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已經八月了, 各大品牌商店已經推出了秋裝系列, 但是氣溫卻一點都沒降下來的趨勢,就連下雨都是夏季酷暑中獨有的陣雨暴雨, 只下一會會就停, 絲毫帶不來涼意。
但也沒了之前,大馬路上空氣都熱到扭曲的架勢。來往的行人也不是走兩步就汗流浃背, 這樣的環境讓人好歹在室外呆的下去了。
天空明朗蔚藍, 朵朵白雲漂浮在天上,看起來距離地面特別遠。大樹和草地還是綠蔥蔥的樣子,但不知道是不是人的心理作用,感覺沒有前陣子那麽綠了。
舒楊一邊走路, 一邊看着小區裏的綠化, 就這麽走進了家門。
今天他回來的晚, 本以為弗蘭西斯不在家,就沒有帶早飯回來。沒想到, 他前腳剛踏進玄關,後腳還沒跟上, 弗蘭西斯就從客廳走出來迎上了他。
“你今天沒去上班嗎?”舒楊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沒去。”弗蘭西斯就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身姿筆挺, “你父親身體還好嗎?”
“不太好。”舒楊嘆口氣, 雖說醫生和助理都說,只是早期而已,還有的治, 但是舒楊心裏怎麽都放不下心來。畢竟這種病,聽說得多的都是些治不好的例子,“胃癌,不過幸好這次體檢查出來了,早期。”
弗蘭西斯對這些事情不太懂,他畢竟不是醫科方面的專家,他皺了皺眉,跟在舒楊旁邊回到客廳,幫舒楊倒了口水。
“我這陣子免不了晚上要在醫院守着,你自己在家,一會去買點食材或者叫外賣都行。”說完,舒楊愣了下,在家裏,他才是一直被照顧的那個。他這樣的語氣一說出口,反而像他才是照顧弗蘭西斯的那個。
不過弗蘭西斯沒看出他的異樣,只應下來,“你現在要不要吃點東西然後休息?”
“不了。”舒楊站起身往卧室走,他雖然在醫院守了一夜,但是該睡的覺沒落下,他現在要洗漱一下去公司。
舒楊敲了敲自己的腰,他從沒這麽将就過,在醫院的沙發上,雖然能睡人,但總歸是不如床舒服。
弗蘭西斯坐在客廳裏,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突然湧起一種未知的心疼。經過舒楊父親的這件事,舒楊好像突然就變得能吃苦了許多。
舒揚的父親,弗蘭西斯也見過,雖說對方對他抱着敵意,可他對舒楊的疼愛他确看在眼裏。
卧室內。
因為之前搬到弗蘭西斯房間以後,兩人雖然沒能多共處兩晚,但是舒楊把自己的床單搞毀了之後也一直沒更換,現在他自己的房間裏髒兮兮的,他自然還是選擇去弗蘭西斯的房間。
他看見那張大床就忍不住了,剛剛躺上去,就感覺自己的腰一陣舒爽。
窗簾是拉開的,采光又好,房間裏特別明亮,舒楊眨眨眼睛,移開目光看看天花板,就又起身去了衛生間。
簡單換過衣服之後,舒楊給助理打電話。
“喂?今天我自己去公司就可以,你在醫院陪着我爸吧。”舒楊說完,又不放心再叮囑幾句,“醫生說要保證他心情開朗,拜托了。”
在醫院裏,助理一邊答應,一邊看着在一邊聽着外放聲音樂得嘴都合不上的舒總,心想你就放心吧,你爸高興着呢。
不過他還是擔心,“舒總,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咱們什麽時候和舒楊解釋一下?”
舒志毅将一顆葡萄扔進嘴裏,“等舒楊開學,就告訴他。這一陣子閉緊嘴。”
助理擔憂地看了一眼舒志毅,但是舒總是老板,他怎麽也說不上話。
醫院發生的一切,舒楊無從得知,不過他剛走出卧室就看到弗蘭西斯也一身正裝在等待着他。
“你今天怎麽?”舒楊還沒問完,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站起身。
原本一身休閑裝就無比俊美的男人,在身着正裝時,給人無形的壓迫感,那種氣勢撲面而來,好像久居高位形成的威勢。
舒楊第一次感受到,男人正裝的魅力。
弗蘭西斯本就不茍言笑,這身西服一上身,就顯得他更加冷冽。
“我今天陪你去公司。”弗蘭西斯上前,指指自己的領帶,示意舒楊幫他一下,“你之前不是說要雇傭我?還算數嗎?”
