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致他死地
皇宮內,觥籌交錯的喜慶氣氛還未散盡。
顧南夕雙手撐在外面的石雕欄杆之處,偶有微風襲來,也是讓他渾身舒暢,從六皇子被太子抱着離開以後,他只覺得肩上的擔子一下子就卸了一半。
洛錦歡當初告訴自己三皇子會對六皇子下手時,其實一開始他是不信的,畢竟這是在皇宮三皇子想要如此明目張膽怕是有些惹人注目了,何況這又是在八皇子的滿月宴上,可是沒想到三皇子還是迫不急待,在當今皇上最讨厭手足相殘的情況下還是選擇铤而走險。
為了六皇子的安危,今晚上顧南夕特意讓童先生喬裝成一個侍從,随時待命,就怕的是萬一六皇子真的中毒,他可以讓童東野救治,以有個萬全之策。
好在,這一切最終沒有發生。
“那貓喝了果酒後不到半柱香就死了。”化作侍從的童東野從黑暗中走近了顧南夕。
顧南夕深吸一口氣追問到,“可是查驗清楚了”
“查清楚了,果酒裏面的毒是浮生笑!”童東野說道。
顧南夕一瞬間只覺得胸腔之中只有一股無名的怒火,游走在他整個身體裏面。
浮生笑!無色無味且殺人于無形。
若是被人食用,只會是醉酒的狀态,根本不會有其他的反應。
顧南夕沒有想到三皇子真的要置蘇炳徹于死地,還用了這最毒的浮生笑。可是無論三皇子要和太子如何相争,六皇子也只是個無辜的孩子呀!
“主上,但凡成大事者皆不拘小節。更何況古往今來,哪一位皇帝手中還沒有沾染過鮮血,婦人之仁是成不了大氣候的。”童東野又發聲,他就像看透了顧南夕的心思,句句刺中。
“我明白!”顧南夕雙手撐在欄杆之上,望着這個繁華的皇宮內景,今晚紙醉金迷,今晚舉國同慶,可是今晚也是肮髒的一夜相争。他斂了斂眼角的疲倦神色,說到,“你且先去吧!我在這裏靜一靜。”
“是!”童東野拱了拱手,随後退下。
顧南夕突然就想起七年前鎮守邊疆的魏婧濤将軍,他這一生都在為這個國家效命,卻不想最後連他的孩子也要成為這個國家的陪葬品。
皇家之內,有太多太多污穢的東西了。
身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顧南夕反應過來的時候,身後的那人已經站在了離他不足一公尺的地方,幾乎是同一時間,顧南夕反手一剪,那人已經乖乖巧巧地鉗制在他的手中。
“喂喂喂,疼!疼!快放開我!”
“是你!”
被顧南夕反剪在手中的那人正是白家公子白于豈,他龇牙咧嘴的扭動着身子,手中的折扇也晃蕩着有好幾次差點掉了下去。
顧南夕臉色不悅地放開他,責備道,“大半夜鬼鬼祟祟的站在我身後做什麽?”
白于豈一聽這話,老大不樂意了,他反駁道,“誰鬼鬼祟祟了,是你自己太沉迷于你自己的世界好不好?我剛才還喚過你幾聲來着。”
顧南夕臉色更加不好了,沒想到白于豈這小子被老夫人現在調教的是越來越無法無天。
“不在白府呆着,跑來皇宮做什麽?”顧南夕聲音冷厲。
白于豈卻一臉的嬉嬉笑笑,“白府太無聊了,還是皇宮好玩!況且今日又是八皇子的滿月宴,我自然要來湊湊熱鬧,顧大人,你就不要再說我了。”
看着眼前這個眉眼和自己極為相似的兄弟,顧南夕的臉色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還記得當北秦火燒南齊的時候,父皇将五歲的他和他正懷着孕的母親藏在甕中,他親眼目睹了自己父皇的慘死。無論世人怎麽評價他的父皇,那個南齊亡君,可是在他的眼中,那是世界上最慈愛最善良也是最疼愛她的普通父親。
後來,他和母親逃出了皇宮,母親安排一個南齊遺士帶走了他,而她的母親梁氏也四處流離,直到遇見白敬亭,這才結束了這一切安定下來。
可是這所有的一切也注定了他和他的小弟白于豈,相見不能相認。
複國是他的事情,白于豈不應該卷入這一場紛争裏面。這些年,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于豈,保護南齊國最後的皇家血統。
直到…直到他将南齊的江山奪回來,再輔佐他的弟弟即位。
白于豈看着這一臉呆愣的顧南夕,花開的手指在他面前來回擺弄,這才将顧南夕的心思從記憶中拉扯回來,“顧大人,你在想什麽呢?”
顧南夕的心,突然在此刻疼了一下。
他回過神,沖着他瞪了一眼,斥責道,“沒大沒小!”
白于豈露出白晃晃的牙齒,笑得妖嬈而又好看,“顧大人,你說你又大不了我多少,幹嘛老是裝作一副老成的樣子,我娘親說了以後要是見到你,可以直接喊你顧哥哥的。”
顧南夕忽的一愣,随後又哂笑着自嘲道,“白夫人真的這樣說嗎?”
多少年了,他盼着有朝一日白于豈能喊自己一聲哥哥,能讓他們這一對親生兄弟能夠相認,可是這麽多年來,他卻只能和自己的兄弟形如旁人,不敢相認。
他記得自己七歲那年因為太想念母親,就跑去白府等他的娘親出來,那晚大雪紛飛,他等了一夜,等得差點凍死的時候母親才從白府出來,可是她出來又有什麽用呢?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面無表情地走開。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沖上去問問那個女人,為什麽不肯認他?
後來他長大了一些,很多事情就忽然明白了。
于南齊國而言,他就是一個複仇的工具,于他母親而言,他不僅是南齊複仇的工具還是他父皇複仇的工具。他的心,在七歲的哪一個雪夜,突然就硬了起來。
可是今晚,他卻因為白于豈的一聲顧哥哥內心開始柔軟,慢慢柔軟。
“自然是真的了。顧哥哥和我說話這般無聊嗎?你這一晚上都出了好幾次神了!”白于豈不滿地抱怨道。
顧南夕突然就心情大好,他大臂一輝,攬過白于豈的肩膀,将自己這個與自己身體裏留着相同血液的弟弟攬在臂膀之下,爽朗笑道,“好了。你顧哥哥我不出神了,哥哥帶你去個好地方,你要不要去?”
“要去要去!”白于豈興奮地手舞足蹈。
顧南夕嗯了一聲,攬着白于豈就從皇宮離開。
聽李佳駿說,今晚上那女人要帶着盛心渝去逛青樓,他倒想看看,這兩個女人要去這青樓做些什麽,而且每次聽李佳駿說白于豈和盛心渝拌嘴拌得很是厲害,這次他就把這兩個貨湊在一起,看他們要造出個什麽天地來。
今晚,大概是有好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