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白深把路浔的事情告訴了爺爺。
他想通了,讓他做出離開深海這個決定的,是路浔。
白深不願再欺騙他,也不想被他誤會,他只想和他細水長流。
只有真正離開了深海,離開這個圈子,或許,路浔才能相信他。
爺爺似乎并不是非常驚訝,反倒笑起來:“千年鐵樹也算是開花咯。”
“爺爺,你難道不反對我喜歡一個男人嗎?”白深問。
“傻孩子,”爺爺笑道,“這世間姻緣,遇到了已是多受庇佑,若是還去糾結性別之類無關緊要的事情,那麽姻緣也難免成悲劇。”
“他也是一個做地下工作的人,”白深說,“我擔心……”
白深還沒說完,爺爺就笑着擺擺手:“不重要了。”
“你說那個孩子心裏有創傷,”爺爺說道,“我覺得,你最好和他一起做一些解密工作就好,前線交涉那些事,就不要去做了。”
白深點點頭。
“只是現在深海內部正在調整,老二也要離開九天回來深海,外面風高浪急,你境遇特殊,出去不得,”爺爺說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不在深海了,就待在我身邊,爺爺心裏呀,才踏實。順便也看看,那個孩子對你,是不是真心。”
“好。”白深答道。
屋外風雪飄搖,白深看着一片片飄落的雪花出神。
新年就要到了,說好要和路浔一起過一個正宗的老北京春節,他們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些事情,突如其來,讓他們措手不及。
深夜,路浔拖着行李箱回到小區。“素潭”院子門口空蕩蕩,全然沒有小區裏其他院子的熱鬧,連一盞燈火也沒有。
他想起前兩天去看望母親,她問起白深,他含糊地說有工作。
還是等到以後再解釋吧,他不想讓她擔心。
路浔進了門,身心俱疲地躺倒在沙發上,腦袋埋進抱枕一動不動。
休息一天,就得去省外工作。他起來洗漱完,随意躺在沙發上就睡着了。
他之前給肖枭拿了一把院兒門鑰匙。李恪和肖枭夜裏散步,從肖枭家裏走到了路浔的小區。
“我鹿應該回來了吧,”肖枭望着小區大門說,“這麽晚了。”
“要不要去看看?”李恪問,順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不看,”肖枭說着要走,沒走兩步又退回來,“還是去吧。”
走到門口,小區保安問他是誰,肖枭說:“素潭院兒的那個,我是他爸爸。”
保安看他們兩個男的人高馬大,一個說話還挺溫柔,另一個兇神惡煞的,不像要殺人都像要随手揪一個現場拜把子。
“聽見了嗎,大哥?”肖枭走近了一把摟住保安大叔的脖子,“我說我是他爸爸!我是……”
看肖枭說個沒完沒了非要說自己是路浔爸爸,李恪走過去用力把他扯過來,從肖枭褲兜裏拿出警察證給保安看:“我們是他的朋友,來看看他。
保安看見是警察,也就放心讓兩人進去了,還心想怎麽會有這樣嘻嘻哈哈的警察,跟街上的地痞流氓只有一張證的區別。
肖枭走到素潭院兒門口,拿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他越看越覺得這院子沒情調,一路走過來看到其它院兒都種着花花草草,擺上幾個小秋千,只有路院長的大院兒單調無趣得要命,活像哪個超凡脫俗看破紅塵的老方丈住的。
肖枭使勁敲了敲門,沒人應,于是退後兩步準備破門而入,正準備往門口兩米沖刺,李恪就把他攔腰抱回來,插秧苗似的杵在一邊,
李恪上前去接着敲門,路浔被吵醒,從沙發上掙紮着坐起來,趿着拖鞋走到門口。
一打開門,兩人只見路浔一臉頹喪樣兒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黃毛雞窩頭,睡眼惺忪地靠着門框。
“睡呢?”肖枭看了他一眼走進屋,順帶把他一把拖回沙發上,回頭對李恪說,“你走吧,我今晚住這兒了,過兩天就有任務。”
“嗯。”李恪點點頭,伸手把一旁的空調被蓋在路浔身上。
肖枭自己去洗漱,洗完光着膀子走到衣櫃前翻翻找找穿了件路浔的T恤。
他把路浔扛到床上,自己也挨着睡下了。他們兩個糙老爺們兒睡覺都不安分,踢被子都是配套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肖枭兩條腿都晾在外面,被凍得要截肢了。
他抓着一頭雞窩坐起來,一旁的路浔大概是累了,難得地睡得像死豬似的。
路浔身上就穿着短袖短褲,肖枭東張西望地找了找被子,最後從床底下扯起來棉被,也沒抖抖灰,往兩人身上胡亂一蓋,倒頭睡了個回籠覺。
他再醒的時候,旁邊已經沒人了,自己身上什麽也沒蓋,就穿着一件T恤瑟瑟發抖。
肖枭親切問候了一句路浔的老祖宗,起身站在床邊,眼神在屋內仔細搜尋了一番。
“被子呢?”肖枭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底下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到處翻,“被子呢,被子呢。”
最後他打開衣櫃門,發現棉被遭遇了被一通胡塞揉在收納箱裏的慘境,他重重甩上衣櫃門罵了一句。
肖枭洗漱完坐到院子裏無趣地張望着,給路浔打了個電話,剛接通就吼道:“想冷死老子吧大冬天讓我穿個短袖晾在屋裏!豬肉風幹呢!”
