當地道:“你就別管我的事了,你要不要見英諾森王?王後對他的奴隸和寶石很感興趣。”

也就是說,王後對英諾森的拜訪沒有意見。

心美一笑,邊梳着發辮邊調侃道:“裴諾爾不是下令不讓他入境嗎?就聽他的話吧。”

“你怎麽這麽聽話了?”老方嘀咕道,“剛打贏了一場仗,又坐上了軍方第一把交椅,應該目中無人、我行我素才對啊。”

心美仍是笑,“英諾森王來這裏幹嗎,是想娶我這個寡婦嗎?

兩年都未說上一句話,現在突然要來拜訪她,是為了什麽?要與她破鏡重圓、重歸于好?

心美差點被這個想法弄得大笑。

老方的眸光懶洋洋,不大在意心美在說什麽想什麽,又來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幹的話,“裴諾爾王的葬禮定在五天後。”

心美的臉沉了下來,寒着一張臉,說道:“什麽葬禮,人有沒有死都還不知道呢?”

“哦,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老方雙眼一亮,來了幾分興致,“莫非你有什麽內幕消息?”

老方向來唯恐天下不亂,最喜八卦,不怕死人就怕沒新鮮事。

心美卻轉換了話題,捧起伊生剛放在桌上的熱可可說道:“我想請你幫個忙,幫我調查一下那什麽最大的地下黑市,查下為什麽我們的武器會被換,雇傭兵為什麽倒戈,內鬼又是誰?”

老方翹起二郎腿,嘻嘻笑着,“我說,這事你甭操心了。這事一發生,王太後和王後這邊就派人查了,說是地下黑市的主人被東希達爾斯的人收買,調換了西希達爾斯的武器,又使計讓真正的雇傭兵半途被滅,換上東希達爾斯的人。現在,地下黑市的主人已被殺了,原來的二把手正式成為黑市的新主人。”

心美沉吟半晌,問他:“你信嗎?”

老方笑得愈發開心,二郎腿顫顫抖動,“信,當然信。”

心美冷冷笑笑,再沒理他。

安靜了一會兒,老方覺得沒意思,便拍打着衣袍站起,“你這兒不好玩,我走了,如果你不願英諾森王到來,就直接寫拒絕帖回了吧。”

心美也站起,推着他,一副開趕的模樣,“走走走,快點走,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老方不快地撇撇嘴,就要踏出房門忽又轉身問:“你懷的真是裴諾爾王的孩子?”

心美眉心蹙到一塊兒,抓住門柄就要關上門,“我是聖母瑪利亞,貞潔懷孕,行了吧?”

砰的一聲,她把門用力摔上了。

當日下午,她讓伊生寫了一封正式的拒絕帖,伊生有些猶豫,下筆時慢吞吞,“王後與王太後的意思是,似乎可以允他入境。”

“但顯然決定權不在她們,”她淡淡道,“否則拜訪帖就不會送到我這裏來。”

“那是因為英諾森王指名道姓地是想見你。”

伊生握着羽毛筆的右手微顫,唉聲嘆氣道, “現在形勢複雜,不是你打了一場勝仗就能扭轉局面。東希達爾斯在你回來的前一日正式與納貝加國簽訂了強國聯盟,東希達爾斯會給納貝加國在海運、路運、貿易等稅金上的優惠,納貝加國也會在戰争補給、打開邊境領地支持東西希達爾斯之戰等方面有所付出。另外海倫娜公主還改嫁給了東希達爾斯王太後的舅舅。

“不妨這麽說吧,如今東希達爾斯與納貝加國正式聯盟,與卡特蘭也正在洽談盟國協議,背後還有凱洛特的秘密合作,實力不凡。而西希達爾斯建國時間太短,人力、物力方面本就薄弱,再加上近年戰争連連,國庫漸空,境況着實不妙,只有加強與各國間的合作才能培養實力。特別是凱洛特,其實是西希達爾斯權貴竭力拉攏的對象。”

她啓唇一笑,“所以,就要我犧牲色相?”

伊生不置可否,把玩羽毛筆,扔上半空,又穩穩接住,“有嗎?英諾森王有說是要來與你談戀愛嗎?還是說置辦了彩禮來娶你?他兩年都沒與你說話了,你不過自作多情罷了。”

她氣得臉通紅,“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覺得你小題大作。丈夫死了,還不趕緊想辦法拉聯盟,将英諾森王拉攏站到自己這一邊,這樣有人對你下手的話也要顧忌下你背後的人。”

“我不想這樣做。”她怒不可竭,“快寫,你要是不寫的話我就自己寫,然後把你這個女官給換了。”

伊生呶呶嘴,一臉不屑,卻老實地握好羽毛筆,在燙金的帖子上乖乖寫起字來……

正式回絕後,她暗暗松了口氣。雖然王太後與王後明顯不快,還專門找她談話,希望她收回拒絕帖,但被她委婉回絕。

她現在手握黃金軍令,又身懷有孕,王太後與王後不能輕易左右她的決定。

誰知沒過兩天,英諾森又發來了傳信,表示允他入境的話,他将會把黑女巫當成禮物送給心美王妃。

不得不說,這份禮物極具誘惑力。

心美想了又想,覺得黑女巫的生死比她的顏面還是重要一點,再加上如今自己是孕婦,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怎可能與一個孕婦糾纏不清?

