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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她微笑着閉上眼

蘇炳葉擁着阿迪亞入懷,撫着她的臉頰柔聲安慰,“沒事,我們還可以再生的,你,要好好的啊!我不能失去你。”随後阿迪亞的哭聲越來越大,她甚至憤言此恨難消,她便回到蒙古去。

蘇炳葉一時雙眼泛紅,他當着滿屋子的人指責她的罪責,高呼“悍婦不除,衆憤難消平,今将貴妃的封號廢去,杖責三十,轟出皇宮。”

香箜欲上前說話,被洛錦歡攔了。

從蘇炳葉說那句話的時候,洛錦歡就知道她的感受他從未考慮過,他甚至從未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就這樣聽信阿迪亞的一面之詞,與其這樣,便認命吧!

洛錦歡低下頭,卻見他的龍靴出現在她的面前,一股勁,她的下颌就被他擡起,有些疏遠有些恨意,還有…厭惡,他的聲音不大卻聽得她耳朵發麻,蘇炳葉說,“洛錦歡,你當真以為我愛慘你了不可,于我而言你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洛錦歡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宛如跌進萬丈深淵,她從未想過,這個自己親手輔佐上位,這個與自己同患難的男人會對自己說出這些話,狠厲無情!

洛錦歡閉了眼睛,黑暗中,有光在閃在靠近。

爹爹,洛丫頭來尋你了!

洛錦歡被帶走的時候,香箜還在身後大哭着喊道,“娘娘!娘娘!”

板子狠狠的落下,洛錦歡卻感覺不到疼。

她腦中不斷播放“孩子我們還可以再生,我不能沒有你”“悍婦不除,衆憤難平”“洛錦歡,你當真以為我愛慘你了不可,于我而言你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

這些話不斷的拍打她的心。

她拖着血肉模糊的軀體接過蘇炳葉親自整理的包袱一步一步跌倒再站起來,又或是爬着爬出那高牆之外,永逝的不只是他們的愛情,蒙古女子的孩子,還有她腹中視若珍寶的骨肉。

那一夜,北秦國連續下了幾十年不見的大雪,大雪埋了所有的痕跡,唯有她走過的地方有暗紅色若隐若現。

蘇炳葉安撫好阿迪亞差人送她回了捧月臺,站在還殘留着洛錦歡氣息的屋子裏靜靜站着。

觸目之處便看見那踩在地上的兩只燈籠,一紅一白,上面有她的筆跡,她題字“易求無價寶,難得專情郎”,她題字“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

內心,一陣絞痛。為了江山,他終究要失去自己最愛的女人了。

“皇上,有一事臣不知當講不當講。”張太醫看皇上神情恍惚,在這宮裏呆的時間久了,他自然能看出些門道來,若說皇上真的不在意貴妃娘娘,那麽他也不會放下朝中大事,只為給她煎一副中藥,這些他都看在眼中。

“講。”蘇炳葉閉上眼睛回憶到他們一起元宵夜猜燈謎的時候。

他從未想過那時的洛錦歡那般大膽,居然要先皇為她和自己賜婚,也不曾想,那個女人為了自己的江山曾經與自己吃過多少苦,遭過多少罪。

如今,他卻要為了顧及兩國盟約,對自己曾經的女子做出這樣的懲罰,不覺得為自己感到羞恥。

“其實貴妃娘娘已有兩個餘月的身孕了。”說罷,張太醫只覺得領口一緊,蘇炳葉已經滿眼腥紅地将他提了起來,他大聲吼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咳咳,…”張太醫面色逼得青紅,蘇炳葉重重一摔,張太醫便摔到了牆角一處,他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跪倒在地上,“皇上饒命!皇上饒命!是貴妃娘娘不讓臣告訴你,娘娘…娘娘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說完,整個人已經如篩子抖索起來。

蘇炳葉忽得就想起剛才他命人打了她三十大板,那,孩子?

來不及細想,蘇炳葉叫了數十禦前侍衛,便騎上馬朝着她離開的地方追去。

錦兒,你與孩子都不能出事!

城牆外,洛錦歡步履蹒跚的走着,她捂着下腹,胸口一震,鮮血四濺,恰好染紅了那身粉梅色雪狐棉衣,連帶着芙蓉祥雲百花褶裙也染了鮮紅的血跡。

她如那紛飛的白雪,最終還是輕飄飄的倒下了。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雪地之中,渾身是覆蓋的雪,只将她的渾身掩埋,她擡起手撫上肚子,不想最終還是沒有留住這個孩子,她輕笑,卻笑得凄慘而又無奈。

就在這時,身後馬蹄聲響,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之後,她已在蘇炳葉的懷裏,她看見他,沒有言語,連恨意也沒有,她忽地就不愛他了。

愛是何物?只讓她心力交瘁,也讓她失去所有。

蘇炳葉攬她在懷,如視珍寶,熱淚滴在她臉上,竟融化成一道口子,他問,“為何不告訴我你腹中有了我的骨肉?”

她如實回答,“我不要我的孩兒認殺人兇手為父。”

他攬着她的手臂收緊,她卻已然感覺不到疼痛,她繼而說,“阿葉,其實今晚上我是要逃出宮外去的;阿葉,我想帶着你的孩子一起逃了,讓你此生此世愧疚自責,不過現在你怕是已經自責了;阿葉,放開我,讓我自己走!”

蘇炳葉仍不松手,他未曾想過,她對自己竟會這般決絕,居然想要逃了這皇宮離開他,他不允許,就是死,他也要她死在他的懷裏,死在他的身邊,死在他的心裏。

他撥弄着她鬓角的碎發,說:“如果有來生,我定舍棄皇室身份做個平凡的男子,與你結發白首,相濡以沫。”說的動情,洛錦歡也信了,她信他心中有她,卻再也不期盼了。

洛錦歡妩媚一笑,梨渦輕陷卻說,“縱真有來生定不嫁你了。既然命運讓我們之間這般傷害,就該換了身份重生與過去再見的。我寧願聽任父母安排嫁一世俗男子,過着世俗的生活,相夫教子。”

“阿葉,既有今生,何求來世!這一世,我是怨過你的,那些怨卻還是被愛打磨平了,來世,請你幸福的愛,幸福的活,把你的左手拿來”

蘇炳葉将那染有她鮮血的手掌置于她的眼前,她擡起青蔥手指,在上面輕輕地一筆一劃認真寫他的名字,寫,“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燈籠易破碎,恩寵再難回”

他俯身想要将她抱起,她卻搖搖頭拉住了他的袖子。

洛錦歡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對他唱幼年她最愛唱的曲子“北方有佳人,絕世而孤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液體溢出他的眼角,她深情的去吻,然後笑着指着城門外燭光閃爍的燈籠對他說:“阿葉,燈籠易滅,恩寵難尋”一張嘴鮮血噴了他一衣裳,宛若牡丹妖嬈綻放。

她微笑着閉上眼,長睫毛上有光在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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