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鳳凰王的情史
很久很久以前, 大人們會教小孩子什麽是錯什麽是對。可當小孩子慢慢長大,也成為大人時,才明白,大人的世界是沒有對錯之分,只有利弊權衡。
生物的本性便是逐利。
不能逐利的生物會被淘汰。
這是物競天澤,也是叢林法則,更是适者生存。
心美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
她一方面有自己從小到大受到的“善良”“良知”教育,另一方面又被殘酷生活教得認識生活的“本來面目”。
她到底應該認可哪一條路?
當裴諾爾與禦醫們離開後,伊生附着她耳邊說了幾句, 她的臉色微變,随之淡然一笑。
據說,自私也是生物的本性之一。
一種刻在骨子裏的基因。
不自私的生物同樣不能存活, 更不可能存在。
但同樣地,她也是自私的。
她憑什麽要成為西希達爾斯獻給凱洛特的禮物?西希達爾斯給了她什麽好處?
提供錦衣玉食的生活?她需要嗎?似乎不需要吧。
給了她安全感?沒有。
給了一個好丈夫?拜托, 她是被逼婚的,是裴諾爾多得了一個好老婆。
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身懷絕世劍法,她有自保能力。
有手有腳,她能養活自己。
大不了,一走了之。
只是,怎麽走是個問題。
她現在是一塊大肥肉, 權臣們不會輕易讓她走掉。
“我看,不如寫信給海伊瑟爾大人吧。”伊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用極低聲音道:“只有海伊瑟爾大人才真正把您當作一個高貴女人。”
她不禁笑起, “怎麽這麽說?”
伊生感嘆道:“因為我從他眼裏看到了對你的尊重,不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尊重,而是一個男人對男人那樣的尊重。他不一定對你有真正的愛情,卻是真心想與你這樣的女人一起生活。”
她多看了伊生兩眼,“你倒是看得透徹。”
“你早就明白了是嗎?”伊生說道:“所以你一直拒絕他,因為你想與一個真正愛你的男人在一起。”
她挑了挑眉,“你別光讨論我的事了,你和塔木達是怎麽回事,我似乎從來沒有問過你。”
伊生立刻拿起桌上的沒有吃完的餐盤,“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小睡一會兒了。”說着飛快離開了房間。
她靜靜地靠在床頭,聽着壁爐裏噼啪燒火聲。
驀然之間,一陣輕微的女子嘆息聲低低地飄入她的耳際。
她吃了一驚,立刻往聲音飄來的方向一看。
淡淡燭光下,一個瘦削的火紅長裙女子正坐在落地窗前,凝望着漫天的雪花,似乎出了神。
“你……是跟我跟過來的?”她驚問。
這鬼魂怎麽會跟着她?
瘦削女子看向她,目光溫柔沉靜,“竟是我錯了,小看了你。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一個除了我以外,能在他的胸口戳出一個洞來的女人。”
聽着這話,她沉默了一會兒,擡臉看她,眼神奇異,“鳳凰王是不是你的丈夫?”
如鳳凰王那般強大的男子,是不會輕易讓一個女人在他胸口戳出一個洞來。
瘦削女子溫柔地微笑,“他曾經是。後來,我嫁給了另一個男人。”
“你……你是死了嗎?”她不由得問,“被鳳凰王殺死的?因為你把他的胸口戳出了一個洞?”
