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情歸何處
一陣靜默過後, 心美說道:“你們已經知道我想回去的理由了吧,現在,該你們回答是否能助我回去了。”
姆媽黑女巫和另一個黑女巫對看了一眼,姆媽黑女巫說道:“我們的要求還是和從前一樣,用英諾森王的一只情人鎖來交換,是女性佩戴的那只情人鎖。我們要用它來修複一件破損的至寶。”
“可我已還給了英諾森。”心美嘆聲道,“再找他要的話……”
再找他要的話真不現實,極易讓人誤會……心美微抿了唇,又試探性地問道:“你們能換一個條件嗎?”
姆媽黑女巫與另一個黑女巫同時搖頭。
姆媽黑女巫說道:“我們現在需另尋住處, 因此修複至寶很重要,只能用這個條件來交換。”
心美閉眼按着太陽xue,真是讓人頭痛。再次睜眼時, 兩個黑女巫已經不見了。
天亮後,心美直接帶着侍女去了老方住的地方。她想問問老方, 英諾森現在最需要什麽,看能不能用來交換情人鎖。
老方住在離她寝宮不遠的一棟尖頂塔樓裏, 踏上旋轉樓梯,走上頂層,擡手剛要敲門,忽聽到裏面傳來暧昧沙啞的男女呻i吟,聲音越來越大, 仿佛帶着勾子,勾得人渾身發熱。
心美及侍女頓時臉紅。
老方的風流她早有耳聞,只是沒想到會親自碰到。
正要轉身離去, 隔着房門傳來一聲男人吼叫,似是完事了。
心美愣了一下,想了想便決定等一下,畢竟有要緊事找他。
片刻,房門被輕輕地推開,當一個穿着抹胸睡袍,披着淺色外披肩的少女踮着赤腳出來時,靠在走廊牆壁等待的心美不敢置信地瞪圓眼,竟是伊生。
伊生自然也看到了她,咬着下唇沒解釋,将披肩往胸前一攏,低頭匆匆離開。
心美驚呆了,看着她的背影說不出話。
伊生今日輪休,沒想到竟會出現在老方的房裏。
“我的好妹妹,你先回去吧。”房內傳來老方懶洋洋的聲音,“我等會兒來找你。”
這話說得暧昧,好像她是來捉i奸在床似的。
心美頓了頓,便讓侍女在外等着,徑直踏進了房間。
長長的窗簾垂落在地,光線黯淡,房內一片淩亂,四處扔滿衣物,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情趣物品。心美認識其中一二,臉上竟有些微燙。
老方赤着寬闊上半身,下身套着黑色長褲,正漫不經心地穿上外袍,“不是讓你先回去嗎?”
“我想看看你屋子裏還有沒有藏着其他女人。”心美左顧右看着。
老方撲哧笑出聲,“你當我是英諾森王啊,特地來捉i奸的?”
心美啐道:“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我只想看看你有多風流,是不是如外界傳言的那樣一夜禦幾女。”
“有過那麽幾次,”老方大剌剌地道,“都是自己送上門的,不吃白不吃。”
心美鄙視地看着他,唾棄道:“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麽愛占便宜?”
“誰占誰的便宜還不知道呢。”老方邊系着直排扣邊笑道,“都說我器大活好,這些女人才想着争試一下。”
心美又啐道:“不講臉。”
老方大笑着系完最後一顆扣子,拉開及地窗簾,明亮的陽光灑了進來,“我不講臉?裴諾爾王和英諾森王可是比我更甚。裴諾爾王男女通吃,身邊美少年就有好幾個。英諾森王更不用說了,但他是這片大陸上有名的異性戀君王,從不與同性同寝,可他睡過的女人真是不少……”老方啧啧道。
心美木然地站在房內,面無表情,“說完了沒,說完了我有事問你。”
“什麽事?”老方詫異地問。
“你知道英諾森最缺什麽嗎?我想用這樣東西來交換他的情人鎖。”
“你要他的情人鎖幹什麽?”老方眯了眯眼,狐疑地問,“那東西我聽說過,能量很強,有點像現代的GPS。”
“你也知道?”
