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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雙尾妖獸和桑梓之間的距離, 瞬間就逼近了。

桑梓微微屈膝,準備跳起來躲過這一擊。

這個時候,突然有一股無形的力量, 輕輕地攬住了桑梓的腰, 然後将她向後一帶。

桑梓被這股力量拽得差點兒沒一個跟鬥栽到地上去。她踉踉跄跄地穩住身形, 皺眉看了一眼放出力量的金面游修。

“啧。”金面游修微微扯了扯嘴角, “腿吓軟了?”

桃花眼修士則坐直了身子, 一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臉懷疑地在桑梓和金面游修身上看來看去。

“看什麽看?”金面游修刻薄地沖着桃花眼修士開了口,“再看收錢!”

桃花眼修士意味深長地盯着金面游修, “我剛才,感覺到了一股外放的力量, 幫了這小矮子一把。我說死要錢,那股力量該不會是你的吧?”

金面游修不耐煩地撇了撇嘴,“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桃花眼修士眯起了眼睛。

桑梓壓根沒去管這兩位變态的言語交鋒,因為這個時候, 雙尾妖獸再次發起了攻擊。它的上半身高高揚起, 随後張開了血盆一般的大嘴,向桑梓咬了過去。

金面游修皺起了眉毛, 再次悄悄地放出了靈力, 準備拉着桑梓向後撤。難得找到一個感興趣的戰利品, 他還沒玩夠呢,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這時候,另一股靈力不知道從哪裏蹿了出來, 角度刁鑽地撞向了金面游修的靈力,讓靈力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金面游修的靈力擦着桑梓的後背飛了出去。

金面游修神情不悅地看向了桃花眼修士。

桃花眼修士将右腿翹在左膝上,嘚瑟地抖了起來,“死要錢,作弊可要不得啊。”

就在兩個人打眼神官司的時候,終于沒了外在力量幹擾的桑梓,屈膝跳了起來,躲過了雙尾妖獸的血盆大口。

雙尾妖獸眼內的瞳孔豎起,兩條長長的尾巴翹了起來,從兩個角度向空中的桑梓刺了過去。

桑梓猛地在空中折了一下腰,就像她煉體時經常做的那樣,腰部折疊,向右平移,閃過了金面游修再次伸出的靈力,也躲過了雙尾妖獸蛇尾上的毒針。

随後,桑梓一個後空翻,落在了雙尾妖獸頸部張開的皮翼上。

接着,桑梓右手握成拳頭,一拳又一拳地砸向了雙尾妖獸皮翼正中的第九骨節。

雙尾妖獸立刻吃痛地嘶吼了起來。

金面游修挑了挑眉毛,撤回了正跟桃花眼修士打架的靈力,将視線重新放回了桑梓的身上。

桃花眼修士随即也放棄了繼續跟金面游修糾纏,他趴在觀戰臺最前面的護欄上,饒有興趣地看着桑梓。

桑梓一拳又一拳,眼也不眨地砸着不斷掙紮的雙尾妖獸。

雙尾妖獸吃痛地左右翻滾着巨大的身軀,将頭挪轉了一百八十度,兇惡地咬向了桑梓。

桑梓左手撐在雙尾妖獸頸部的第八骨節處,雙腳騰空,在躲過雙尾妖獸的攻擊後,右拳再次砸在了第九骨節上。

“咔啦”一聲輕響,第九骨節微微裂開,雙尾妖獸的上半身,也重重地砸在了鬥獸臺上。

在抽搐了幾下後,雙尾妖獸徹底不動了。

桑梓不為所動地砸下了最後一拳。

“咔——”

堅硬的第九骨節,被桑梓硬生生地用拳頭給砸碎了。

觀戰臺上,所有人都鴉雀無聲。每一位修士的臉上,都是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桃花眼修士目光炯炯地盯住了桑梓。

金面游修則眯了眯眼睛,饒有興趣地勾起了唇角,随即一躍而下,落在了鬥獸臺上。

“是有點兒意思。”金面游修彎下身子,握住桑梓的手腕,輕而易舉地壓制住了桑梓的所有反抗。

桑梓握緊了拳頭,憤怒地瞪着金面游修。

就在這個時候,戰艦外面突然響起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金面游修沒被面具遮蓋的鬓角處,立刻繃起了幾縷青筋,“這老頭怎麽又來了!”