她不得不這樣想。一個鬼魂不會無緣無故地跟着一個人,定是心中有極大怨氣,才會冤魂不散。
瘦削女子緩慢站起身,優雅地走向她。
長長的深藍床幔微微地飄動,瘦削女子連同她輕盈的手仿佛虛幻夢影裏的泡沫,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當這只半透明的手掌覆在心美的微暖手背上時,幾近沒有任何感覺,卻有一股細微的電流突然傳入心美的四肢百骸。
不過片刻,數幅奇異的畫面緩緩在心美的腦海裏打開……
巨浪滔天的海嘯,一艘豪華白色游輪在海上風暴裏被掀翻,一個瘦弱的年輕女孩就像其他游客那樣,幾番掙紮過後,尖叫着墜入冰冷的大海……
心美甚至能感覺到女孩的心髒劇烈地跳動,還有那種瀕臨絕望的恐怖情緒。
咚咚咚——急如雨落,跳個不停……
狂風暴雨裏,最危急的時刻,女孩絕處逢生,七手八腳抓住了一塊從船上墜落的木板,随着海浪沉浮,漂啊漂啊,在茫茫大海上沒有目的地漂流,直到暈死過去,醒來後發現自己漂到了一座原始蠻荒的島嶼。
半死不活的她被一群野蠻獸人抓住當作祭品,差點丢了性命。
正當她以為會像其他祭品一樣被抓上血淋淋的祭臺時,一群耀眼如火的金鳳凰如天神般從空中出現。
它們并非為她而來,卻因大肆殺戮野蠻獸人而間接救下了她……
那一天,也是她初遇鳳凰王的那一天。
當她渾身狼狽地站在獸人的祭臺前,長長的黑發貼在脖子上,獨特的氣質吸引了當時還是默默無聞的小族長的鳳凰王。
她那時并沒有注意到鳳凰王,正為自己命運憂心忡忡,卻不知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運轉……
幾年後,為了得到她,鳳凰王不惜與一個比他地位高得多的國君鬥智鬥勇,終是取得勝利。
與鳳凰王結婚後,她卻一直搖擺不定。
因為在她的心中,一直有另一個男人的影子。
那個男人,一國王子,英俊無敵,優雅非凡,是她自來到神獸大陸以來一直偷偷傾慕的對象。
讓她欣喜萬分,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是,王子也深深愛着她,不顧一切娶她為妃,還要與她一生一世。
只是王子命運多桀,政變失敗,不但失去王位,還被其舅父困于地下十年。
這十年,她與鳳凰王生兒育女,過着波瀾不驚的平靜生活。
直到,她與王子所生的女兒被劫走;直到,脫籠而出的王子掀起這片大陸的腥風血雨……
她确認了自己的心意,決意與鳳凰王決裂,與王子在一起。
鳳凰王在氣惱之下,毅然同她離婚,發誓再不同她來往。
可不過幾年,鳳凰王發現真正所愛的人仍是她。
除了她,鳳凰王根本不可能再愛上任何一個女人。
經過幾年的精心準備後,鳳凰王發起了大規模的戰争,誓要奪回已經再嫁的她。
王子為她,也是傾力應對。
可沒想到的是,這個曾被囚禁地下十多年的王子因為身中劇毒,一直勉強支撐身體,此次又因這場戰争而精力耗盡,竟沒撐過幾個月吐血而亡。
王子臨終前,曾極盡溫柔地撫摸她的臉,請她答應他,一定要快樂與幸福。
可王子死後,她痛哭十天十夜,差點把眼睛哭瞎,陷入崩潰與颠狂。
若非身為女王的女兒全力阻止,她恐怕已随着王子的棺椁一同進入華麗的墓地。
鳳凰王早已停止戰争,并通過她的女兒施壓,懇求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她自是不肯,同鳳凰王大吵一架,一劍刺穿了他的胸口。
鳳凰王對她毫無防備,任由她刺傷他,甚至安然承受她對他的所有傷害。
一直以來,她背叛他、逃離他、欺騙他、痛恨他,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她能否回到他身邊。
因為他是真的需要她。
只有她,才能讓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安全和溫暖。
哪怕她對他殘忍,他也能安之若怡。
可是她卻不願,不想再陷入糾纏愛戀,極怒之下服下一種奇異的毒i藥,長年地沉入睡眠,與身死無異。
他傷心欲絕,便将她抱入透明的水晶棺。自此走到哪裏,便将水晶棺帶到哪裏。
他是那麽愛她,每晚會對她說話,還會緊緊抱住她,告訴她,她對他是多麽殘忍。
之後又是多年,她親眼看到他橫掃整片神獸大陸,聯手已坐上女王寶座的養女——也就是她與王子生下的唯一女兒,窮盡各種手段,将其他王國一一征服。
也看到他為了尋找救活她的良藥,不惜穿越兩層大陸,掀起一場又一場的戰争。
在尋找良藥的同時,還掠奪大量財富和奴隸,并習得了不少奇門異術,使自身實力一年年地增強。
多年來,她作為一個他看不到的魂魄,一直默默地在他身邊,看着他屠殺了一座又一座王國,屍山血海,遍地殘肢;看着他常常整夜不睡覺,将她從水晶棺抱出來,在她耳邊溫柔地叫着她的名字;看着他将大量財富與奴隸帶回神獸大陸,鞏固了自己第一王者的實力。
他常常對她說,她是不是覺得他不夠強,或者沒有王子那樣巨額的財富,所以她才不夠愛他。
其實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她是因為王子身上獨一無二的優雅氣質,還有王子生來讨她喜歡的性格而不知不覺地泥足深陷……
畫面停留在她深夜裏的獨白,此後一片空白……
心美神色複雜地盯着這個瘦削的女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腦海裏反複出現的一句話居然是“憑什麽,憑什麽這樣一個女人能得到這樣的愛”,就像當初伊生等人對自己羨慕嫉妒恨那樣。
一個長相、身材談不上多出彩的瘦弱女子,憑什麽能得到一個優秀出色男人的愛?