電話那頭的路浔笑了兩聲,挂了電話。很快院兒門外傳來發動機轟隆隆響的聲音,路浔踢開院兒門,一加油猛地闖進來。
肖枭瞬間站起來,眼睛都瞪直了。
路浔起了個拉風的黑摩托回來,穿着一件長風衣,別說,一路帶風的樣子還挺帥。
“你不是沒錢了嗎?”肖枭問着,一雙眼睛死死盯着摩托就沒離開過。
“車賣了。”路浔取下頭盔說。
“你那車才開多久啊,”肖枭說,仍舊把摩托車看了又看,“你個敗家爺們兒。”
路浔看了看他:“我要騎着我的小白去執行任務,走了。”
“哎別啊!”肖枭叫了一聲跳到後座上,拿過頭盔戴好,“開!往城市邊緣開!”
路浔戴好頭盔,回頭看了看他:“坐穩了。”
他猛地加油,摩托車一轉彎竄了出去。
肖枭突然想起:“院兒門沒關!”
“保安大叔知道關。”路浔說道,一路飛奔出小區,再飛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
肖枭沒想到他騎個摩托這麽野,速度快得像趕着給祖墳上香似的,讓他忍不住想回頭看看閻王老子有沒有飄着跟在後邊兒罵罵咧咧地追。
開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路浔猛地急剎車,肖枭沒反應過來一腦袋磕在他肩膀上。
接着他逃命似的跳下車,同時取下頭盔扔到路浔身上,沖到一邊要吐,場景可謂狼狽至極。
路浔靠路邊看着他嘿嘿笑,還不忘嘲笑兩句:“受得住麽,祖國的花朵?”
肖枭擺擺手,脫力一般靠着花臺:“老子今天要殺了你炖湯。”
“還上不上來了?”路浔一臉笑意地問。
肖枭沒說話,揮舞着拳頭示威一般地晃了晃。
路浔笑了笑,看着前方的紅燈轉綠,坐穩了騎着摩托從他面前飛過。
肖枭沒忍住罵了幾句,站在路邊用瑟瑟發抖連手機都拿不穩的手指頭戳了戳屏幕準備打車回去。
第二天早上他在屋裏收拾好行李拎着箱子下樓,一到樓下門口就看見路浔站在摩托車旁邊盯着已經睡死的手機屏幕。
肖枭看見摩托車就是一陣頭暈,他走近了看着路浔:“瞅什麽呢,屏幕黢黑的。”
路浔戴上頭盔坐上摩托,轉頭看他道:“看屏幕裏我的這張帥臉。”
肖枭嘆了口氣:“又坐你這個逼啊?”