桑梓趁機翻轉手腕,掙脫了金面游修的控制,謹慎地拉開了她和金面游修之間的距離。

金面游修瞥了桑梓一眼便移開了目光,然後向戰艦外面看去。

桑梓順着金面游修的視線望過去,只見戰艦的窗戶外面,站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佛修。

老佛修穿一身白色的袈裟,上面印着銀色的萬字符暗紋。

桑梓不由自主地把染滿了血的右手,藏在了背後。

老佛修注意到桑梓的動作,定睛看向了桑梓,然後慈眉善目地對她笑了笑。

桑梓微微松了口氣,豎起左手,對着老佛修彎了彎腰,行了個有些不倫不類的禮。

老佛修點了點頭,不僅不以為意,還對桑梓笑了笑,“好孩子,不要怕。”

金面游修有些不爽,他挑釁地看向了老佛修,“老頭,你這次可看走了眼,她可不是什麽好孩子。旁邊那頭雙尾妖獸看見沒?那就是她打死的!”

桑梓向後縮了縮身子,她有點兒怕老佛修會問她“何不以身伺虎”之類的話。

但老佛修并沒有這麽做。

他口念佛號,對着桑梓合起了手掌,“這只雙尾妖獸食人無數,如今不過是因果報應。何況,我佛亦有怒目金剛,這位小施主,為求自保而殺獸,何錯之有?”

金面游修無趣地撇了撇嘴,他抱起雙臂,一聲不吭地靠在了死去的雙尾妖獸的身上。面對一位大乘期的得道佛修,他卻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似乎并不害怕老佛修會将他怎麽樣。

鬥獸場中那些觀戰的修士們,則趁着老佛修和金面游修對峙的時候,悄悄地向移動戰艦門口走去。

“阿彌陀佛。”老佛修口中念了一句佛號,随即重重地敲打了一下禪杖,“諸位施主,貧僧似乎并未開口讓你們離開。”

“憑、憑什麽?”一位戴着藍色面罩的修士,色厲內荏地叫嚷了起來,“我什麽也沒買,就是來看看,你憑什麽不讓我走?”

老佛修的臉色異常平靜,“這位施主,貧僧只管抓人,不管審人。這些話,您還是留着給修管會的修士們說去吧。”

話音落定後,老佛修手腕輕轉,将沉重的禪杖向地面上砸了下去。

層層疊疊的佛力形成了一朵又一朵交疊的白色蓮花,彼此纏連着,将整座移動戰艦都包裹了起來。

“苦蔔尊者!你是大乘佛教的苦蔔尊者!”頭戴藍色面罩的修士,看着盛放在空中的白色蓮花,神情驚懼地叫了出來。

藍面罩修士嚷了這一嗓子之後,戰艦上的修士們立刻慌了神。“苦蔔尊者?那個大乘期的佛修高手?完了完了,不該今天來看鬥獸的,運氣怎麽這麽背!”

眼見衆人亂成了一鍋粥,藍面罩修士咬牙抽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雙目赤紅地對準了苦蔔尊者所在的方向,“瞎嚷嚷什麽!大乘期又怎麽樣!他只有一個人,我們這兒有這麽多人,難道還打不過他一個麽?”

被藍面罩修士鼓動了的觀戰修士和黑面游修們,紛紛咬牙抽出了各自的本命法器,向苦蔔尊者攻了過去。

苦蔔尊者擡動手腕,輕輕抛起了禪杖。懸浮在半空中的禪杖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撥動着似的,毫不費力地擊開了衆人的攻擊。

而鬥獸臺上的金面游修依舊雙手抱臂,無動于衷地看着眼前的混戰,似乎并不打算出手幫一幫那些已然潰不成軍的觀戰修士和黑面游修們。

桃花眼男修神情狼狽地閃過了禪杖發出的一記無差別攻擊後,沖着金面游修低聲嘶吼了起來,“你就打算這麽看着麽!”