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鳳凰王的真面目心美恰好剛見過,說是天人之姿也不為過,竟然為了這樣一個女人黯然神傷,還穿越多重異世為她尋找解藥……簡直了!
心美不由得酸溜溜地說了一句:“你真走運。”
“你看到的只有一部分,”她淺笑輕柔道,“是我想讓你看到的一部分。還有一部分,是我不願觸及的痛,也是有關于他的‘壞’,但我不想他的‘壞’暴露于人前。”
心美注視着她的眼睛,嘆道:“你其實是愛他的對嗎?”
她的笑容依然淺淡優雅,“我和他曾經十年夫妻,曾會沒有感情?”
“你是在生他的氣。”心美感慨,“女人的氣性可真大。”
“你不也是嗎?”她反道,“剛剛,我也感覺到了你的情緒,無意中窺視到了你的部分故事。你的丈夫在多年前怕暴露你們的感情,便故意冷落你,因着你的熱烈追求,還甩臉子給你看,甚至借別人的手鞭打你、關你進黑屋,使你痛苦不堪,直到今天都還有氣。”
心美笑道:“沒錯,我是真的氣他。不過,我如今覺得我更多是把他當弟弟看待。”
“真的是這樣嗎?”她幽幽地、輕輕地道,“還是你自己也未曾發覺的複雜感情,比弟弟多一點,比愛情少一點,并非完全沒有愛情。”
她輕柔的敘述仿佛是在傾訴自己的情感,低低地,輕輕地,在暗夜裏尤為動人。
心美微蹙眉頭,忽然有點頭痛,決意不再想。
時間過得很快,三天過去了兩天,裴諾爾王仍堅決不同意英諾森王的條件,将心美王妃獻出去。
裴諾爾兩天來秘密聯系其他王國或強大部落,以優厚條件向他們借兵,但效果甚微。
在未探得鳳凰王的底細與真正實力之前,誰都不願主動出手。
心美已經設想了兩個結果,一是裴諾爾反對到底,全力對付鳳凰王。如果是這樣,她對這個弟弟刮目相看,也相信他對她是真心的。
二是裴諾爾扛不住權臣們的壓力,為西希達爾斯的存亡着想,不得不交出她。如果真是這樣,她也表示理解,畢竟王國存亡比兒女私情重要。可這樣一來,她将他徹底失望,與他再永無可能。當然,她也不會坐以待斃,像待宰羔羊一般被人推出去。她也許會在鳳凰王進攻之前,血洗半座城堡,殺出一條生路。
如果人的本性是自私的,他們為王國着想是理所當然,那她為自己着想也是理所當然。
她為何要成為他人利益的成全品?
一個王國如果淪落到要靠一個女人來拯救,這個王國就此滅亡也不為過。
她感到無比慶幸的是,她在因緣際會之下學會了絕世劍法,不僅能自保,還有着沖殺出去的能力。
當她坐在壁爐前冥思苦想時,鬼魂坐在她的對面,溫柔地注視着她。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鬼魂對她說,“那就是找到救活我的方法,鳳凰王為了感謝你,一定會撤軍離開。”
她的目光閃動,“你其實已原諒了他對嗎?否則不會這樣急切地想複活。”
鬼魂的眼神淡淡,“談不上原諒或不原諒。我與他之間孰是孰非,很難說得清。我的女兒一直罵我冷血無情、自私透頂,卻極喜歡他,認為他是世上最好的父親,比自己的生父還要好。她的生父一直被困地下,沒能盡到撫養她的責任。他把她當成自己親生女兒撫養,還力捧她登上女王寶座,她當然更喜歡他。她罵我從未為他做過什麽,罵我不配得到他的愛。我後來仔細回想了一下,我确實未曾為他做過什麽,還一直回避他、冷落他、讨厭他,我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麽愛我。我和他之間,還真說不清是誰對不起誰。”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又擡臉道:“那你準備以後怎麽辦?一直當鬼魂當下去嗎?”
鬼魂正欲說些什麽,忽然側臉看向房門,“有人來了,”驚異地補充了一句,“還是很多人……”
她心中一驚,霍然站起,剛理好微皺的裙擺,房門就被輕輕敲了兩下,不等她說“請進”二字,房門就從兩邊分開,大批身穿盔甲的衛兵蜂湧而入,将房間塞了個水洩不通。
讓她做夢也沒想到的是,最後走進來的居然是身穿純黑軍裝制服的英諾森。
作者有話要說: 對鳳凰王的故事感興趣童鞋可以看下《情傾嗜血魅獸》(又名《魔法異世之戀》),可至偶的WEIBO索取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