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糖葫蘆
正當少淵以為事情應該告一段落,可以一邊聽雲嫂說清事情原委,一邊安靜地吃他的冰糖葫蘆的時候,老天爺又給少淵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因為……潘捷突然對那個在中年漢子拳打腳踢,劇情急轉直下,适才潘捷還不遺餘力地去拯救這一家人,不惜以身犯險,為何此時卻又對那個漢子拳打腳踢,所有人都楞在一旁。哪知道潘捷不拳打腳踢了,而是直接舉起自己的長劍,一副要刺死那個漢子的樣子。
這下可把少淵吓壞了,少淵哪管得了這麽多,馬上上去拉住潘捷的手,說道“潘兄,你快停手,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哪知潘捷就像失控一般“我怎麽不知道,剛剛那人便是建業的某個賭檔的看場子的,今天這件事,擺到明就是這個人在外面欠下了一屁股的賭債,然後被人催上門,你剛剛還沒看見嗎,這個人,就是個懦夫,被人催債上門,人家要帶走他的兒女,他還是這樣蜷縮在這裏,這種人我恨不得現在就一劍刺死他”
哪知少淵并不說話,而是冷冷地搖了搖頭,然後輕輕地擡了一下頭,示意潘捷看向這個男人,看向自己的腳下。
潘捷看向那個男人,原來在潘捷憤怒地說這番話的時候,一子一女,包括雲嫂都已經包圍在了中年男人的身旁。兩個孩子不說話,只是簡單地張開雙手擋在父親面前。
潘捷疑惑道“你們,你們?你們不恨他的嗎?适才你們就要被他賣掉了啊?”
小葉說道“即便如此,也是我們的爹爹,我不允許你欺負我爹爹”
雲嫂也說道“這位公子,小婦人感謝你的仗義相助,但縱然他有千般不是,他還是我的夫君,也是孩子的父親,更是我們的家人”
潘捷還是一臉難以置信地問道“即便他嗜賭成性,差點賣掉妻兒,你們還是要保他”
三個人都堅定地點了點頭,那個男人終于忍不住地哭了出來“娘子,小葉,小蝶,是爹對你們不住,是爹錯了”
雲嫂此時對少淵說道“我夫君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夫君做小糖果特別好吃,這些糖葫蘆,也是夫君所教。後來有人想找夫君開個小店,夫君想我們生活過得好些,便決定和他合作,哪知那人居然是騙子,騙了我們家的積蓄就逃去,夫君受此打擊,便一阕不振,終日流連賭坊,賭債便越欠越多,時至今日……”
少淵放開潘捷的雙手,随即奪過他的長劍,收在背後。潘捷也沒有管那麽多,而是大聲質疑道“這些糖葫蘆,你也會做?你也會做?”
那個大叔點了點頭,示意他的确會做。潘捷捂着頭,蹲坐在院子牆角之下。少淵也蹲下對着大叔“大叔,你有一雙如此愛你的子女,還有一個如此賢惠的妻子,怎可以如此頹靡,望你早日振作,不辜負你的妻兒。”
雲嫂也說道“這位公子,你幫我們度過如此難關,未請教高姓大名,帶我們存夠錢,便還你五十兩”
少淵擺了擺手“我叫陸少淵,那五十兩不過是小事,你們無必挂心,就當是我買你的那竄糖葫蘆”
大叔搖頭道“不行,不可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公子的所作所為早已不是五十兩可以衡量的,這個大恩,我定當相報”
雲嫂說道“陸少淵?莫非公子就是那個在張八山就會衆多鄉親的陸大俠?哎呦,祖上顯靈,祖上顯靈”
少淵一愣“啊?哈哈哈,大俠?不敢當不敢當”
小葉此時眼前一亮“啊?陸大俠便是大哥哥你?大哥哥,你知道嗎,我們幾個小夥伴裏現在都不崇拜劍帝了,劍帝雖然總聽別人說有蓋世武功,但這一次大哥哥你去張八山救人,那是真真切切的救人,比那劍帝不知道強到哪裏去了,我有一天也會像大哥哥你一樣成為一個人人敬仰的大俠”
少淵哈哈一笑“見笑了,見笑了,小葉你可以的,這樣吧,大哥大嫂,若是你們想報這個恩的話,你們就好好做好吃的糖果,以後我來建業,找你們吃糖果,你們不收我錢便好了,噢,當然了,還有我那朋友,你們也別收錢了”
剛一說完,突然有一個錢袋子甩到了少淵身邊,少淵還沒回頭,身後的潘捷則是說道“拿着,大嫂家中恐怕早已是家徒四壁,漫漫長冬,難道還真的只靠賣幾竄糖葫蘆生活嗎?拿着吧,哪怕是為了小葉和小蝶也好”
大嫂捧起潘捷的錢袋子,熱淚盈眶,拉起幾個子女,磕了磕頭“快謝兩位恩公救命之恩”,連着那個大叔也一起磕頭,全家擺好姿勢,一起磕頭“謝恩公救命之恩”
少淵哪裏受得了,趕忙拉他們起來“你們不要如此,不要如此,如此大禮,我如何受得了,喂,潘兄,你也來幫忙,我一個人拉不完他們啊,诶,潘兄,潘兄?”少淵見無人應答,不由得一個回頭,卻不見了潘捷,當即吓了一跳。急忙問道“我那朋友去哪了?”
