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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房間裏一片黑,窗簾拉得死死的,屋子裏連一盞小燈也沒有開,昏暗得陰沉又凝重,如同狂風暴雨之後驟然的冷靜。

路浔躺在床上,上身只穿着一件白T恤,被子拉到胸口,看得見鎖骨附近還沒有完全愈合的刀傷,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的頭發鋪在潔白的枕頭上,眼睛半睜着,眼神迷蒙模糊,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響全身一動不動,渾身安靜得令人害怕。

白深默然地走到床的一邊低頭看着他,走近了才發現,路浔的肩膀都在輕微顫抖,他很害怕,對看不見的未知充滿恐懼。

白深打開一盞床頭燈,伸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路浔渾身一個戰栗,立即坐起來狠狠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嘹亮的一聲脆響在空蕩死寂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白深沒發出聲音,他實在是不知道能夠說些什麽。路浔的那一巴掌打得不輕,他的手臂上瞬間留下了一個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他傾身靠近,不由分說地一把緊緊摟住路浔的脖頸。路浔猛地推了他一把,白深依舊緊緊摟住,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幾分。

路浔一直在焦躁地推開他,白深緊緊抱着,終于忍不住把腦袋埋在他的肩頭。

路浔聽到耳畔低聲而劇烈的啜泣,感受到已經濕了整個右肩的T恤,一瞬間安靜下來,松開了手,緩緩垂到身側。

這一路過來,白深早就要崩潰了,他想過自己見到路浔可能會難過,但沒想到能當着他的面哭得這麽厲害。幸好他看不見,不知道他已經成什麽樣子了。

路浔低下頭,下巴擱在白深的肩膀上,沉默着沒說話。

一通無聲的痛哭之後,白深搖了搖頭把眼睛往路浔的肩膀上蹭了蹭,反正已經濕了一大截了。

蹭完之後他一揚手把路浔的T恤脫了下來,他找了找,房間裏除了一套病號服,沒有換的衣服。寬大的藍白條紋長袖路浔一定不愛穿,他躺着的時候就愛穿個短袖短褲的,舒服。

白深坐在床邊,把自己的上衣全都脫下來,接着挂空擋穿上了外套,把裏面的T恤套到了路浔身上。就是一件純白短袖,和路浔之前穿的沒什麽差別。

已經深夜了,白深動了動站起來準備走到門口,路浔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因為看不見,只能感知到大概方向,随手拽了一把。

這一把恰好拽住了白深腰間的衣料,他的手指握得很緊,甚至捏得有些發白。

白深又坐回來附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不走。”說着他安撫地拍了拍路浔的肩膀。

感覺到腰間的手松了松,白深才起身走到門口,打開門,剛剛幾個人依舊還等在門外。

“你們去休息吧,”白深看着他們,為了不讓他們擔心,只好誇大點兒說,“他現在好一些了,別擔心。”

李恪看着他點了點頭:“那他們先走,我和肖枭就在對面空病房待着,有事就叫我們。”

“好。”白深應了一聲關上了門,心急火燎地坐回了路浔身邊。

他還是保持着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姿勢,垂着腦袋,耷着肩膀。從俯視的角度看過去,能清楚地看見他安靜的眼睑和深長的睫毛。

白深靠近了些,伸手摸他的臉,路浔偏頭躲開了。

他只好用點兒力把路浔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在他耳畔輕聲說:“有些事情,我要向你澄清,在你眼睛恢複之後。相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路浔的腦袋動了動,沒有回答。

這一年裏有多恨白深,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每個夜晚想到他都會輾轉難眠、煩躁低落。

可是也有蹊跷的地方,比如過去的這一年裏,沒有一個其它組織的人找他麻煩,在經歷了被懷疑這麽大的一件事後格外奇怪。

“你的媽媽緩刑了,再過一個月就能出獄,”白深輕聲說,明顯感覺到路浔的身體顫了一下,“就一個月了,你希望她看見兒子因為不配合治療失明了嗎?”

“還有,”白深輕輕抱着他,笑了笑,“這一年我都待在高原上,因為沒有好好吃飯瘦了些,但沒你瘦得厲害。那裏紫外線強,我被曬黑了一點。感覺更帥了,連藏族姑娘都給我送花。你不想看看現在的我嗎?”

路浔聽到這裏,輕輕勾起嘴角笑了笑。

“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白深的指尖隔着單薄的衣料劃過他肩膀的肌膚,“等你恢複之後,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

路浔閉了閉眼睛,腦袋埋在他肩上,愣了有一分鐘才說:“假的。”

“不是假的,”白深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這樣的回答,他立即抓住路浔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你看,不是假的。”

路浔收回手,搖頭:“假的,假的。”

“路浔!”白深有些急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我的事情解決了,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什麽那樣對你,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這才發現,白桦所告訴他的“情緒非常差”,已經差到了幾乎徹底沉溺的地步,就像在一片壓抑的海裏溺亡,連神經都處于半昏迷狀态。

他甚至覺得,可能路浔都并沒有太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說話的語氣一加重,路浔的情緒也不太受控制地波動起來,他越來越焦躁不安,甚至開始抓被單扯衣服。

“路浔!路浔!”白深只好抓住他的手把他壓制住,努力想讓他冷靜下來聽明白自己在說什麽,“我是白深!”