“怎麽說話呢,”路浔啧了一聲,拿出頭盔遞給他,沖他揚揚下巴,“上來。”
肖枭只好去寄了行李,生無可戀地坐到了後座,順便不懷好意地摟住了路浔的腰:“人家好怕怕哦。”
“撒開,”路浔冷着臉說,“不然我用點兒辦法幫你撒開。”
肖枭撇撇嘴松開了手,到了小區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着大門站在一旁抽煙,一件長大衣把腰線襯得格外英朗。
肖枭沖那個背影吹了聲口哨,李恪轉過身來對他倆揮了揮手。
路浔騎慢了些多看了兩眼,随即迅速消失在小區門口的街道上。
“看什麽呢?”肖枭問,“是不是缺乏愛的滋養。”
他一邊說着,一邊沒安好心地把兩只手伸進了路浔的外套兜裏,相當于緊緊貼住他順帶環住了腰,空氣中頓時充滿迷情的味道。
路浔一個急剎加上神龍擺尾閃電漂移,幾乎把肖枭甩出去,還沒停穩肖枭就跳下車站到一旁。
“別整這些,”肖枭還沒從驚吓中回過神來,“你爸爸我血糖低,受不住這個。”
路浔笑了笑:“上來。”
肖枭抱着壯士斷腕地決心再次坐了上去,一副要慷慨就義的樣子。
這次任務的地點很近,就在隔壁城市,路浔帶他一路飙車到任務地點,找了個小店吃飯。
肖枭鐵青着臉緩了好久才緩過來,靠着椅背無力地說:“印度有句古話,等一等,讓靈魂跟上來。”
路浔瞥了他一眼,那魂兒都被飙車摔掉半條的樣子頹喪得像要進入冬眠的倒黴熊。
他點了菜等着,習慣性地觀望了一下飯店的環境和周圍的人。
隔壁桌坐着幾個其他組織的人,腦袋聚在一起活像五只土撥鼠。路浔見過,但是算不上認識,他們在小聲議論什麽,說了半天他也沒聽清。
等到上菜了兩人開吃,肖枭突然一把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兇神惡煞地往旁邊桌瞪了一眼。
“抽什麽風呢?”路浔依舊鎮定地挑着菜。
肖枭沒說話,低頭拿起筷子接着吃,半晌才漫不經心地說:“再讓我聽見你們說些胡編亂造的屁話,我一個人單挑你們五個照樣打得你們媽也不認識。”
說完他往旁邊看了一眼,眼神定格在中間的女人身上:“另外,教養這種東西,我沒有。只要讓我煩躁,女人照樣收拾。”
路浔這才一臉懵地擡起頭看着他:“什麽?”
“你別管了。”肖枭低聲說。
土撥鼠們這時候也按捺不住,其中一只土撥鼠說:“那個雲早該被深海扔出去了,現在連九天也不要他,指不定躲在哪兒見不得人,他在地下組織是肯定混不下去了。”
肖枭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就準備上手。路浔一把拉住他,冷不丁地開口:“有種再說一遍。”
“只有見不得人的事情才不讓說。”土撥鼠們中最土的土撥鼠不怕死地說。
路浔聽到這句二話不說站起來走到隔壁桌旁,往最土的土撥鼠臉上揍了一拳,土撥鼠頓時就流了兩道鼻血。
店裏所有服務生都緊張地盯着他們,看這架勢也沒人敢來勸架。
路浔收回手往土撥鼠碗裏盛了一碗湯,一邊說道:“以後再酸了吧唧說他壞話之前,先想想你爺爺的拳頭硬不硬。”
旁邊一只土撥鼠憤憤不平地要還手,肖枭一個箭步沖上去拽住那個人的手腕按下去,另一只手指了指旁邊的路浔,又指了指自己,很不好惹地說:“馴鹿,大大,道上混的,不認識?”
土撥鼠們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頓時偃旗息鼓。
路浔也沒什麽吃飯的心情了,踢開椅子就向門外走。
“帥啊,”肖枭結了賬跟上來,拍拍他的肩膀,“像我兒子。”
路浔沒說話。
“哎,看不出來啊,”肖枭接着說,“我還以為你現在也恨不得戳白深脊梁骨了呢。”
“那不一樣,”路浔說,“那些人牙尖嘴利說話加言加語的,難聽。”
“那你……是不是對他也有意見?”肖枭小心翼翼地問。
“是,”路浔很幹脆地回答,“我他媽恨不得現在打得他跪下來叫我爸爸。”
肖枭沒忍住笑了笑:“你完了,你中毒了已經。”
路浔臉色很差地瞥了他一眼。
“那你要是沒打成,是不是得想他一輩子啊?”肖枭問。
路浔壓低了些帽檐,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