舒楊知道弗蘭西斯不會系領帶,上次宴會就要他幫他系,不過上次的宴會不需要多麽嚴謹,舒楊又覺得衣衫不整的弗蘭西斯很有看頭,就拒絕了他。
今天他想了想,上前,手指靈活地在弗蘭西斯脖頸處打領帶結,“算數的。不過你想做什麽工作?”
他家的公司那麽大,他本來就是空降,多一個人也沒關系的。
“做你的保镖。”弗蘭西斯的兩雙手隔空放在舒楊的腰身旁,動了動最終沒有放上去,“上次不是說了嗎,貼身保護。”
他不懂生意場的事情,也不會去插手舒楊家裏的事業,但是由最近那場鬥毆來看,舒楊身邊并不太平。
上次有他在,沒讓舒楊受傷,但是他不在的時候,就很難說了。最近舒楊父親又生病,弗蘭西斯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不能丢下舒楊不管。
舒楊看弗蘭西斯兩眼,打好了領帶退回來,沒有拒絕的理由。
“好。”
不過在兩人即将出門前,弗蘭西斯的光腦響了起來,舒楊朝着他,正巧能看到喬伊斯投射在光屏上。
只見這個穿着軍裝制服的男人,幾乎是熱淚盈眶,“元帥!布羅德教授那邊有消息了!”
“說清楚點。”弗蘭西斯總覺得心生不好的預感,他透過餘光觀察了下舒楊的臉色,只覺得舒楊異常平靜。不過越是這樣,他越是不安。
喬伊斯看不出弗蘭西斯的擔憂,他看起來又激動有高興,直接就發了一個文件過來,“這是布羅德教授最近的研究成果,您看看。還有就是那個位面給布羅德教授通了消息,不需要多久您就能回來了!正好能吻合先前我們的說辭!”
帝國元帥相當于帝國所有公民的精神支柱,他未有敗績又年紀輕輕,之前的說辭是去邊緣星系練兵,最遲三個月就會抵達帝都星。
喬伊斯總是心生憂慮,弗蘭西斯在地球呆了一個多月,如果在剩下的時間裏不能回來,他們就會面對公民們的質疑。
時間一拖,就會露出馬腳,這是喬伊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能知道弗蘭西斯可以順利回來,他才像吃了安定劑,一顆心頓時從嗓子眼落回了肚子裏。自從弗蘭西斯離開後,沒睡過一個好覺的他,也可以在今天晚上睡一個好覺了。
喬伊斯的激動,弗蘭西斯和舒楊都看在眼裏。
弗蘭西斯并沒有在通訊中多說什麽,他挂斷了通訊,就看到舒楊率先轉身。
他聽見身前的少年說道:“走吧。恭喜你能回家了,大元帥。”
弗蘭西斯沉默了會,還是繼續跟在了舒楊身後。
舒楊聽着背後人傳來的腳步聲,心裏發堵。
不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弗蘭西斯根本不會留在這裏,地球對于大鴿來說不過是一個臨時的落腳點而已。
他能和大鴿認識并且遇見,就已經是很難得很難得的事情了,舒楊不斷在心裏說,要知足,但是還是沒能忍住那一股委屈。
走着走着,他眼眶就紅了。
他加快腳步,不想讓弗蘭西斯跟上來看見他狼狽的樣子,但是他越想掩飾,反而越能被人發現倪端。
“舒楊。”
舒楊聽見身後人在喊他,嗓音一如往昔低沉優雅。
“幹什麽?”舒楊呼一口氣,讓自己變得自然。
今天早上,舒志毅就和他說了,要學會面對生命中每一次分別。這話說的和交代遺言一樣,舒楊就受不了這些人這樣,好好的幹嘛呢。
有病好好治,找到回家的路了就回家,幹什麽強行煽情,讓他變成這種娘氣的哭包。
顫抖的聲線躲不過弗蘭西斯的耳朵,他上前一步長臂一伸,就握住了舒楊的胳膊,将舒楊拉了回來。
“這是幹什麽嗯?”弗蘭西斯伸出手指,輕輕揩去舒楊眼角的淚珠兒,“這麽去公司,不怕被笑話?”