“當然。”老方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到柔軟的寬椅上,“那是英諾森王用一百萬金從杜蘭克國的王子那裏換來的。當時英諾森比較缺錢花,妖獸國的宮殿重建,花費了他不少黃金,再加上鎮壓亡靈之國,軍費開支更是不小,可他在這節骨眼上竟花了一百萬金買下這東西。”老方斜着眼看她,一副浪蕩不羁模樣,“我看他不一定舍得會跟你交換,最多,是送給你,戴上在你手上,但是不會讓你送給別人。”
心美一驚,反問:“你怎麽知道我是要把情人鎖送給別人?”
“難不成你還會自己戴上?”老方鄙夷地笑笑,“你向來對英諾森欲迎還拒,怎麽可能主動戴上他送的東西,那豈不是掉了你的價,你肯定是準備送別人了。”
“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難聽?”心美驚怒。
“我說話難聽?”老方冷哼一聲,“你看看你自己對英諾森的态度是不是這樣的?你要真的拒絕他,就要完全徹底地拒絕,而不是一會兒臉紅一會兒嗔怒,男人不會誤會才怪。”
“那我要怎麽做?”心美氣得想揮拳打他。
“怎麽做?”老方先是用誇張的語氣拉長語調,爾後又道:“要是我,我就不會理一個人,不會跟他說話,甚至懶得與他眼神對視。不得不說話時也只是嗯,啊,愛理不理,甚至跟這人說話差點睡着,表現出對他完全沒興趣的模樣。”
“原來要這樣。”心美喃喃着。
老方再次嗤笑,問道:“你還有事嗎?”
心美說道:“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老方笑,“英諾森王最缺什麽我哪裏知道,但通常來說肯定是缺錢的,你有錢嗎?能拿出多少?薇安是拿森暗之國來交換後位,你只是想交換情人鎖,估計會便宜一點。”
心美嘆了口氣,這老方說話可不中聽,便不再搭理,走出了房間。
接下來的三天,心美一直躲在房內湊錢,算算自己目前擁有的珠寶、銀票有多少,又将房內的水晶擺件、金銀物品估值了下,大概一共兩三萬金左右,估計英諾森看不上眼。她嘆息着靠在安樂椅上,将寫滿數字的紙箋扔到了地毯上。
伊生端着茶點走入,好奇地撿起,不禁問:“你最近缺錢花?”
“是啊。”她閉着眼嘆道。
她沒多問伊生與老方的事,在她看來,這是他們的私事,懶得多理。
伊生将茶點放到桌上,說道:“王太後剛派人來說邀請你一起吃晚餐。”
“哦,為什麽?”
伊生端起精致雕花茶壺倒奶茶,“為什麽?英諾森王已經三天沒能見到你了,你躲在寝宮不出去,又不允他進來,他自然只能借王太後的手見你一面了。”
她想起老方說的那個不理不睬方法,或許可以一試。
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試驗過後的“驚人”效果。
她的冷漠與不理不睬,令餐桌上的英諾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用餐快結束時幾近鐵青。
王太後快坐不住,只覺全身越來越冷,宛若置身千年寒冷的冰窖。半晌後,飯還沒用完,謊稱身體不适,提前離席。
王太後既走了,她與英諾森也準備離開。
離開王太後的寝宮時,英諾森跟在她身後,對她又絮叨說些什麽時,她仍然置若罔聞,完全不搭理,連偶爾看他的眼神也是冷淡的,不帶一絲情感。
英諾森跟了一會兒,突然停下,凝望她的背影,再未跟上。
她暗暗松了口氣。
可回到寝宮,打開房門,走入的瞬間,她驚呆了。
全身脫得光光的英諾森居然站在她的房內,昏暗的燭光照在他線條優美健壯的八塊腹肌和胸腹人魚線上,兩條勻稱筆直的長腿更是撩人心弦,性感碩壯,直逗得人心癢癢的。
她驚得微微張大嘴,特別是往下看時,瞥到他大腿根部的……臉龐頓時滾燙通紅。
英諾森的眼眸晶瑩剔透,露出明亮溫暖的微笑,“你現在已過四個月,過了前三個月的危險期,與我在一起應該沒問題。我會很溫柔,保證不會傷害到你的孩子。”
“滾出去!”她尖聲叫起來,同時喚出長劍,緊握在手,“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殺了你。”
“很好,你這樣子就很好。”光着身子的英諾森含笑道,“只要不對我不理不睬,你的任何情緒我都接受。”
“你知道你有多無恥嗎?”她咬牙切齒地道,“居然對一個孕婦起了觊觎之心。”
“我一直都觊觎你。早知你這麽在乎孩子,我就應該早就讓你懷上我的孩子。”英諾森面露遺憾,溫柔細語。
“我已經對你說過無數次了,”心美一字一句,字字有力地道,“早在你選擇薇安,選擇真正的女王時,我與你就不可能了,你為什麽聽不進去?”
