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在李恪恢複期間,肖枭把他照顧得很好,除了莫名有點兒性情大變之外。
等到恢複得差不多,他們兩人一同回到大本營。
在路上,他像往常一樣扯了扯肖枭的胳膊,不過肖枭卻頗有些不自在地離他站得遠了一點。
“下周有個談判,”肖枭說,“我跟你一起去,你能行嗎?”
李恪只好垂下了手:“能行,放心吧。”
“嗯。”肖枭說。
面對這樣一個敷衍又随意的回應,李恪有點兒恍惚。
他只知道,比起這樣輕言細語的恭敬話,他更懷念肖枭對他大吼大叫說不上兩句就給他一拳的日子。
“你怎麽了,”李恪看向他,“吃錯藥啦?”
肖枭沉默着沒說話,一直走到大本營的門口,他才回了一句:“我有病。”
說着朝另一個方向快速逃走。
于是在餘下的大半天,他都沒再見到肖枭。
晚上從辦公室回來時,他走到肖枭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肖枭正在睡覺,過了好一會兒才從被子裏探出腦袋問:“誰?”
“你大爺。”李恪說。
肖枭沉默片刻,從床上爬起來打開門。
“有事嗎?”他問。
“我……睡不着,到處逛逛。”李恪随便扯了個理由。
“哇,您肯定逛累了,從你房門口走到我房門口,”肖枭說,“得有整整10米吧。”
李恪不想理他:“你睡了?”
肖枭頂着蓬亂的頭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覺得呢?”
“讓我進去。”李恪靠着門框,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肖枭忍住了沖動,使勁攥着門把手:“我已經睡了。”
“我知道,”李恪覺得和他說話莫名地費勁,又重複了一遍,“讓我進去。”
肖枭沉默着,沒有看他,兩人僵持了半晌,他才下定決心似的說:“睡不着你就再往前逛20米,去找白深,他有安眠片。”
說完立即關上了門。
肖枭坐回到床上,胡亂揉了揉頭發。
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纏着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等着哪天他能大發慈悲發現自己的好,永遠做那個如影随形的守護者。
倒還不如幫他追求到他想要的。
一顆心要是長時間解不了渴,遲早會幹涸。
倒不如不去喝那一杯水,也就不會感到渴。在兩人滿是荊棘的感情裏,他只能找到這樣的出路。
李恪在外面愣了一會兒,沒有立即走,就站在他門前點了一根煙,也沒什麽心思抽,看着指間的煙草緩慢燃燒完,在昏沉的黑夜裏忽明忽暗。
第二天早上,李恪走進餐廳吃早飯,肖枭和路浔就坐在一起,肖枭趕緊起身:“鹿,我吃完了,先走了,等會兒把你們的資料交給我。”
路浔不明所以地從碗裏擡起頭,一臉懵地應了一聲:“哦。”
李恪當然不明白肖枭為什麽要躲,只是覺得這樣也好,可能他是想給兩人不明不白的感情做個了斷。
雖然舍不得,但他知道這樣是正确的。
李恪是深海的重要人物,只要涉及到工作,凡事都要以身作則。要是被組織發現兩人過分接近,一定會造成不良影響。
他總是這樣理性,而肖枭又總是那樣沖動,這樣的兩個人要是還能好好在一起,那真的是見了陰間地府的鬼了。
白深也走進了餐廳,沒去點東西,先坐到了路浔對面。
“還沒緩過來呢,”路浔看着他雙眼無神的樣子,笑起來,“您要不再睡個回籠覺?”
白深沒回應,依舊呆滞地坐着。
“聽說廚師是你們深海的,”路浔說,“今天早上還做了臺灣的什麽包,我也不認識。”
白深緩慢地轉頭看向小黑板上寫着的菜名,好不容易等到眼神聚焦才看清:“刈包。”
他轉回頭,伸手拿了一個塞進嘴裏。
“哎!”路浔奮力挽留了一下,還是沒抓住,“我還沒吃呢!”
白深把路浔的那一盤刈包拉到自己跟前,緩慢地嚼完了咽下去,才說:“裏面有肉。”
“沒有啊,”路浔拿起一個刈包打開,露出裏面的餡料,仔細瞧着:“哎?真的有一點兒。”
“是吧,”白深說着塞第二個,吃完了接着拿起第三個,用勺子把裏面的肉粒弄出來吃掉,遞到路浔面前,“吃吧這個沒有肉。”
路浔接過去,嫌棄地啧啧兩聲。
“啧什麽啧,”白深伸手去搶,“你還給我!”
“不不不,”路浔側身逃脫白深的魔爪,“本來就是我的。”
“好吃嗎?”白深問。
“好吃。”路浔說着,怎麽都感覺這頓像是白深請的一樣。
“我以前去阿嬷阿公那裏,他們也會給我做這個,但是味道不一樣。”路浔說。
“是吧,沒有肉味兒千差萬別。”白深笑道。
路浔很以為然地點點頭。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素食主義的?”白深問。
“十幾歲吧,”路浔仔細想了想,“十七歲大概。”
“你是因為去了戰場,心裏不太能接受嗎?”白深輕聲問。
“我覺得是。”路浔說。
“其實這也不是你的問題,”白深說,“現在時間長了,你經歷了那麽多,可以試着改變自己的。”
路浔沒說話,默默吃完了早餐。
“白老師,您就吃飽了嗎?”路浔問。
白深聽他這樣稱呼自己,總有點兒想笑,感覺自己是個什麽社會人似的。
“沒吃飽,”白深說,“但我不想排隊去買,要等很久。”
路浔撐着頭看着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是不是該殷勤點兒給您買過來啊?”
