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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玉衡城內,一位來自妖界的天妖眯着眼睛看向了桑梓, “毀我妖界傳送大陣, 又激活了天梯的人, 原來是你。”

聽了這話以後, 蒼吾掌教猛地回頭看向了桑梓。

桑梓站在原地,沒有承認卻也沒有開口否認天妖的話。

“自尋死路。”天妖冷哼了一聲, 随後便毫不在意地向着桑梓揮出了一記攻擊。

修為最高的蒼吾掌教、申屠铎和巫家大長老立刻出了手,以大乘期的修為,咬牙撐住了這位天妖的第一記攻擊。

趁着天妖尚未出手發動第二記攻擊之前, 蒼吾掌教扭頭看向了天妖身後那位太天門出身的靈界散仙刀修昂, “刀前輩,派內小輩不懂事,犯了妖界凃鲲前輩的忌諱,毀了妖修在南方諸島海底布下的傳送大陣。但歸根到底, 這對我們靈界修士來說,也算得上是好事一件。所以還望前輩您出面打個圓場,桑梓她……”

“晚了。”刀修昂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海底的傳送大陣,毀了便毀了,反正那是妖修們要計較的事情。但是,她最不該做的就是激活天梯。你得知道, 一旦天梯被激活,那她犯的就不是凃鲲的忌諱,而是靈、佛、妖三界所有散仙、支佛和天妖們的大忌。所以, 她非死不可。”

“刀前輩!”蒼吾掌教再次出聲懇請了一遍。

刀修昂輕聲地嘆了一口氣,“萬俟掌教,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不明白?我們這些半神,究竟是憑了什麽才跨過了大乘期的門檻、晉升成了不老不死的半神?這麽些年了,四界就沒有人想過這個問題麽?”

蒼吾掌教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下去。

“看來你知道。”刀修昂慢慢地笑了一下,“我們這群老不死,吃了佛子八世的血肉,才從天道那裏偷來了這一千多年的壽命。做下了這等惡事的我們,怎麽敢讓天梯重新連上?天梯重連的那一刻,就是天道規則補全、降下雷罰的那一刻。雷罰之下,我們這些半神一絲生機也無。萬俟掌教,為了能夠活下去,我們這群老不死的連佛子肉都敢吃。你說,這樣的我們會願意讓天梯連上麽?會願意放過桑梓這麽一個能重連天梯的人麽?”

蒼吾掌教默不作聲,刀修昂則繼續說道:“我們不會。”

刀修昂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看着桑梓,慢慢地舉起了右手,手心裏是一團不斷吞吐着的半神之力,“小姑娘,讓你活着,那我們将來就得死。所以對不住了,還是請你現在就去見天道吧。”

刀修昂話音落定之後,便對着桑梓揮出了手心裏的半神之力。

蒼吾掌教、申屠铎和巫家大長老三個人一起出手,才勉強扛住了這一記半神之力。

“走!”蒼吾掌教只對着桑梓說了這麽一個字,便對上了刀修昂發起的第二道攻擊。

“何必呢?”之前發動攻擊的那位被稱作凃鲲的天妖懶洋洋地看着蒼吾掌教三個人,“天梯連上了,你們也不一定能夠飛升神界,何必這麽拼死拼活?還不如跟着我們一起去抓佛子分肉呢,好歹也能混成個半神。”

蒼吾掌教根本沒有回應凃鲲,似乎是覺得他說的話可笑到了不需要回應的地步。

凃鲲的臉色很是挂不住,他冷哼了一聲,揮掌打向了桑梓。

桑梓下意識地用本命靈錘扛了一下。

半神之力擊打在本命靈錘之上,靈錘連半息的時間都沒有撐過去,便碎成了粉末。

和神識相連的本命靈錘被毀,桑梓的臉色一下子就慘白了下去。

申屠玄二話不說就頂在了桑梓身前,替她對上了凃鲲的下一記攻擊,全然不顧他最擅長的其實不是戰鬥而是做飯。

同一時刻,金丹、元嬰修為的蒼吾弟子、巫家戰修和日神族的所有修士,齊齊列陣,和申屠玄一起頂住了凃鲲接下來的攻擊。

桑榆桐扭頭看向了桑梓,“開傳送術離開這裏。”

桑梓下意識地開口反駁道:“娘,我可以……”

“你閉嘴!”生死關頭,桑榆桐終于不再遮掩她原本的脾氣。她厲聲喝止住了桑梓,“大家拼命換來的這一息半刻,是給你逃命用的,不是讓你拿去浪費的。離開這裏,現在!”

桑榆桐眼中豎瞳閃現,身上也漸漸地浮起了層層的黑色妖羽。

“九枭?”凃鲲很快就收了手,驚疑不定地看向了桑榆桐,“居然還有九枭活着?”

