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兵不厭詐
洛錦歡面前站着今日及笄禮的蘇暮雨。
她從幻珊手捧的托盤上拿起一條雲錦镂空的束帶,呈到蘇暮雨的手上,然後靜候在一旁。只聽贊禮的人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耳景福。”
洛錦歡緩緩俯身拜倒在地,淚珠順着臉頰滑落,她朝着洛江晟和母親柳氏的靈位方向,盈盈下拜,“錦歡叩謝父親,母親的教養之恩。”說罷,洛江晟卻先揩起淚來。
接着,蘇暮雨上前把手中錦帶系于她的腰間,而後退回其位。
“吉月令辰,乃申爾服。靜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有人拿過一支流金釵,再次恭敬的呈給蘇暮雨,她接過金釵,眼底流光婉轉,随後将它簪于洛錦歡的發間。禮成,洛錦歡轉身,對着衆位正賓,又是一拜。
“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俱在,以成厥德。”
最後,蘇暮雨将一對赤金耳環為曲悠帶上,這便算是加笄全部禮成。
蘇暮雨歸為後,洛錦歡仍是靜立在中央,靜靜的等待聆聽長輩蒙訓。
洛江晟坐于上首,眼底泛着淚光,想當年呱呱墜地小兒,一晃經年已過。他眸光深遠的望着前方,緩聲說道,“洛家有女,年方十五。尚可許嫁,笄而禮之。”話落,賓客掌聲響起。
正在這時,王管家領了宮裏的一位公公進來,衆人基本上都認得,這位正在皇上身邊一直伺候着的順德公公。洛江晟連忙起身,衆人亦是。
“看來咱家來晚了一步,洛大人,恭喜,恭喜!洛千金及笄禮成。”
“原來是德公公,快!請上座。”洛江晟待這公公極為客氣。
德公公和洛江晟正在客套,眼尖地瞥見坐在一側的三皇子。
“喲,三皇子也在這兒,奴才給三皇子請安。”順德公公對着一旁的三皇子蘇炳葉請安道。
蘇炳葉擡了手,便是免了公公的禮。在場的衆人皆曉得,順德公公可是皇上面前的老奴了,能在皇上身邊伺候這麽久還頗得皇上賞識,這公公地位雖不及後宮裏的那些個妃子,卻也是能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的。
洛江晟還想請公公落座,便聽那公公推卻道,“洛大人不急,咱家是來傳皇上口谕的,一會兒要要回宮複旨呢!”說罷,洛府一行人皆叩拜在正廳之上,領旨謝恩。
原來是正月十五,皇上打算在皇宮大辦一場賞燈節,讓洛大人進宮一趟,商量具體的事宜。
洛錦歡一旁聽着,心內一緊。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
而顧南夕更是心內一緊,那女人說的話居然真的發生了……。
兩個人各懷心事,唯獨蘇炳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十五上元節,看來是要下手了!
次日,洛江晟奉旨進宮,到皇宮的時候已經是戌時。
天大黑,偶有幾顆稀落的星星挂在夜空,襯着這臘月的天更加寒冷。
東輝閣內,餘煙袅袅,一爐銀炭燒的火紅。
蘇之擎懷中置着一只捧爐,伏在案前一絲不茍地批着折子。身邊的德順公公悄悄退了,轉身手裏拿了正黃色的薄氅,“皇上,天兒不早了。”說罷,将那氅子搭在皇上肩上。
蘇之擎“恩”了一聲,提了手腕将毛筆捏在手裏,“洛大人怎麽還沒來?”