“管他們呢。”舒楊被發現了,也就不再裝,他吸了吸鼻子,又揉了揉,将鼻頭弄得紅紅的。
這兩天他哭了兩場,上次的眼睛紅腫還沒好全,今天又加重了。他想這樣嗎?還不是一個兩個逼得他?
弗蘭西斯看着站在身前矮了大半個頭的少年,拇指按在舒楊的發旋上,一用力,這顆腦袋就順着他的想法,老老實實躺在了他的胸膛上。
這下,舒楊也不管這是什麽場合了,眼淚一下就崩了。
“你還是要回家的對吧?”
“嗯。”弗蘭西斯手指撚了撚,帝國裏有許多事情在等着他處理,他不可能就一走了之,這麽在藍星生活下去。
“我也不留你,我知道你要走的。”舒楊抽了抽鼻子,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鼻頭,但是他的臉卻沒從男人的懷裏離開,“你走就走吧,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總有人從生命裏離開再有新的人進來。”
這是今天早上舒志毅教給他的金桔。
“我也不可能陪你到最後,你回家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你只要不把我立刻忘記就行了。”
舒楊覺得心裏難受。幾乎是把早上舒志毅說的話重新說了一遍,不過最後一句是他自己加上的。
原本就覺得舒志毅特別會說些煽情的話,畢竟是老板,總要張口就來,現在舒楊才覺得,舒志毅真會說話,句句都說到他心裏。
最近什麽糟心事兒都趕着上來,他多麽堅強的一人,都被這些亂七八糟的給整哭了。他除了這些,也沒別的要告訴大鴿的了。
他小小掙紮了下,就感受到按在自己頭上的那股力道消失了,他擡起臉來看看弗蘭西斯刀削般的下巴,“我特別高興認識你,大鴿。”
舒楊本就長得人畜無害,又五官精致,平日裏雖說有些自己的小機靈,但是還是善良天真的。現在他眼睛紅通通的像兔子,滿臉都寫滿了難過和委屈。
弗蘭西斯接觸的都是強大的戰士,自認為喜歡有力量的人,可現在只覺得這一眼就撞進了他心裏,胸口處悶悶地像針紮,不是太疼,卻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一把将舒楊又拉回自己的懷裏,他伏在舒楊的耳朵旁邊,将自己原本不打算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舒楊,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他頓了頓,好像慎重考慮了一會,才繼續說道,“我,時空穿梭充滿太多不确定性,如果我還能回來找到你,我一定不會再離開你。”
“你還回來?”舒楊被這一驚,沖破了弗蘭西斯對他的禁锢,瞪大了眼睛望他。
“我原本不打算告訴你。因為我自己也說不準。”弗蘭西斯摸摸舒楊柔軟的頭發,眼神裏又多了幾分溫柔。
像舒楊這麽年輕的人最沒有定性,所以弗蘭西斯不想給舒楊留下盼想,讓他不必被束縛,還能過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是他确定了以後,就沒有了回頭路。
舒楊如今的狀态實在不好,原本嬌生慣養的小王子突然就握住了玫瑰花的帶刺部分,任誰也不想看到他就這麽傻乎乎地不撒手,任由自己受傷。
弗蘭西斯也是為了安慰舒楊,才将自己的計劃說出來了一點點。
畢竟帝國的事情需要處理很久,而且,必然會引起一番動蕩。他總要看着帝國安定下來,一切步入正軌,才能離開。
看到舒楊的心情迅速回升,弗蘭西斯嘴邊也挂上了一點笑容。
他摩挲着光腦,不知道喬伊斯和布羅德所說的不久後是多久。
兩人不久後就到達了舒氏大廈,舒楊的狀态也調整的差不多了。
之前他多麽厭倦這種生活,卻在舒志毅生病以後坦然面對這種生活,就能看的出他表面不說,心裏還是很重視舒志毅的話。
弗蘭西斯跟在他身後,始終落後他半步,隐隐形成一種保護姿态,就像那種最忠誠的護衛者。
兩個人一進大廈,就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兩人都适應良好,無數的小道消息卻都在暗流中傳來傳去。
“舒總不會是真的不行了吧?”
“不然最近怎麽會讓他兒子一直來?”
“看來要變天了。”
三兩個員工都湊在一起叽叽喳喳,舒楊聽不到,弗蘭西斯卻能隐約聽到幾句。他順着說話的聲音瞥去一眼,輕飄飄的分量不重,卻讓那幾個人瞬間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