于是,這一次,她答應了。

三天後,她是在寝宮的偏殿裏與英諾森見面。她還邀請了王太後、王後、老方前來,美名其曰一起喝下午茶。

炎熱的夏季傍晚,橙紅色的光線透過落地窗,落在青色地磚,泛着星點光澤,給原本有些陰冷幽深的偏殿增添了些暖色光亮。

偏殿正中擺着一張橡木長方形桌,鋪着紅黑相間的方格桌布,垂落至地。

桌上擺滿精致小巧的白瓷茶壺、茶杯,水果拼盤、五顏六色的糕點,各色果汁等,賞心悅目,香氣撲鼻。

她安靜地坐在餐桌的偏左位置,王太後與王後各坐一前一後的正位,老方坐在她身旁。英諾森則坐在她的正對面。

侍女們恭敬地拿着精美茶壺,倒出色澤柔和的褐色奶茶,沁人心脾茶香奶香蔓延整座偏殿,仿佛能使人的心緒漸漸平靜。

王太後與王後均濃妝豔抹,裝扮得花枝招展,微微一笑之際,扇動着濃密眼睫,帶着幾分妖嬈媚态。

這兩個女人,一個窈窕一個豐腴,一個高貴冷豔一個妖美多姿,各具風情。

她們正不着痕跡地争着與英諾森說話。而英諾森則溫柔微笑地回答她們,極是優雅。

她微斂眼眸,一聲不吭,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英諾森的威猛有力線條的優雅健壯身軀,八塊腹肌凹凸有致、性感撩人,從胸前黑衣若隐若現顯出,透出蓄勢待發的氣勢,仿佛一頭兇殘卻又高貴的危險黑豹,又恰好坐她對面,給她很大的壓迫力。

她是勉強才不讓自己被這種氣勢壓倒。

老方也出奇地安靜,除了茶點剛開始時的寒暄外,幾乎未再說話。

半晌後,透明圓肚茶壺裏的褐色奶茶少了大半,她便遞給老方一個眼神,暗示他出面結束這次會面。

老方清清嗓子,正欲說話,英諾森卻是溫和輕笑,眸光一轉,話題突然對準了她,“心美王妃一直沒來過凱洛特吧,不知有無榮幸邀請您過來住上幾個月?”

她含笑拒絕,“謝謝,但我有孕在身,實在不便。”

英諾森的冰藍眼眸深邃似海,語氣柔軟得驚人,“禦醫準備好了,有經驗的醫女也随時待命,甚至連馬車都是特制的,不會在路上有半點颠簸,哪來的不便?”

這話太露骨,王太後面露不悅,王後臉色讪讪,老方挑挑眉尖,這是在當衆勾引王妃嗎?

她的表情依舊溫和,就像他一樣,語氣卻極為坦率,“感謝您的厚愛,不過我還是更願意待在這裏。”

英諾森的神色同樣溫和,沒因拒絕有半點變化,柔和讨好地說道:“你不放心的話,那我待在這裏如何?直到你平安生産,我再帶你回凱洛特。”

這話簡直了……

王太後有些坐不住了,卻礙于身份不好發火,“英諾森王,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英諾森卻優雅微笑着,毫不理會王太後的質問,或者說,他從不在乎任何人的态度,只除了她。

冰藍深邃的眸子仍瞬也不瞬地看着對面的她,唇角勾起的笑容性感無比。

王後的嘴角微彎,不露痕跡地淺笑。她原本的打算便是,如果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裴諾爾王的,那麽孩子生下後,母子雙亡;如果孩子是裴諾爾王的,就去母留子。

一個出身寒微的女子還想坐上王太後的位置,簡直是癡心妄想。手握黃金軍令又如何,她的家族有的是辦法奪走軍權。

她深呼吸兩下,平靜回應英諾森:“看來,我們談話無法繼續下去了。”

推桌,起身,向外走出。

狹窄幽深的走廊,散發芬芳的懸燈燃起,燈火淡淡的,與走廊外草叢裏知了的叫聲混雜在一起,散發出夏天夜晚的味道。

她帶着伊生等侍女在走廊上才走了幾步,便被高大黑牆一般的英諾森攔住。

“西希達爾斯的冬天很冷的,凱洛特的卻要溫暖很多,再不濟我還能溫暖你,每天晚上為你暖床。”英諾森毫不顧忌在場侍女們羞紅的臉,眸光柔和,仿佛能把人深深溺斃。

她沉默一會兒,從他側面繞了過去,只丢下一句,“你與薇安王後還是好好過吧。”

作者有話要說: 特別隆重感謝七大怪的地雷,你一直在默默支持我,非常感謝~

同樣感謝投放營養液的童鞋們~~偶會繼續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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