“呶!這奴才就不知了,昨兒個已經照皇上您的吩咐給洛大人傳過旨了。”德順回着,已經心領意會地将皇上手中的禦筆接了下來,置于筆架。
“看來這是朕的錯,往後想法子得給那老狐貍賜個離朕近點的院子了,他若是再敢遲了,朕就賜他個死罪。”說話間,正巧有奴才在門外通禀,“皇上,禮部侍郎洛大人求見。”
“讓他在門外候着。”蘇之擎這是記仇了,不過想到能捉弄一下洛江晟這只老狐貍,蘇之擎身上的疲倦感瞬間消散了來。 蘇之擎不發話,洛江晟自然只能在門外候着。其實洛江晟來遲是有原因的,他去挖了埋在地上十年的老酒。不過洛江晟大概猜到了皇上此番的用意,自己吃了這麽久才來,自然是被皇上給惦記上了。這舉國上下想來也只有自己敢在皇上面前這般膽大妄為。
不過外面這天氣确實冷,不一會的功夫,洛江晟只覺得小腿冷得發麻,洛江晟瞪着手中的酒罐子,心裏不禁暗自惱怒,都是為了這破東西,而後卻又望着那酒罐子喜上眉梢。
過了一會,東輝閣裏外到處彌漫着一股酒香味,就如深井緣壁之處的老酒,陣陣誘人。
“順德,你可有聞見什麽味沒?”蘇之擎問到。
“回皇上,似乎是酒香的味兒。”德公公回到。
蘇之擎大抵也知道這酒香味是從哪兒飄出來的了,他不禁暗笑自己何必和那只老狐貍生氣,于是對着身邊的德公公說到,“去請洛大人進來吧!”
蘇之擎正說着,洛江晟已經從東輝閣外一臉倦色地走了進來,“微臣洛江晟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你這老狐貍終于來了,朕可等了你一晚上了。”蘇之擎将手爐擱在一側,掀了身上的薄氅,幾步就從書桌前走到洛江晟面前,伸手扶起他,“快平身吧!”
“皇上這哪是等微臣了,方才我可是在門外候了好久的時辰,如今皇上讓臣進來,不是想要同臣讨好酒喝了,就是想要與臣殺幾回棋。”洛江晟起了身,樂呵呵地回。
“果然什麽事都瞞不過你這老狐貍。小德子,快!給朕拿出棋盤來。另外讓禦膳房送幾樣下酒小菜來。”蘇之擎大臂一輝,德順公公趕緊忙活起來。
棋盤之上,蘇之擎和洛江晟各坐一側,蘇之擎執白子,洛江晟執黑子。
一炷香過後,白子看起來占了優勢,蘇之擎悶聲着道,“朕可不許你讓着,否則治你個欺君之罪。”
“皇上棋藝精湛,是老臣技不如人。”罷,将一黑子置于其中棋盤。
瞬間,原本占了優勢的白子被黑子堵了起來,蘇之擎先是一驚,然後哈哈笑出聲來,“果然是朕小看了你這老狐貍,還以為是你讓着朕。”
洛江晟拱了拱了手,陪着蘇之擎一起笑了起來,“兵,不厭詐!”
蘇之擎看着這已成敗局的棋盤,将袖子一甩,雙手置于雙腿,道,“不來了,不來了!朕困了。”
洛江晟脖子一梗,有氣不敢撒,小聲說道,“每次都這般賴皮。”
“說朕賴皮,恐怕這北秦國也就你敢這般說了。”蘇之擎又是哈哈一笑,正了正身繼續說道,“德公公想必已經跟你說了此番進宮朕的意圖,自十五年前建國以來,北秦國有好陣子沒熱鬧了。”
“臣自當盡心竭力為皇上分憂。”洛江晟起身拱手,極為恭敬。
蘇之擎望着昔日好友,一時感慨,“老來伴,老來伴!幼時的三個玩伴,箋冬撇下朕先走了,沒想到最後只有你留下來最後陪着朕。”
“先皇後賢德仁厚,鳳儀萬千,又有皇上如此惦念是她的福氣,也是我北秦國的福氣。”洛江晟安慰道。
“是呀!箋冬是個好皇後也是個好妻子,是朕辜負了她。只是可惜了轍兒和徹兒也要陪着朕一起遭罪,前些日子太子遭人刺殺,若不是那随從的顧南夕護着,也不知道會成什麽樣子。人老了,很多事已經力不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