凃鲲的額頭上不甚明顯地浮起了一層冷汗。

桑榆桐身上的黑色妖羽漸漸地覆蓋住了她的全身,但她卻始終沒有化成妖身的原形。

凃鲲定睛看了桑榆桐一會兒,很快就不易察覺地微微松了一口氣。他滿不在乎地咧了咧嘴,“原來是只褪了妖骨的九枭,呵,自斷臂膀,不足為懼。”

妖力重新向着衆人揮擊而去,桑榆桐和其他人一起咬牙撐住了這一記攻擊。

桑梓根本沒按她娘說的去做。她固執得很,心裏也只有一個想法:要麽大家一起活,要麽大家一起死。她不願意像蘇謹行那樣殘喘茍活,然後在仇恨中迷失了自己和做人的原則。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怕死。相反,她倒是覺得,如果讓她以後都活在沒了日神族、巫家和蒼吾教的四界裏,那才是真正生不如死的日子。

桑梓将身上帶着的所有攻擊符陣都砸向了凃鲲,随後便開啓了傳送術,試圖像對付瑤光城主那樣,用傳送術去偷襲這位天妖。

一直站在旁邊觀望的小喜佛教教宗巴摩,看着剛從傳送陣裏鑽出來的桑梓,面露不屑地搖了搖頭,“蚍蜉撼樹。”

說完這四個字以後,巴摩便對着桑梓出了手。

滔天的半神之力轟在了桑梓的身上,順帶着打偏了她身側傳送術的入口。

空間不穩,裂縫閃現,傳送術入口被巴摩打裂,傳送陣的目的地随即變成了天域之外。

天域外的罡風從半崩潰的傳送術裂縫中吹了進來,刮得桑梓半身都是血痕。

随後,傳送陣中吸力閃現,拉着桑梓想要将她吸入無人能活的天域之外。

桑梓扣緊了傳送術的最外沿,拼命地穩住了上半身。

天際隐隐有雷聲響起,天梯之上光芒再次亮起,神界和四界之間的通道也重新連上了一瞬間。

這一瞬間的功夫已經足夠神界的宗如看清楚玉衡城中的景象了。

他皺起眉頭,看了一眼正翻滾着雷雲的天際,半晌才小聲地問了一句,“你确定?”

雷雲滾動,雷聲陣陣,似乎是在回應着宗如。

宗如這才一掌擊向了天梯之上的連接點,“行吧,你是天道你說了算。”

宗如雙手神訣揮動,隔着神界和四界之間的空間通道,把南方諸島最南端的空間裂縫拉到了玉衡城的正上方。

裂縫撞在桑梓新開的傳送術上,形成了新的空間節點。

空間不穩,裂縫那頭的景象隐隐閃現,依稀露出了種滿凡間谷物的矮山梯田。

巴摩看着裂縫另一端的景象,神情驚疑地收了手,“這是……”

話音未落,他手上的一百零八顆佛珠便盡皆落在了地上。

佛珠上纏繞着的願力瞬間消散,佛珠上的影像便毫無遮掩地呈現在了衆人眼前。

古樸的“寺廟”,金裝的“佛像”,成群結隊地跪在“佛像”身前祈願的普通凡人。

這是和四界隔絕了近兩千年的人間界中的景象。

不過片刻的功夫,那些和人間界相連的一百零八顆佛珠便破碎成了粉末,飛入了玉衡城上方的空間裂縫之中。

吸收了佛珠粉末的空間裂縫漸漸變大,露出了裂縫裏面的人間界影像。

随後,讓人無法抗衡的巨大吸力從裂縫之中傳來,将桑梓拉入了裂縫那一端的人間界中。

神界之上,宗如這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氣,“這個方向才對。”

随後,他收攏手中的神力,關上了人間界和靈界之間的空間裂縫,并再次把人間界的入口送回了南方諸島最南端的海域之上。

人間界和靈界之間的裂縫轟然崩散,人間界再次被掩入了虛空折層之中。

巴摩的臉色瞬間便陰沉了下去。

他身上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願力,在掙紮了好半晌後,才不情不願地重新覆蓋在了他的身上。

巴摩鐵青着臉,看向了在場的蒼吾弟子、巫家戰修和日神族修士,“你們今日都要死!”

巴摩慢慢地擡起了右手,手心裏半神之力吞吐纏繞。

天梯掙紮着亮起了最後一抹亮色,陣陣雷鳴在玉衡城上方閃現,不等彙聚完畢便迫不及待地劈向了巴摩。

“支佛雷罰!”巴摩神情驚惶地躲過了這一記天道雷罰。

趁着巴摩躲避雷罰的功夫,神界之中的宗如借着天梯重新連上的這一瞬間,把玉衡城中的蒼吾弟子、巫家戰修和日神族修士全部傳送回了南方諸島。

随後,神界和四界之間的通道再次崩散,天梯之上的亮芒全部黯沉下去,玉衡城上方的雷罰也不甘心地徹底消散。

天啓三七六年七月十四日,四界的天梯在短暫地重連之後,再次崩斷。人間界裂縫消失,人間界被徹底地掩入了虛空折層之中。

日神族後裔、巫家第十七代弟子桑梓,墜入人間界下落不明。

蒼吾派舉派南遷,和日神族、巫家、還有其他不願分食佛子肉的靈界大陸修士們一起,退守南方諸島。

南方諸島召回了所有尚在靈界大陸上進修的島內修士,随後封鎖了整片南方諸島海域。

靈界被徹底地劃分成了以靈界大陸為主的北靈界,和以南方諸島為主的南靈界。北靈界拒絕重塑天梯,南靈界則恰好相反。

至此,四界修士被徹底劃分成了兩個陣營:想要殺掉桑梓、毀掉天梯的北靈界、妖界和佛界小喜佛教,以及站在桑梓身後支持她重塑天梯的南靈界、魔界和大乘佛教。

四界進入了一段微妙的平和時期。

但兩個陣營的修士都心知肚明,桑梓從人間界歸來的時刻,就是四界重新開戰的日子。

到了那時,究竟是天梯重塑、雷罰降世、半神隕落,亦或是桑梓身隕、天梯再度崩散,現在誰都不知道。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桑梓重返四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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