金面游修無動于衷地看了桃花眼男修一眼,那眼神和他之前看那些被關在籠子裏的“貨物”一模一樣。

桃花眼男修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他心裏明白,沒有金面游修出手,他們這群烏合之衆是不可能打得過苦蔔尊者的。

桃花眼男修躲在另一位修士的身後,臉色變幻了好一會兒,才一臉肉疼地從乾坤袋裏拿出了一塊刻在高級靈空石上的高級傳送符陣。

此時此刻,也只有這種稀少且用料不菲的高級傳送符陣才能突破苦蔔尊者的白色蓮花結界封鎖,把他傳送到其他地方去了。

桃花眼修士神情陰鸷地看了一眼金面游修和苦蔔尊者,然後啓動了高級傳送符陣。

靈光閃現,桃花眼修士不見了蹤影。

金面游修神情漠然地移開了視線。

戰艦內部亂成了一鍋粥,戰艦外面也開始傳來爆破的響聲。

苦蔔尊者放出神識,掃視了一圈戰艦外面的動靜。

标識着“巫”字記號的巫家戰艦上,身着戰服的巫家戰修們正在頭領的指揮下,不計較成本地攻擊着游修們的移動戰艦。

苦蔔尊者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将原本覆蓋了整座戰艦內部的白色蓮花撤開了一部分。

沒有了白色蓮花形成的屏障,巫家戰修們的攻擊很快就在移動戰艦上打開了一個缺口。一衆巫家戰修們井然有序地在頭領的指揮下,列陣攻進了移動戰艦之中。

戰修頭領一眼就看見了鬥獸臺正中間的桑梓。這位巫家最著名的小怪物非常雞賊地站在了苦蔔尊者的身後,然後揮舞着不知道哪裏來的長鞭,正在偷襲那些圍攻苦蔔尊者的修士。

抽一鞭子換一個位置,哪兒疼就專門往哪兒抽。走位風騷,下手大膽,說得就是她沒錯了。

戰修頭領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的頭好像又開始疼了起來,“這群不讓人省心的崽子們,就不能找個洞老老實實地待在裏面麽!”

雖然嘴上把桑梓嫌棄了個要死,但戰修頭領還是第一時間就沖向了桑梓。

他身後的巫家戰修們則分成了兩隊,一隊去解救那些被困在籠子裏的少年少女,另一隊則列好陣型,毫不留情地攻向了所有的觀戰修士和黑面游修們。

有了訓練有素且配合默契的巫家戰修們的加入,戰局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五光十色的靈力攻擊中,桑梓折腰閃過一次偷襲,随即右臂發力,甩動長鞭,幹淨利落地抽掉了偷襲修士的法器,順便額外贈送了偷襲修士一記打臉鞭法,抽得偷襲修士倒地捂着嘴慘嚎。

戰修頭領鄙夷地看了偷襲修士一眼。二三十歲的大老爺們,非要去偷襲一個還沒人大腿高的小崽子,關鍵是還被人家小崽子兩鞭子給抽倒了。啧,真是丢臉啊!

戰修頭領一邊搖着腦袋,一邊毫不留情地把偷襲修士給揍暈了過去。

場上的觀戰修士和黑面游修們,在苦蔔尊者和巫家戰修的圍攻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

然後,苦蔔尊者道了一聲佛號,将視線移向了仍抱臂靠在雙尾妖獸屍身上的金面游修。

沉默了片刻後,苦蔔尊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向金面游修走了過去。每走一步,他腳下踩過的地方就會綻開一朵半透明的蓮花。

蓮花綻開不過一息的時間後,便悄然散去。

桑梓驚訝地看着這位苦蔔尊者,她一直以為步步生蓮只是傳說中的景象,沒想到今日竟然親眼看到了這一奇景。

這位苦蔔尊者肯定是一位佛力深厚、功德無數的得道佛修。

只有這樣的佛修,才能得到天道的垂愛,降下這步步生蓮的異景。

苦蔔尊者慢慢地走到了金面游修的身前,神情複雜地看着金面游修,半晌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繼善,你何苦如此?”