英諾森臉上的淺笑慢慢消失,淡道:“我想讓你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當你還是薇安女王時?”
“沒有,沒有!”心美提高了聲音。
英諾森的眼神漸漸冷硬、殘忍、無情,身上的殘酷血腥氣息不受控制地流瀉而出,環繞整個健壯碩長的身體。
心美退後兩步,捏緊了手中長劍。
“那你曾經每夜與困在劍中的我說話、念詩、講故事又是為什麽?”英諾森又語氣冰冷地問,眼神冷冽深邃。
心美失笑,“我只是感謝你曾經收留無家可歸的我,供我在凱洛特免費吃喝一陣子,也很同情你的身世,可是同情并不等于愛情。你其實也沒有愛上我。如果那日被困在劍中的人換作其他女人,你同樣也會愛上她們。得到你的愛情沒有那麽難,只要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英諾森冷冷地盯着她,并沒有說話。
就在她以為英諾森就要轉身離開之際,英諾森又緩緩地開了口,“那麽,你有沒有為我動心過?”
她強壓狂跳的心髒,異常冷靜地回答:“沒有。”
她與這裏的男人是沒有結果的。
英諾森轉身就走,光着身子,竟毫無顧忌地就要出房門。
“等等。”她叫住他,拾起落在地上黑袍,走近遞給他,“穿上再走。”
他的眼神冷凍得可怕,非人類的感覺尤為明顯,妖獸的噬血與殘酷從眼瞳深處透出。在她對上的一瞬間,竟禁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他沒理她,再次轉過身,她急了,他這麽□□着走出去像什麽樣子,只得硬着頭皮踮起腳為他披上衣袍,又強行攔在他面前,閉着眼睛為他系上扣子。
一時慌亂,扣子怎麽也系不上,只得又睜開眼,手忙腳亂地為他系上。
他的面容冰冷,眼神冷酷,整個人仿佛最寒冷的冰雕。
兩人的呼吸攪亂在一起,帶着秋夜冰涼的氣味。
待她系完最後一顆扣子,他不客氣地推開她,邁開筆直長腿,徑自離去。
她沒勇氣再說出情人鎖之事。
軟軟地縮在安樂椅上,拿着精巧的指甲剪,修剪着腳指甲,她喃喃着,“薇安王後,安妮美王妃,貝雅公主,還有名妓,子女成群,孫子滿地跑,你要去做一個玩物嗎?”
初秋的午夜,自是寒涼,伊生送熱牛奶進來,見她呆呆地靠在安樂椅上,指甲剪落在地上,零亂地散着剪落的塗着蔻丹的腳指甲。
“我聽說英諾森王剛連夜離開西希達爾斯了,”伊生見她這副模樣,好奇問,“你們是吵架了嗎?”
她微抿薄唇,淺淺一笑,卻是文不對題地答道:“當你想擁有一個特別優秀的男人時,這個男人的財力、權勢與人脈會給你帶來極大的便利。但是相應地,你也得具備駕馭擁有這些資源的主人的情商與智商。如果不具備,那麽即便暫時擁有這個男人也終會失去。因為,你不配。這世上最好的資源和男人都是給能力能相匹配的人。”
伊生一頭霧水,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你在胡說什麽啊?你的意思是你配不上英諾森王?你怎麽突然自卑起來了?”
