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
窗外開始下小雨,整個世界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風輕輕扣着窗,像無處歸家的漂泊浪蕩子,吹進屋子裏穿堂而過,讓人有種無助的孤獨感。
李恪看着心率的圖像發呆,一只手伸進被子裏繞着肖枭的指尖。
門外有人敲了敲門打破沉寂,李恪立即收回手站起來面向門口的方向。
門外走進來肖枭的主治醫生,他摘下口罩,誠懇地說道:“李先生,經過住院觀察,您的朋友應該沒有什麽生命危險,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李恪聽到這話,第一反應不是高興,反倒愣了愣:“什麽意思?”
沒等醫生開口,他立即問道:“醒不來了……是不是?”
醫生沉默了,沒有立馬回答。
“李先生,不要太難過,其實奇跡是有可能發生的,如果你願意等一等……”
“嗯,”李恪模糊地應了一聲,“好的。”
他實在是想不到什麽其它的話來說,只好沉默地看着肖枭被轉入普通病房,終于可以拔下身上那一大堆儀器,也可以摘下多餘的氧氣面罩。
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李恪在病房裏,手掌輕輕覆在他臉上,掌心的溫度在他冰涼的臉上,把因為太虛弱而幹燥的皮膚捂熱了一點,也不知道肖枭能不能感受得到。
“冷不冷,傻子?”李恪沉聲說,另一只手也覆在他臉上,幹脆捧着他的臉吻了吻他。
之後他像個沒有意識的機器人一樣,走出病房,去到超市,買了一瓶潤膚乳,走回病房,輕輕塗在他臉上。
肖枭瘦了一大圈,估計比遷就路浔所以吃素的那次科爾馬之旅還瘦得厲害。
“聽不聽得見了?”李恪塗完低頭蓋上蓋子,“之前我說就算植物人我也愛你,現在我後悔了。”
李恪說着捏了捏他的臉:“我一個青春正好的大男人,幹什麽不好非要死磕一個成天睡大覺的人啊?”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去風花雪月了,”李恪說,“大家都是現代人了,殉情的怕是有毛病,老子轉身又是一個春天。”
說完之後,他沉默了良久,才舒了一口氣,輕聲嘀咕:“吵架都不會,傻逼。”
肖枭的指尖在被子裏極輕極微地動了動。
暗夜還未過去,白深趴在桌子上休息,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擡頭,面前的電腦已經息屏。他一邊從兜裏摸出手機,一邊重新喚醒電腦。
竟然是白桦打來的,他接起來:“喂?”
“下樓,”白桦說,“驚喜。”
白深覺得莫名其妙地挂掉了電話,起身往樓下走,霧姐看他往外走,也立即跟了出來。
走下樓,空蕩蕩的寂寥的街道上,路燈旁挺着一輛越野車,副駕駛位置的車門上靠着一個身形颀長的男人。
“你怎麽來了?”白深豬皺眉看着他。
“你管得着嗎?”白桦說着,打開了後座車門給他看了一眼,“送你的。”
“這件事情,你還是不要摻和進來,”白深說,“你現在身份特殊,要注意自己做的所有事情。”
“究竟是我的身份重要,還是你的小情人的命更重要啊?”白桦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幾下,亮出一張路線圖給他看,“我按照你計算出來的路線去的,接下來怎麽走你再自己算一下,我沒你厲害。”
白深沉默着,回頭看了一眼。
霧姐嘆了口氣:“是我給他的。”
路線規劃出來之後,白深在做最後的檢查,本來預計幾個小時之後過去的,沒想到被白桦搶了先。
白深比任何人都想把路浔救出來,可同時他也不想其它人陷入困境。
陰暗的小房間裏彌漫着潮濕而冷漠的味道,路浔坐在牆角,頭痛欲裂,手指插進頭發裏,緊緊抓着腦袋。
房間突然亮起了燈,不是大燈,而是牆角的小壁燈,似乎是警報燈,正好就在路浔的胳膊旁邊。
燈閃了一下,突然又關上了,停頓了一刻,然後再次亮了起來。
這次燈亮的時間長了一些,過了一會兒,再次暗下去。
路浔皺眉,傾身仔細地看着。
那盞小小的警報燈如此反複地亮起來又熄滅,對于路浔而言,這就非常明顯了。
是摩爾斯電碼,他守着燈默然地看着,一邊記着每一次燈亮的時長,直到它亮完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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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轉換為摩爾斯電碼,可以得到這樣的訊息:
「under bed」
床下面?