小蝶答道“那個大哥哥,我們剛擺好姿勢,便轉身去了”
“哪個方向?”少淵急忙問道
“左手邊”小蝶答道
少淵點了點頭,拔腿就跑,哪知剛一轉身,雲嫂就叫住“公子,你再取些糖葫蘆吧,就當是一點心意”
少淵于是拿了随意拿了幾支糖葫蘆,點了點頭“多謝,走啦”
全家人一起拱手“恭送恩公”
四個人目送少淵轉身離開了巷口,良久,小葉突然說道“爹娘,你們聞到嗎?怎麽好像有一陣白蘭花的香氣”
幾個人一起嗅了嗅“好像真的是白蘭花的香氣”
江邊,石灘之上
潘捷一個人坐在江邊的石灘之上,看着江邊輕嘆
“潘兄,你原來在這裏啊”猝不及防地一聲打擾了潘捷的嘆息,潘捷擡起頭,正是少淵
少淵一屁股坐下,拿出一把糖葫蘆“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食聽說可以讓心情變好”
潘捷一臉納悶地看着那些糖葫蘆“是拿剛剛雲嫂的?”
少淵點了點頭“對啊,我都準備走了,他堅持要我帶回去,這不,就拿着這些糖葫蘆一路跑過來找你了”
潘捷一想到少淵拿着一大把糖葫蘆穿行在鬧市之中,不由得笑了出來。這一幕,看得少淵直愣愣的。
潘捷見少淵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說“我臉上有什麽嗎?”
少淵搖了搖頭“不不不,只是作為一個男人來說,你笑得實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簡直就是一個美人一般”
潘捷“……”
少淵意識到自己失态了,趕忙道歉道“是我失言了,來,先選個糖葫蘆吧”
潘捷點了點頭,還是那一些糖葫蘆,潘捷輕輕嘆了一口氣,正想随便取一個的時候,少淵掏出一開始那一支“給,我知道你還是心心念念想拿這一支的”
潘捷定睛一看,卻是最開始少淵買的那一支,“這?”
少淵遞到潘捷手上“拿着吧,別廢話了,不要等我一會兒後悔啊”
潘捷一把接過糖葫蘆“既然陸兄都說道這份上了,我再不拿,便是不給面子了”
少淵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嘛”
看着手中的糖葫蘆,潘捷突然說道“少淵,且容我叫你少淵吧,我是一個孤兒,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爹娘,自我懂事開始,我便在乞丐堆裏生活,我四歲那年的冬天,就是這個月,這一日,在我就快要被餓死在路邊的時候,有一個人給了我一串糖葫蘆。然後我一直跟着給我糖葫蘆那個人到他家,他當時用一種很異樣的目光看着我,他問我‘願意做他的徒弟嗎?每天有飽飯吃’,我當時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後來,我就把遇到師傅的這一天,定為我的生日,每年,師傅都會在今天給我買一支糖葫蘆”
少淵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今天突然和我一起買糖葫蘆”
潘捷點了點頭“可是兩年前,也是今天,師傅一大早便出了門,臨出門前,我還以為師傅會像往常一樣,帶着糖葫蘆回來,可是過了幾天幾夜,都沒有回來,後來我才發現,我師傅死了……,而告知我的,是師傅的朋友,從那天起,我便是孤身一人”
少淵低下頭,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師傅“那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之人?”
潘捷抹了抹眼淚,強行笑道“陸兄你不一樣,此時此刻的你,早已是兩州之地熟知的大俠,而我不過是一個閑散之人”
少淵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做大俠,乃是偶然所致。其實我更喜歡,乃是像師傅做一個教書先生,是不是很不像?就像這一把糖葫蘆,我後天回到柴桑就分給我的學生了”
潘捷看到少淵說大俠不怎麽精神,一說到做教書先生整個人都精神起來,看起來甚至享受的神情,也不由得盯着少淵。
少淵拍了一下大腿“要不,潘兄,你來我們柴桑走一趟?”
潘捷回過神來“噢,下次吧,反正少淵你也不會跑對吧,若是我有空,我定必親赴”
少淵點了點頭“時候不早,我也要回镖局了,你回城裏嗎?”
潘捷搖了搖頭“先不了,我還有事,少淵路上保重”
少淵點了點頭,突然記起,于是從刀鞘之後抽出長劍“還你,走啦”