嗯,徒兒終于開竅了,為師很是欣慰。
白深沒忍住笑了出來:“去吧,去化點兒緣,為師要吃齋。”
路浔起身去買,白深拿出手機看了看新聞,一擡頭,他又坐了回來,手裏拿着已經裝好的早餐。
“咦?咋會這麽快,”白深拿過袋子看了看,“還包裝好了,這是要怎麽,去外面露營嗎?”
路浔拿過袋子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到桌上,湊近了一點兒神神秘秘地說:“我還沒排上隊呢,就有一個姑娘問我:你是不是幫白深買飯呀?然後就把這個給我了,還讓我不要告訴你。”
他說到女孩的時候,故意捏着嗓子學小姑娘的腔調,酸溜溜地接着說:“白老師人緣真好,該不會以前的早餐都是姑娘們送的吧,嗯?”
白深笑着,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真沒有。”
“哦,”路浔故意把聲音拉長了,“那您桌上的花兒是不是它自己從桌縫裏頑強地長出來的呢?”
白深看着他陰陽怪氣地說話,竟然還覺得有點兒可愛。
他剛拿起一塊煎餅,路浔就從他手裏搶過去,迅速塞進了自己嘴裏。
“你還吃啊?”白深重新拿起一塊。
“又不是你買的,心疼什麽?”路浔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賭氣似的塞了一大口。
“那你吃吧,”白深說,“蘸點兒醋。”
“我問你啊,”路浔壓低了聲音說,“這麽多姑娘圍着你轉,為什麽偏就……是吧!”
“就什麽?”白深反問他。
“就……我……”路浔像茶壺裏倒湯圓兒似的,胡言亂語地擠出幾個字,看着他擠眉弄眼了一番,“你懂吧!”
“我不懂,”白深看着他笑,“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對你好,但是只有一個,讓你覺得,看見他就感覺很渴。”
“喝水就好了啊。”路浔說。
“這只是個比喻,”白深嘆了口氣,“那種感覺就像……想和他在一起做點什麽,哪怕一起荒廢時間。”
路浔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說:“白老師,我覺得你特像個搞藝術的。”
“是嗎,”白深随口回答,“為什麽?”
“你是不是認為愛情就只是愛情,只要靈魂對上號了,哪怕是個老頭兒,大媽,小妹妹,甚至自己的親戚,都可以愛的,無關年齡性別財富等等任何東西,只關乎愛情?”路浔好不容易說出這一大段,期待地看着他。
“嗯……”白深想了想,“差不多。”
路浔丢下手裏被咬了一口的煎餅,往椅背上一靠,十分篤定地說:“小孩兒。”
“我比你大一歲。”白深友情提醒。
“哇,哥哥您的心理真成熟啊。”路浔說。
“這不是成不成熟的問題,”白深很快找到漏洞,“是觀念的差別。”
“那哥哥您的觀念也不見得成熟啊,”路浔說,“我跟你不一樣,你的浪漫我完全不能懂,你用你的愛情觀瞄準了不能認同你的愛情觀的我。”
“好吧,”白深把他的話理清楚了仔細想想,最後笑了笑,“可能我看走眼了。”
“怎麽可能!”路浔瞪了他一眼,接着把白深面前的所有餐盒都圈到胳膊裏往自己的方向攬。
“你還給我。”白深無奈地嘆了口氣,順便感慨一句,“你比我成熟多了。”
“不是嗎?”路浔東挑西揀,拿了盒切好的新鮮檸檬片,“這個怎麽吃?”
“泡水喝。”白深慈祥地看着他,這哪兒是交了個男朋友,分明是帶了個孩子,還沒有瑞瑞聽話。
“我想嘗嘗,”路浔打開盒子,拿出一片咬了一口,一瞬間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還是堅持把整片都吃了下去,“酸。”
白深看着他笑:“晚上給你泡一杯。”
“是不是姑娘嫉妒我故意酸我的。”路浔很是認真地問。
“我看是你在酸人家吧。”白深無情地揭穿。
路浔萬分新奇地把每個盒子都打開看了一下,白深看着他吃完早餐,突然想起了什麽:“在莫斯科,你去找Jacob的那晚,我等你回來吃夜宵,點了兩杯檸檬水,就坐在差不多今天這樣的裏面靠窗的位置。”
“真的?”路浔聽着有點兒興奮,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在說什麽成年人談論的事情。
“嗯,坐到只剩我一個人,餐廳要關門了。”白深說。
“多久啊?”路浔問。
“兩三個小時吧好像。”白深說。
“那檸檬水呢?”路浔又問。
“我喝了。”白深回答。
“兩杯?”路浔有點兒不敢相信。
“對,”白深笑了笑,“其實它泡了水之後不是特別酸。”
當天晚上回到公寓,路浔洗完澡就趿着拖鞋到了白深的房間,手裏提着一小袋檸檬。
“我找餐廳老板要的,”他踢上了門對屋裏喊道,“給我泡吧。”
白深擦着頭發從浴室裏走出來,随手拿了一個檸檬看了看:“就這,少爺,我怎麽泡啊?”
路浔拿來的是單個的檸檬,還沒有切片,他們這些單人房間裏,哪有水果刀和砧板。
“那我不喝了,”路浔賭氣似的往白深的床上一坐,“反正你不準喝那個女孩兒給的。”
白深甩了甩頭發,故意甩了路浔一臉水。
他把女孩送的盒子拿出來打開,往杯子裏丢了兩個檸檬片。
“我不喝,都給你,讓你嘗嘗酸,”說完回頭看了他一眼,補充道,“你喝了就得跪下來叫我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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