床下面應該有一個暗道,他早就發現了,不過他想了各種辦法,這個暗道一直打不開。
路浔此時顧不了那麽多,立即俯身趴在床下,伏在那個暗道上面。
他這時能聽見下面的聲響,還能依稀看見下面模糊的光亮。
鐵板開始振動,應該是有人正在開鎖。
暗道突然被拉開,整個鐵板劇烈向下傾斜,路浔瞬間掉了下去。與此同時,除了這個房間,外面面想起了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各處的警報燈也迅速亮起來。
路浔跌在地上,能感覺到有人扶着自己,他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看着面前穿着白大褂的背影。
“別怕,是我。”白深迅速重新鎖上暗道,在房間外的槍聲響起之前。
白深穿的是賽斯身上的白大褂,口罩兜在下巴上,只不過比賽斯多戴了一頂白色鴨舌帽。
鎖好暗道之後,白深立即把路浔扶起來,拉着他往外跑,能聽見上面急促的腳步聲和口音奇特的陌生語言。
跑出暗道是一條小路,周圍有一大片斷壁殘垣。周圍實在太黑,在一片昏暗之中,白深有點兒難以分清,哪個方向才是他們計劃的路線。
面對着一片廢墟,白深停下了腳步。
身後有一陣急促的動靜,白深立即拉着路浔跑到旁邊的牆體下面,一個橫踢把他放倒在地。
斷牆的上半部分剛好可以遮住白深的肩膀和以上的部位,從後面看,只能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人在教訓一個狼狽不堪的俘虜。
“我今天就讓你死在這兒。”白深啞着嗓子開口,說的是口音很不純正的西班牙語,聽起來就像十八線郊區的。
他又說了幾句威脅的話語,接着從兜裏拿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月色裏反着光,冰冷得駭人。
所有人都知道,賽斯是一個脾氣臭的領袖,尤其在這個教訓俘虜的時候,誰敢惹他,無疑是自找罪受。
路浔偏着頭倒在地上,看起來像是一個被折騰得半死不活的戰利品。
白深走近了些,擡腿一腳踢在他的側腰上,這個動作做得很漂亮,雖然看上去兇狠,但用的是巧勁,路浔并沒有覺得特別疼。他倒在地上,配合地蜷起了腿裝作很痛苦的樣子,心裏甚至還有點兒想笑。
白深把匕首扔到他面前,金屬和地面碰撞,發出清脆刺耳的響聲。
他隐約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接着往外站了一點,微微回頭,用餘光打量着後面正遠去的幾個人影。
“走了。”路浔提醒他。
白深立即蹲下來,伸手覆在路浔的側腰上,輕輕揉了揉:“疼不疼啊?”
“這裏,”路浔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這兒疼。”
“神經,”白深笑起來,往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一邊扶他起來,一邊環視着周圍的廢墟,“我有點兒分不清方向了。”
“河嗎?”路浔也想過,從這裏下去唯一能走的就是那條河,他擡手往一個方向指過去,“我之前偶爾能聽到那邊有水聲。”
“那走,”白深扶着他,想了想幹脆在他面前蹲下來,“我背你。”
“我能走。”路浔站直了,繞過他往前走去。
“我看着都別扭,”白深一把拉住他扔到自己背上,擡着他的腿站起來,把他背穩了才快步往前走,“出去之後先給你檢查一下。”
在看到路浔的第一眼的時候,他就已經很難受了。在那樣昏暗的光線裏,依然能隐約看見臉上脖子上腳踝上等等任何一個露出來的部位的傷痕,更別說那些還沒露出來的地方。
路浔不說話了,雙臂環住白深的脖子,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突然開始抽泣起來。
白深愣了愣,接着繼續快步往前走。
抵達河邊,有一條漂流的充氣艇停在水邊,藏在直立在水面的雜草裏。看到兩人過來了,小秦立即從樹後面跑出來跳上了氣艇。
白深小心翼翼地把路浔放上去,接着并肩挨着他坐下。
小秦是女生,體重比較輕,他們兩個男人就靠中間坐了些。小秦解開綁着樹樁的繩子,輕聲說了一句:“坐穩了,激流勇進。”
這條河比路浔之前聽聲音時想象的要陡一些,有些地方坡度還不小,落差大得的确能夠玩漂流。看樣子,他們跑出來的管道距離應該有點兒遠,在房間裏聽到的水聲才會比較弱。
充氣艇迅速往下流沖去,白深先把那條本來綁在樹樁上的繩子系在了小秦的腰間,接着攬住了路浔的肩膀。
“你的那幾句西班牙語都是跟誰學的?”路浔靠在他身上,輕聲問。
“白桦,”白深說,“他本來也就只會吓唬人的幾句,剛剛那些人要是再不走,我真就沒臺詞了。”
路浔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的口音是不是不太好聽?”白深低聲嘀咕着,“那些人會懷疑嗎?”
“不會,”路浔說,“他們是葡萄牙人,不太聽得出來口音奇怪,何況賽斯的口音本身就很奇怪。”
“嗯。”白深應了一聲,充氣艇漂下幾個巨石間的間隙,劇烈地抖了幾下,白深條件反射地把路浔往懷裏攬緊了些。
路浔突然皺起眉,一把推開他,俯身趴在氣艇的邊沿,面向河水,吐出一大口鮮血,漂浮在水上,迅速擴散到一大片紅。
白深穩住氣艇,伸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
“你被關的那個房間,牆壁上很可能有慢性毒.藥。”白深說。
路浔沒說話,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難怪賽斯很少會進那個房間,要麽站在門口,要麽把他押到其它屋子裏去。
路浔重新靠回去,白深低頭看了看他,用袖子輕輕擦他的嘴和手背。
充氣艇飛快地向下漂流了一段距離,在一個房屋稀疏的小鎮前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