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是這樣
顧南夕怎麽可以是那樣一個殘忍的人。
以前無數個日日夜夜,她與他同眠共枕,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卻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那曾經為她抱過她的雙手上面究竟沾染了多少鮮血,洛錦歡不知道。
她看着顧南夕手執利劍,劍刃上還滴着鮮紅的血跡,內心便是一陣作嘔。
歡喜萬分地趕來與他相見,不是為了看他如何将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化為劍下亡魂的。就在剛才,洛錦歡親眼目睹了他一起一落之間,将一個未曾通過考核的年老士兵殺死。
他怎麽下的去手?
洛錦歡突然眼眶濕潤了,這不是她認識的顧南夕,這一定不是顧南夕,不是她的夫君!
為了能夠留下一些精兵強将,顧南夕已經決定要通過軍事考核将一些有用的人留下,其他的士兵除了殺決不能留下活命,若是被敵方抓住當了俘虜,那些人的手段只怕會更加殘忍。
而洛錦歡看到的,便是未通過顧南夕考核的那些殘弱老兵。
她知他的殘忍,卻不知他的良苦用心。
洛錦歡轉身拉了竹脆就要離開,可是腳底上已經是血流成河,竹脆本就膽小,看着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更是吓傻了,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辨認着那些已經被砍死的屍體尖叫,“啊!小…小姐,死人!全是…是死人!”
顧南夕聽力極佳,他隐約聽見有女子的尖叫聲,目光鎖定過去的時候,已經有士兵拿了刀劍靠近她們。
“竹脆!我們走!”洛錦歡拉着竹脆的手道,她的目光如炬,神色斐然。
顧南夕手中的劍開始顫抖起來。
是…是她的聲音嗎?
為什麽他聽到了洛兒的聲音,是因為太思念她了嗎?
就在洛錦歡帶着竹脆提步要走的時候,卻見一個士兵已經拿刀站在她的身後。
那刀,高高的舉起。
竹脆轉身的那一刻便是看見了這樣一幅畫面,站在她們身後的士兵面無表情,高高舉起的高即将落下,明晃晃的樣子只吓得竹脆一聲尖叫,當即暈闕了過去。
那刀又向洛錦歡砍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她拿過竹脆手中的包袱向着那人臉上丢去,那人被包袱當即砸中,洛錦歡立馬躲了過去。
刀卻鋒利得很,在錯過的那一刻還是刮到了洛錦歡的衣裳。
就在那士兵反應過來,打算給洛錦歡第二刀的時候,眼前一陣旋風襲過,洛錦歡已經落到了顧南夕的懷中,而那士兵手中的刀頓時裂成兩半。
“副…副帥…”那士兵一時驚訝到難以說出話來。
“要麽快滾!要麽就死!”顧南夕抱着懷中的人兒,滿眼腥紅地對着那士兵說到,他的渾身卻在發顫。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要失去她了!
洛錦歡此刻卻平靜了下來,那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她的身體,平靜到不能接受。
“你放開我。”洛錦歡毫無情緒地對着顧南夕說到,她不能容忍那雙沾滿鮮血的手觸碰自己,這讓自己會有負罪感。
“洛兒……不是這樣的,我……”顧南夕目光深鎖着她那張絕世的容顏,嘴角翕合,一時很多話卡在嗓子裏說不出來。
“別解釋,我不想聽!你讓我走吧!”洛錦歡說的淡然,可是每一句都像是在淩遲他一般,直将他砍得遍體鱗傷。
“洛兒……”他還想喚她,她已經掙紮着從他懷裏掙脫。
叫醒了竹脆,洛錦歡攜着竹脆從顧南夕的眼前漸行漸遠,顧南夕無法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就像是被這世間所有的東西都遺棄,就像是很多年前被北秦屠門,就像是冬日裏最寒冷的風突襲。
可是洛錦歡心中何嘗又是好受的,她一邊走一邊哭泣,無法相信的是這一生她以為可以托付終生的人,最終還是負了自己。
顧南夕的手伸出又放下,直到眼前那個心心念念的影子飄然落下,直到竹脆一聲尖叫。他這才飛奔似的跑過去,将她接住。
落于他懷的洛錦歡嘴唇緊閉,一張蒼白的巴掌小臉之上盡是淚水,顧南夕已經顧不得許多,打橫抱了她就往帳子中走去。
不遠處的九斤并不知道顧南夕懷中抱着的那個人就是夫人,他上前正要與主子說話,卻見顧南夕滿臉焦急,腳步匆忙慌亂,“主子,這些人……”
“剩下的人交給你處理,明早之前清理幹淨!”顧南夕頭也不回地吩咐道,九斤在想說什麽的時候,卻見竹脆一雙哭紅的眼,這才反應過來。
主子懷中的人是…夫人?
将洛錦歡抱進帳子裏,顧南夕頭都未轉地對着竹脆說到,“去隔壁帳子喚梁公子過來給夫人瞧病。”
竹脆愣了愣神,随即反應過來,應了一聲就跑向隔壁帳子。
掀了帳子進去,只見地上跪坐着的正是梁晨宇。
一攏戎衣,席地而坐,他低垂着眼臉,沉浸在自己營造的世界裏,修長而優美的手指若行雲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長長的睫毛在那消瘦臉上,形成了誘惑的弧度,人随音而動,偶爾擡起的頭,讓人呼吸一緊,好一張翩若驚鴻的臉!
只是那雙眼中忽閃而逝的某中東西,讓人抓不住,卻想窺視,不知不覺間人已經被吸引,與音與人,一同沉醉。
竹脆已經沉浸在這種世界無法自拔,若不是梁晨宇感受到不同的氣息,只怕是竹脆也會與那鐘成武一起被他的琴聲所傷。
他彈得,是能夠讓人暫時失去意識的古曲兒。
有內功的人聽了并無大礙,但若是尋常人聽過,肝髒脾肺俱焚,重者可以至死。
忽而只見梁晨宇用左手撫弦,右手急速地将一根琴弦挑起,琴聲刺啦一下刺耳不已,而沉浸在琴聲中的人也瞬間被驚醒。
鐘成武大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只聽見外面不住的慘叫聲和操練聲。
他正要質問梁晨宇,卻見梁晨宇向着旁邊的侍衛使了一個眼神,沉聲說道,“照顧好鐘将軍,若是讓他出了這個帳子,提腦袋來見!”
竹脆從未見過這樣的梁晨宇,在她的印象中他是內向的、羞赧的、說一句話都會臉紅的,可端端不是這種盛氣淩人,讓人覺得壓迫的。
“你來這裏做什麽?”梁晨宇問道,語氣之中除了威吓,居然還有一絲絲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