一連重複了好幾次這句話,路浔才冷靜下來。

他屈着雙腿,手臂環在腿上,腦袋埋在膝間,一個團成團自我保護的姿勢,整個人非常安靜,像極了狂風驟雨之後的風平浪靜。海浪退潮,一片死寂,只是他仍舊溺在水裏。

白深叫了他幾聲,他都像沒聽見似的一動不動。

白深只好去倒了一杯水,接着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版藥片,擠出來兩顆。他仰頭灌下一大口水放下水杯,一腿跪在床上,傾身靠攏,強行扳着路浔的腦袋把藥片塞進嘴裏,接着把他按倒在床上欺身吻了上去。

路浔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得不輕,一直在掙紮着。白深死死拽住他沒有松手。剛剛接了水的水杯在混亂中被砸向地面,清脆的玻璃迸裂的聲音混雜着清水灑向地面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裏響起,兩個人都有些愣住了。

白深松了手站好,門被猛然拉開,肖枭和李恪沖進來看着他們。

“怎麽了?”肖枭問道,看見白深的樣子一愣。李恪看了一眼,過去拿掃把清理了地面。

白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外套,拉鏈已經被扯到了中間,露出了半邊肩膀,身上還有水。他扯了扯外套,把拉鏈拉到了頂:“沒事,給他吃了點藥。”

“什麽藥?”肖枭看向躺在床上的路浔,走近了些給他蓋上了被子。

“安定。”白深答道。

幾個人看了一會兒,李恪轉頭說道:“你穿太少了,去睡吧,我守着。”

白深搖了搖頭,轉頭去看李恪,對上他複雜而探究的眼神。

“我知道你們有話要問我,”白深輕嘆一聲,“等他手術之後吧,我詳細說給你們聽。”

李恪點了點頭:“去休息。”

白深看了路浔一眼,轉身走向門口,打開門走了出去。

他現在很累,不過并沒有什麽睡意,這個狀況,估計大家都睡不着。他走到對面病房,坐在床上發愣。

愣了一會兒,他又走回對面,打開門看着床上躺着沒有一絲動靜的人:“我有話要說。”

李恪看了他一眼,起身拉了肖枭一把:“我們出去。”

“坐着,”白深看着他們,反手關上門,“你們也聽。”

一旁安靜的路浔突然說了一句:“我不想聽。”

白深轉頭看着他,說得咬牙切齒:“有種打一架讓我別說。”

肖枭啧了一聲,估計沒想到就聽不聽這麽個事兒就能劍拔弩張地吵起來。

路浔坐起來,看起來情緒不好,似乎下一秒就要火冒三丈指着鼻子罵丈母娘似的。

白深努力平複自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去,沒成功;再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去,沒成功;再再深吸……吸你媽的大爺吧平複不了了!

他兩大步跨上前猛地靠近捏住了路浔的下巴,按着他直接野蠻地吻上去。路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按倒在床上,本來就脆弱的單人小病床這一下子被壓得咯吱響。

路浔猛地推了他一把,這一下角度非常刁鑽,讓白深猝不及防地彈開撞到旁邊的牆上。

白深重新走近了些撲過去一把按住他用力捏住路浔的下巴颏,單腿跨過他身上壓制住他,俯身接着蠻橫地吻下去。路浔掙紮未果,微微擡起腦袋咬破了他的嘴唇。兩人緊貼的嘴角滲出幾絲血來。

一旁的李恪和肖枭目瞪口呆,當然兩人驚異的方向是不同的,李恪是卧槽他倆親嘴兒了,肖枭是卧槽白深居然攻氣滿滿?

兩人傻坐在一旁,都顧不上感嘆一句兩人把接吻搞成了相撲,這會兒也不知道應該叫個好還是勸個架。

白深松了手,把路浔甩回床上。路浔重重倒下去,頭發胡亂擋住了眼睛,鋪在被單上。

“不聽也得聽,”白深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一道鮮血,他從李恪旁邊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深海創始人白月先,我是他的長孫。”

一說出這句話,房間裏其他三個人都像被扔了一二三木頭人都他媽別動定定球似的,愣住了。

“我從小就接受過各種訓練,包括打架,”白深沒去看別人的反應,垂着眼睑盯着自己的指尖,“在一次荒島生存訓練裏面,我的表弟白桦逃出去之後,向全天下昭告了我已經死在島上的消息,就像你們聽說過的那樣,不過傳言成什麽樣了我也不太清楚。”

另外三個依然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是傻逼了還是被驚得傻逼了。

“總之我再被發現之後,家裏人沒有再澄清我死在了島上的消息,我他媽還參加了自己的葬禮,”白深說得非常平靜,“我以一個外人的身份像一個普通小孩兒一樣去上學,只是周末依然要參加訓練。上大學之後再以一個外人的身份加入深海。我的那些‘幹淨的簡歷’對我而言能走很多捷徑,替位置太高的人辦一些他們辦不了的事情。”

其餘三人依舊沉默着。

“去年退出深海的時候,我沒有加入九天,而是被要求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繼續為深海做事,”白深說,“但我已經受夠了,所以我去找爺爺,在那裏待了一年,現在,我已經真的不是深海的人了。二十七年,我要過自己的人生了。”

李恪看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知道說什麽,只叫了一句:“白深。”

白深站起來,走到床前,摸着路浔的側臉,俯身靠近他的耳畔:“你盡快做手術吧,好歹看看我。我真的……很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v⊙!白老師應該是美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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