“繼善?”金面游修嗤笑了一聲,“那是誰?不認識。老頭兒,你聽好了,我叫仇道,仇恨的仇、大道無情的道。”

苦蔔尊者看着金面游修,有些難以抑制地佝偻起了腰背,臉上滿是痛苦的神情。“繼善!你是我大乘佛教的八世佛子!只待今世修煉有成,便可功德圓滿,飛升成佛!你為什麽要自毀根基,在靈界做下這些不為天道所容的惡事!”

“惡事?”被苦蔔尊者稱作繼善的金面游修,仰頭大笑了起來,“做盡惡事又怎樣?那也是靈界活該!過往八世,靈界衆修為求長生,次次将我剖心割肉分食,害我世世慘死。我忍了八世,受了八世,如今我不想再忍下去了!我要讓靈界道統斷絕,跟我一起沉入無間地獄!”

苦蔔尊者的腰彎得更厲害了,他握着禪杖的手不住地顫抖着,半晌才哆嗦着嘴唇,聲音顫抖地說道:“是我大乘佛教沒有護住你,可這些孩子是無辜的。繼善,你不該對靈界這些孩子出手的。”

“嗤——”繼善絲毫不為所動地冷笑了出來,“有什麽關系?等他們長大了,修煉到了大乘期,不一樣需要我的血肉來渡天劫麽!早死早省心!”

苦蔔尊者再也難以忍受,他徹徹底底地彎下了腰,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繼善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神情淡漠地移開了視線。他掃了一眼被巫家戰修頭領護在了身後的桑梓,覺得這個戰利品聞起來倒是不像一般的靈界修士那樣臭。

或許,他可以讓她晚一點再死。

繼善像是找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一樣,他輕輕地動了動手指,一縷微不可查的黑色煙霧便從他的指尖上冒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桑梓的身軀之中。

随後,他舉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像是不想再跟苦蔔尊者對峙下去了一樣,“好了,時間寶貴,我要去找靈界那群老王八們算賬了。”

話音剛落,繼善的身軀就散成了一團黑色煙霧,升上了半空之中。

“啊,差點忘了。”煙霧重新凝結,繼善那張戴着金色面罩的臉重新露了出來,“這還有一筆賬要算。”

他伸手捏碎了一塊玉牌,然後,場中一衆黑面游修和觀戰修士們腰間佩戴着的入場令牌便爆裂開來,把這些劣跡斑斑的黑面游修和嗜好特殊的觀戰修士們給炸成了碎片。

眼見鬥獸臺中血肉橫飛,沾滿了靈界修士們的鮮血,繼善這才暢快地笑了兩聲,随即便毫不留戀地再次化身黑色煙霧,不見了蹤影。

滿場狼藉之中,苦蔔尊者終于深長而緩慢地嘆了口氣,然後慢慢地直起了腰。

他從懷裏摸出了一瓣蓮花,甩到了空中。

蓮花在佛力的加持下,漸變漸大,慢慢地長成了與小型雲舟差不多的大小。

苦蔔尊者神情悲憫地對着剛被解救出來的靈界孩子們道了聲佛號,“阿彌陀佛,諸位小施主,還請登上這蓮舟,它會送你們回家的。”

被苦蔔尊者稱作小施主的孩子們立刻站起身來,慌不疊地向蓮舟跑了過去。

那個要巫含煙替代他上場的男孩,搶得最為兇猛,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扒開了跑在他身前的幾個人,第一個登上了蓮舟。

“尊者,我家住百花島,我父親是百花島的島主,您先送我回家吧。”男孩站在蓮舟上,牢牢地把住了門,不讓其他孩子進去。

苦蔔尊者皺着彎得像是兩條毛蟲一般的白眉,愁眉苦臉地對着蓮舟上的男孩說:“這位小施主,蓮舟自會送你回家。還請你讓一讓,讓其他人也登船。”

“你先送我再送他們!”男孩毫不禮讓,“不然我就告訴我父親,這次都是你們大乘佛教的佛子幹的好事!”

