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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知今夕是何年

男子竭力控制着,說到。

帕子上,已經有咳出來的血跡斑斑。

那女子輕皺着眉頭,似乎關心他的身子又似乎在猶豫着什麽,“睿哥哥,我們非殺了她不可嗎?”

“若是你不願意,盡可以離開,我不會為難你。”那男子聽了這話也不惱怒,反而更加平淡地回她,反正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她參與進來。

女子以為他生了氣,連忙上前捏了他的袖子,對着他的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改口道,“不是的,睿哥哥。你知道我對你的情意,別說是這般為你,就是龍潭虎xue也敢為你去闖一闖。”

男子似乎觸動了什麽,将她的手拿開,輕嘆一聲,“你這又是何必呢?你該知道的,我這般活着,只是為了徹兒。而你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

女子早就明白,她低了頭啜泣着,“睿哥哥說的,我都懂。我不求睿哥哥能将我放在心上,只是讓我能夠為睿哥哥分憂解難,也就知足了。”

說完,上前擁着他的後背,只感覺他渾身僵硬,她便失望地放開他,打開門離開。

失望,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因為有所期待,才會失望。

愛,本來就是一件千回百轉的事。

在最有感覺的時候,她沒有停下腳步,也不必在一起走完那段路之後,回頭去尋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感覺,路已經走完。

透亮的月光下,她左眉之中的黑色小痣隐隐約約。

洛錦歡幾日裏是寝食難安。

盡管每日都強迫自己要吃飯,要養好身子,可是就算吃的再多,也還是瘦了一大圈。再加上心口絞痛,整個人也是面容憔悴的很。

蘇炳葉派來張太醫來給她瞧病,她未曾拒絕,只是吃了藥也不見好。

于是就這般拖着。

直到德妃前來告訴她,已經上下打理妥當,可以去大理寺看望洛大人的時候,她的臉上才稍有喜色,考慮到人多口雜,洛錦歡最終決定裝扮成獄中的獄卒。

這一個晚上,洛錦歡換好衣服又帶了一個裝了小菜的食盒随着德妃的一個親信一起離開,直直地奔向大理寺。

跟着那看守的牢頭,洛錦歡一步步随着走進去,想到一會兒就要見到爹爹心中不免急切了起來,腳上的步子也匆匆然。

她一邊走一邊打量,只覺得內心一陣抽疼,原來牢房竟是這般模樣。

這仿佛是一個被世界遺忘和唾棄的角落,一牆之隔,牆外明媚,牢裏腐黴,鮮明諷刺。

時已至晚,間或有絲絲寒風從牆的縫隙裏吹近來,摩擦出“嗚…嗚…”的慘和聲,吹起落地塵土,飄蕩在半空中,彌漫了整個牢房,夾雜着酸臭糜爛腐朽的味道,滲透進每一個囚犯的心理,恐懼莫名。

在這寂靜的黑夜裏,突然的一陣叮當作響或某個囚犯的不甘嘶吼,猶如喚醒了沉睡經年冤魂厲鬼,刺痛你的耳膜。只有滲進心扉的黑暗是永遠的夥伴!

因為洛江晟屬于朝廷重犯,所以被特殊監押,那牢頭将洛錦歡帶到關着洛江晟的牢房門口,對她叮囑道,“娘娘你可要動作快些,這地方指不定正卿會來,若是被他發現了,別說是我就連娘娘你也難辭其咎。”

洛錦歡對他行了一個禮,又從身上掏出一些銀兩塞在他手中,“煩勞大人替我帶路,我不會呆太久的。你且用這些銀子去買些酒喝,權當我的一些心意。”

那牢頭掂了掂手上的銀子,谄笑着,“娘娘客氣了,那我這就出去了。”

說罷,轉身離開。

這牢房味道古怪,是雨後的潮濕加上已經幹涸的血的味道。

整個空間十分昏暗,只有兩邊幾盞油封閃着微弱的光,被風一吹,就滅了兩盞。

大概是這裏常年不見天日,連空氣都是渾濁的,關在這裏的人,可能一輩子也出不去了。原來,這裏不光是潮濕和血的味道,還有一種死亡的氣息。

只怕正常人待一會兒也受不了,更何況爹爹已經上了年紀,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出事,想到這裏,洛錦歡吸了一口氣,将那牢門打開。

然後就看見坐在牆角的爹爹,頓時淚如雨下。

只見洛江晟一身赭色囚衣地靠牆壁而坐,面容枯槁,臉上溝壑縱橫,嘴唇幹裂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喝過水的樣子,手腳被冰冷的鐐铐鎖着,目光深沉似乎并沒有被這些事情所擊倒,斑白的頭發淩亂地飄蕩着。

洛錦歡不忍心這般看着,便喚了一聲,“爹爹。”

洛江晟聽見那熟悉的聲音,不覺渾身觸電似的,他偏頭而看,許是很久沒有看過陽光,又或是牢中光線暗淡,看了許久這才老淚縱橫地起身,向着洛錦歡的方向一步步挪來。

“洛丫頭,你怎麽來了?”他忍了哭聲地問她。

洛江晟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能見女兒一面。

他知道皇上定然不會放過他們洛家,他也想過女兒的處境危險,卻不想錦歡還是冒了險,為他這般老骨頭來折騰。

“你跑來這裏做什麽,還不趕緊回去。”洛江晟是欣喜,卻也怕,怕被人看見了,錦歡免不了和自己遭受陷害。所以只能狠了心地将她趕走。

“爹爹,你不要這樣,洛兒知道你是怕牽連到女兒,可是女兒身體發膚都受之于你,如今看你這般受罪怎麽可以一個人獨活,而對你不敢不顧呢?”洛錦歡淚眼婆娑着扶着牢房門說到。

上了年紀的洛江晟聽了女兒的這番話,竟然像個小孩子似的忍不住恸哭起來,“洛丫頭,爹爹對不住你,讓你這般為爹爹這把老骨頭操心奔波。爹爹對不起你娘親。”

洛錦歡不禁啼笑皆非,總覺得自己的爹爹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你看你又來了。我娘親不會怪你的,你只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便是對娘親最好的交代了。”

說罷,将食盒裏面的飯菜都一一擺了出來,放置在洛江晟的面前,看着他那張蒼老的臉,不禁用手撫上,“爹爹,你受苦了。”

洛江晟回握着女兒的手,更是悲痛萬分,一時間父女倆抱頭痛哭,不知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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