“害怕失去,所以不願擁有。”她沒理會伊生的問話,自顧自地說道,“婚姻有哪麽簡單,你不是有用的、有利的,終将被抛棄。英諾森若娶我,只會将我視作一個寵物,或者說好聽點,寵妃。新鮮感一過,吵鬧與歧見便天天有,再加上身份懸殊,哪裏還有快樂與尊嚴可言?”
“伊生,”她光着雙腳,從安樂椅上站起來,來回地在地毯走動,“因為能力有限,我又不能夠突然逆襲成一個特別特別厲害的女子,站在高處,與他相匹配,共看世間風景。我會為了跟上他的腳步,很累很累。為了他,變得不再像我自己。”
不知為何,伊生突然有種酸酸的感覺,卻故作不在意地道:“他既然看上了你,你又何自卑?”
她定定地看着伊生,“我沒有自卑,只是覺得兩人的距離相差太大,是沒有結果的。我亦不願被人寵上天,當成寵物養着。”
伊生皺着眉,“當寵物還得有當寵物的資本才行。你得慶幸,你這個不具備寵物資本的女人還能被男人當成寵物。”
她聽着一笑,仍來回走着,仍自顧自地說着:“一個能擁有最好性資源的男人,是很難一心對你的。就算他想,他身邊的男人和女人都不會願意。他們會覺得你憑什麽能得到他的寵愛,你又是什麽東西?伊生,其實我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我是不是不夠強大?”
伊生微微笑着:“我看你是魔怔了。不過你自我分析得不錯,你确實不夠強大,也更配不上他們。你既配不上裴諾爾王,也配不上英諾森王。”
她仰首一笑,大聲道:“裴諾爾我還是配得上的,我對他有恩,還曾是他的全部。他放不下我的。但我發覺我可能只是把他當弟弟看待,當作親人一樣。”
伊生撇嘴,“裴諾爾王聽了會傷心的。”
“他才不會。”她笑得開心燦爛,“他會說,你把我當弟弟看也沒關系,只要我愛你就足夠了。你看,男人就是這樣,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利。”
伊生忍不住笑,“女人不也如此嗎,只不過沒太多資本任性而已。”
她笑倒在寬大柔軟的安樂椅,閉上了眼,又嘀滴咕咕了一些什麽,自言自語着,不知不覺地竟睡着了。
伊生嘆了口氣,給她蓋上了一床繡花薄被。
秋季短暫,寒冬将至。丈夫生死未明,心美的天等于塌了一半,另一半靠自己勉強撐着。
她沒有任何家族背景,也沒有任何外在力量援助,與英諾森的關系已降至冰點,無人會對她再有所忌憚。因不想自己的情感世界太複雜,她也沒有與海伊瑟爾來往,她的外援力量同樣等于零。
她擁有的只有兩樣籌碼,一是裴諾爾給她的黃金軍令,二是她腹中的孩子。
當她手持黃金軍令,穿着華麗的粉紫色拖尾長裙,帶着一衆侍女,暢通無阻地走進議事殿,參加禦前會議時,所有的權臣的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眼睜睜地看着她落落大方地坐到了首席座位上。
王太後早為自己争取到了攝政太後的位置,已是禦前會議的一員,此時冷硬地說道:“心美王妃,你逾矩了。”
“沒有啊。”心美優雅地靠在鍍金靠背椅,慵懶地搖搖手中的黃金軍令,“我現在是軍方第一人,整個軍部都歸我管,我如果逾矩,那才是笑話。”
王太後一噎,眼露厭惡,沒承想這枚軟弱的包子居然強硬起來。
心美邊微笑邊摸着腹中的孩子,自己現在不管做出什麽事,所有權臣、王太後及王後都不敢輕易動她——肚中的孩子極有可能是狄德納家族的唯一嫡系血脈。
“現在開始吧。”心美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