苦蔔尊者慢慢地垂下了頭,腰背似乎又要漸漸地彎下去了。

桑梓實在看不下去了,便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男孩的身後,一掌擊在了這位自稱是百花島島主兒子的男孩後頸上。

男孩一聲不吭地昏睡了過去。

“幹得漂亮!”一個被男孩攔在了蓮舟外面的少女湊到桑梓身前,悄悄地對着桑梓豎起了大拇指。

随後,在經過那位自稱是百花島島主兒子的男孩身邊時,少女不動聲色地踩了男孩許多腳。

跟在少女身後的孩子們有樣學樣,默不作聲地在男孩身上留下了許多腳印。

苦蔔尊者就好像什麽也沒看見似地關上了蓮舟的大門。

“請把這些孩子們送去浮空島,他們都是在那裏被抓的,他們的父母一定還在那裏等着他們。若是在那裏沒找到孩子們的父母,那就問清楚他們住在哪裏,安全地把他們送回家。”苦蔔尊者耐心地囑咐着蓮舟上的器靈。

蓮舟上泛過一層白光,器靈控制着蓮舟,飛出了移動戰艦。

巫家的戰修頭領重新把桑梓拎回自己身後,讓她去和巫含煙作伴。這之後,他擡頭看向了沉思不語的苦蔔尊者,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跟苦蔔尊者打了聲招呼,“尊者,多謝您這次出手,救回了孩子們。”

苦蔔尊者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神情黯淡地搖了搖頭,“這本就是我大乘佛教的錯,如今不過是盡力彌補些許罷了。”

戰修頭領想要安慰苦蔔尊者,卻又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句話。

巫家雖然沒有大乘修士,但卻也依稀聽說過靈界主大陸那些大乘期修士們對佛子繼善做過的惡事。

如今佛子堕魔,反報複回來。

說不上誰更可憐,誰更可惡,但佛子确實不該對這些無辜的孩子們出手。不管怎麽樣,錯了就是錯了。

戰修頭領和苦蔔尊者告了別後,就拎着桑梓和巫含煙回了巫家的戰艦。

戰艦裏,臉色慘白、渾身冒虛汗的申屠玄費勁地在桑榆桐的攙扶下坐了起來,“阿梓……”

“爹你怎麽了?”桑梓一把扶住了申屠玄。

“沒事。”申屠玄輕描淡寫地把這個問題繞了過去,“剛才跑太快,岔氣了,躺了一會兒已經好多了。你……”

看了一眼跟在桑梓身後的巫含煙,申屠玄繼續說道:“和……含煙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申屠玄努力回想着巫知崇提起他女兒時的樣子,盡力地模仿着巫知崇當時的表情,努力地笑了一下。

“笑不出來就別笑了。”巫含煙看了申屠玄一眼,随即移開了視線,“我知道你恨我母親,也恨我。”

申屠玄愣了一下。

巫含煙看見申屠玄沒有反駁自己,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果然,父親并不高興看見她。

她不該回巫家的。

巫含煙垂下了眼眸。

申屠玄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巫含煙的肩膀,“你是我的女兒,我怎麽可能會恨你。我只是……”

巫含煙擡頭,期冀地看向了申屠玄。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你相處。”申屠玄慢慢地繼續說着。

他想起了巫知崇跟他說起巫含煙時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期待的神情,那是一種不能親眼看着巫含煙長大的遺憾的神情,那是對自己沒能盡到父親責任的愧疚的神情。

那張臉上什麽神情都有,唯獨沒有恨。

申屠玄将巫含煙摟進了懷裏,“我只是遺憾沒能親眼看見你的成長,愧疚自己沒能盡到父親的責任。”

申屠玄嘆了口氣。

巫知崇給了他身份,讓居無定所的他有地方可以栖身,讓桑梓能夠接受良好的教育。

他非常感謝巫知崇。

從今天起,巫知崇的女兒,歸他來養。

他會将巫含煙視如己出,好好地将她撫養長大。

巫含煙緊緊地抓住了申屠玄的衣領,喃喃地說道:“父親。”

這是她在七年前被白芸岫帶出巫家後,第一次開口喊父親。

繼父邢酋對她雖好,但她卻始終不肯喊他父親。

因為她心裏清楚地知道,就是這個人,讓她的親生父母翻臉相向。

巫含煙把臉埋進了申屠玄的懷裏。

申屠玄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巫含煙終于嚎啕大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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